第2章
喜婆見新郎發呆,忙提醒了一句。
「謝大人,新娘子接到了,可以回府拜堂了。」
12.
謝長淮又深深看了一眼背道而馳的迎親隊伍,才翻身上馬。
轎子晃晃悠悠,最後在將軍府門口停下。
轎簾被打開,我以為的紅綢沒有出現,小手直接被一隻帶著薄繭的有力大手握住。
我被這隻大手的主人一路帶著完成了拜堂儀式。
坐在喜房的龍鳳喜被上,我有些緊張,不知一會兒要如何面對顧清遠。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響起腳步聲。
頭上一輕,眼前男人手中拿著秤杆,正溫柔克制地注視著我。
「娘子……該喝……合卺酒了。
」
在戰場上S伐果斷的將軍,此時卻緊張得連句話都說不完整。
這要是讓他的屬下見了,還不知要如何笑他呢。
我本是有些怕顧清遠的,現在見他這副慌亂的模樣,突然就放松了。
我挽上男人有力的手臂,感受著他的緊繃和震顫,仰頭將櫻唇湊了上去。
顧清遠身子緊繃得更加厲害,滴滴冷汗從他的額頭滾落。
「娘子,我不想睡書房,也不想打地鋪,我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男人粗粝拇指碾過我唇上胭脂,卻不敢使半分力,仿佛我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好。」
在決定嫁給顧清遠的那一刻,我就做好將一切都交給他的準備了。
「娘子,謝謝你。」
五更梆子響時,顧清遠借著燭光描摹著懷裡的人兒。
直到現在,他依然覺得不真實。
有朝一日,他竟真把京城裡那支最矜貴的海棠花折進了懷裡。
我這一覺睡得很沉,直到日上三竿才醒。
蘭兒進來伺候的時候,都在一直偷笑。
我隻覺得全身都快散架了,顧清遠這都是克制著了。
真不知道他火力全開的時候,我能不能招架得住。
不過他那身肌肉練得真好,想到這裡,我不禁紅了臉。
等我用過午膳,顧清遠也上朝回來了。
「娘子,身體可有哪裡不舒服?」
也許是有了最親密的接觸,顧清遠關心我的時候,已經沒那麼緊張了。
一想到睡前是眼前的男人幫我清理的身體,臉就熱得發燙。
我別開眼去,低聲回他:「還好。」
顧清遠將我抱起,
輕輕放到床上。
「娘子,對不起,是我沒控制好力度,今晚我一定會更輕的。」
一想到今晚還要做那事,我就羞得想將臉埋進被子裡。
但我還沒忘了正事,抬手抵在顧清遠的胸膛上,阻止他進一步的動作。
「夫君,你到底為什麼娶我?」
14.
我話音剛落,顧清遠倏然抬眼,鴉羽般的睫毛輕顫兩下,竟蒙上一層湿潤的水光。
「娘子,你果然將我忘得幹幹淨淨。」
我不解地眨眼,顧清遠的意思是,我們成親前見過,但我怎麼沒有印象?
看著我眼裡的迷茫,顧清遠更委屈了。
他將頭抵在我的肩頭,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頸窩,出口的聲音悶悶的。
「娘子,你還記得五年前在川州遇到的小將嗎?
「那時我剛從S人堆裡爬出來,身上的傷痛和兄弟們的S,讓我沒了活下去的勇氣。
「你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你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人生,你說我是大幽國的勇士,比任何人都值得活著。
「你給了我足夠活下去的銀錢,讓我熬過了那段最難的歲月。」
顧清遠的話,讓我想起了一段久遠的回憶,五年前我跟爹娘回鄉祭祖。
我帶著蘭兒去街上買海棠酥時,在路邊遇到了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
我見他身上穿著破爛的鎧甲,當即起了惻隱之心。
我從小就崇拜保家衛國的將士,我聽到他喃喃著要下去陪他的兄弟們。
我怕他尋S,忙安慰他要好好活下去,並將帶在身上的所有錢都給了他。
我是真的沒想到,當年的一個善舉竟給自己結下了一段良緣。
可前世謝長淮也是因救命之恩才娶了我,後來卻成了怨侶。
我和顧清遠也會走到這一步嗎?
16.
我和顧清遠過得蜜裡調油,很快到了回門這天。
顧清遠為了在嶽父嶽母心目中留下好印象,早早就準備好了豐厚的回門禮。
馬車在尚書府門口停下。
爹娘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著被抬進府的一箱箱禮物,母親眼裡全是自豪和欣慰。
柳姨娘站在一旁,羨慕得差點將帕子揪出一個洞來。
我和顧清遠上前給爹娘見禮。
我爹忙熱情地虛扶了一下。
「賢婿不必多禮,飯菜早已備好,今日可要陪我多喝幾杯。」
「嶽父大人放心,一定喝到您盡興。」
「哈哈……好。
」
見我們要進屋,柳姨娘急了,她趕忙出聲。
「老爺,夫人,晚晴和她夫君應該馬上就到了,能等一等嗎?」
「柳姨娘,你是越來越沒有分寸了,他們二人還不配本官等。」
我爹留下這幾句話,就甩袖離開。
柳姨娘瞬間紅了眼眶,卻SS咬住唇瓣,不敢讓自己哭出聲音。
17.
進了尚書府,顧清遠跟父親去書房說話,我則是被母親拉回了房間。
「女兒,你跟娘說實話,顧清遠對你真的好嗎?」
看著娘眼裡的擔憂,我忙將跟顧清遠五年前的那次相遇說了一遍。
聽完我的敘述,我娘滿意地直點頭。
「顧清遠果然是個值得託付終生的好兒郎,幸好你們沒有錯過。」
「娘,您就放心吧,
女兒一定會幸福的。」
「女兒今日見柳姨娘臉色不太好,庶妹和妹夫可是不太和諧?」
提起林晚晴和謝長淮,我娘下意識就皺起了眉。
「如果謝長淮第一次求親時,林晚晴能答應下來,她也可以過得很幸福。
「她也過得更好,結果壞了名聲還連累了你。
「謝長淮雖因當日的一飯之恩娶了她,卻沒那麼喜歡她了,聽說至今還沒圓房呢。」
「柳姨娘去求你爹,希望他對謝長淮施壓,讓他好好對林晚晴。」
可這種事,你爹一個當嶽丈的怎好開口。
「你且瞧著吧,林晚晴今日回門,還得鬧起來。」
母親剛說完,守門的嬤嬤在門外恭敬稟告,說林晚晴和謝長淮在門口吵起來了。
18.
等我和母親趕到時,
林晚晴正哭著數落謝長淮。
「謝長淮,你沒有心,明知道我今日跟嫡姐一起回門,還準備這麼寒酸的回門禮,你就是故意將我的臉扔到地上踩。
「早知道你這麼不爭氣,當日就不該給你飯吃,就應該讓你餓S在街頭。
「還有你那病秧子娘,不能幹活就罷了,還指使我做這做那,她也配?」
謝長淮這一世沒有入天子的眼,隻七品小官,過幾日就要離京上任。
林晚晴習慣了京城的繁華,自然不想跟他去偏遠的小縣城受苦。
謝長淮一身半舊的青衫,背手立在林晚晴身邊,緊繃著臉一言不發。
柳姨娘雖心疼林晚晴受了苦,卻不敢對謝長淮說一句。
要不是謝長淮肯娶了林晚晴,她現在已經跟青燈古佛相伴了。
柳姨娘勸林晚晴進屋說話,
不要在外面丟人現眼。
可林晚晴根本不聽,反而越哭越大聲。
我娘給身邊兩個嬤嬤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
上前二話不說,直接將林晚晴拖進了府。
我剛要跟著回府,謝長淮在身後叫住了我。
「晚意,可否借一步說話,我最近做了一個夢,夢裡我們是……」
「住口。」
不等謝長淮說完,我憤怒轉身呵止了他後面的話。
19.
謝長淮看著我緊張的表情,嘴角忽然扯出一個上翹的弧度。
「你掌心的疤痕,是我打翻藥碗時劃傷的。所以那個夢是真的,對不對?」
「妹夫,有時間研究一個不切實際的夢,不如想想如何當一個好官造福百姓。還有,你該喊我娘子一聲顧夫人。
」
顧清遠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他的手臂牢牢摟著我的腰,給足了我安全感。
謝長淮一介文人,對上從腥風血雨裡拼S出來的鐵血將軍,還沒開口便輸了。
「顧將軍教訓得對,是下官失禮了。」
顧清遠不再看謝長淮,摟著我朝前走去。
林晚晴被拖進府後也沒消停,她伏在地上一個勁地哭。
「父親,您幫謝長淮留在京城當官好不好?女兒想在您和母親身邊盡孝。」
父親氣得直接摔了茶盞。
「林晚晴,做人要懂得知足,謝長淮是你最好的歸宿。」
「不,父親,我跟阿姐都是您的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為何您如此偏心她?如果今日是姐姐求您,您一定會幫的,是不是?」
「嫡庶有別,你如何跟你嫡姐比?你若再不識好歹,
現在就滾出尚書府。」
父親能同意林晚晴嫁給謝長淮,已是對她最大的心軟,再多的就不可能有了。
謝長淮難堪地站在一旁,身側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此時他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20.
從尚書府回來,我主動將重生的事跟顧清遠說了。
我從今日謝長淮的那些話裡得知,他應該有了前世的記憶。
與其由他說出來挑撥我跟顧清遠的關系,不如由我來掌握主動權。
前世今生這種事太過荒誕,卻因為是我說的,顧清遠直接就信了。
顧清遠將我緊緊摟進懷裡,仿佛我會消失一樣。
「娘子,對不起,上一世是我太慢了,還好謝長淮夠蠢,這一世才讓我有了趁虛而入的機會。」
我用力回抱著顧清遠,
聲音有些哽咽。
「夫君,我也要謝謝你堅定地選擇了我。」
經過這次敞開心扉,我跟顧清遠的感情更進了一步。
不過有一件事讓我很苦惱,顧清遠自從知道我掌心那道疤痕的來歷後,就搜羅各種藥膏,希望能將那道疤除去。
在那道疤徹底淡去後,我被診斷出喜脈。
顧清遠沉浸在即將當爹的喜悅中,卻不想蠻夷犯境,天子命他即刻帶兵出徵。
為顧清遠準備行囊時,我隻覺右眼跳個不停。
我記得前世這個時候,根本沒有發生蠻夷擾境這件事。
我命蘭兒拿來地圖查看,發現與蠻夷相鄰的縣名很是耳熟。
我想起來了,這裡正是謝長淮上任的那個縣。
我忙將自己這個發現告訴了顧清遠。
「夫君,我猜謝長淮有了前世的記憶後,
絕不甘心隻當一個小小的縣令,我懷疑他通敵叛國。」
21.
前世在我和尚書府的全力幫助下,謝長淮一開始就得到天子重用,後來更是官居一品。
這一世卻隻是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
這樣大的落差,他根本接受不了,會铤而走險也說不定。
「謝謝娘子的提醒,放心,我不會讓他得逞的。」
為顧清遠送行那日,我娘陪著我在城樓上站了很久。
「女兒,你別擔心,清遠驍勇善戰,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我撫著還沒顯懷的肚子,重重點頭。
「為了我們娘倆,他也不會讓自己有事。」
沒有顧清遠的日子,每一天都很煎熬。
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前線的家書卻斷了。
轉眼到了除夕,
爹娘怕我感傷,特意來將軍府陪我一起過節。
「女兒,今天娘親自下廚,做的全是你愛吃的菜,快嘗嘗。」
「謝謝娘。」
其實我沒有胃口,但為了讓爹娘安心,也為了肚子裡的孩子,我強迫自己多吃一點。
咣當一聲,門被人從外面用力踹開。
22.
顧清遠留給我的暗衛,立馬現身將我和爹娘保護起來。
門口走進來一男一女,女人得意地笑著。
「爹娘,阿姐,沒想到吧,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
「不過這次換你們仰視我了,風水輪流轉,現在換我得勢了。
「我的好阿姐,說到底我還是要好好感謝你呢,當日要不是你將救長淮的機會讓給我,我也不能嫁給長淮。
「你自以為嫁了個如意郎君,可惜嘍,
笑到最後的是我們。」
林晚晴單手指著我們,笑得前仰後合。
謝長淮站在她身後,目光陰沉。
他微一抬手,身後立馬有人上前按住了林晚晴。
林晚晴還沒炫耀完,突然被人抓住胳膊,立馬怒了。
「你們這些狗奴才,誰準你們動我的?
「新帝登基後,我夫君將位列丞相,而我就是丞相夫人,還不趕緊將你們的髒手拿開。」
「夫人得罪了,是謝大人吩咐我們這麼做的。」
侍衛的話驚住了林晚晴,她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向謝長淮。
謝長淮獰笑著走到林晚晴面前,抬手就給了她幾個巴掌。
「賤人,要不是被你的表象蒙蔽,我也不會錯把魚目當珍珠,你真的太該S了。」
謝長淮說著,一劍刺進林晚晴的胸口。
23.
「我錯了,長淮,我不該在你落魄的時候羞辱你,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此時的林晚晴,再沒了之前囂張的模樣。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地祈求眼前的劊子手能饒她一命。
謝長淮並沒有對林晚晴心軟,他手中的劍繼續用力,眼睛卻是看向我。
「晚意,對不起,是我錯了。
「娶了林晚晴之後,我才發覺你是那麼的好,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我不在乎你跟過顧清遠,隻要你現在親手剖出肚子裡的孽種,我就放過你們全家。」
謝長淮並不是真的後悔,也不是有多愛我。
他隻是發現娶了愛而不得的林晚晴後,他的人生變得更糟糕了。
「謝長淮,我就是S也不會跟你在一起。」
我目光堅定,
絕不向謝長淮這個偽君子妥協。
「林晚意,顧清遠給你喝了什麼迷魂湯,讓你這麼愛他?
「他就是個隻會打仗的泥腿子,他哪點比得上我?你若是執迷不悟,就別怪我不念前世的夫妻之情。
「來人,將這些亂臣賊子全部拿下。」
「謝長淮,你才是那個亂臣賊子,該S的人是你。」
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忙循著聲音望過去。
「夫君……」
24.
顧清遠幾乎是快跑著來到我身邊。
「娘子,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我不顧鎧甲的冰冷,用力抱住了眼前的男人。
「夫君,你沒事就好。」
謝長淮SS瞪著相擁在一起的兩人,用S了林晚晴的那把劍自S了。
原來有了我的提醒,顧清遠跟天子制定了佯敗引蛇出洞的辦法。
謝長淮跟他身後的人果然上當。
在他們以為成功攻進京城之際,顧清遠和天子的人裡應外合,將叛黨一舉剿滅。
如此一來,天子終於將潛伏在朝堂裡的叛徒肅清了。
天子按功行賞,封顧清遠為鎮北大將軍,封我為一品诰命夫人。
又過了五個月,我和顧清遠的長子出生。
顧清遠看著跟我有五分像的小家伙,恨不得上朝都揣在懷裡。
我坐在海棠樹下看著玩鬧的父子倆,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何其有幸,今生如此圓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