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突然之間,段思衡的模樣在我的腦海之中閃現。


像是被惡魔驅使,我拿起手機,撥通了記憶裡塵封著的,段思衡的電話。


 


出乎我意料的,電話很快就被打通。


 


那頭,沉默的呼吸聲掃在我的耳畔。


 


「段思衡,六年前你說的話,還算數嗎......」


 


4


 


我的手緊緊握著手機,像是抓著最後一根稻草。


 


昏暗的房間內,每一聲呼吸都像是對我的催命符號。


 


「林汀晚,我等你的電話,等了六年。」電話那邊,段思衡的聲音是和我一樣的沙啞。


 


那一刻,我就像是被判了S刑的犯人,抓住了最後一絲可能。


 


像是上帝的目光終於看見了僻靜角落裡垂S掙扎的我,光輝落下,我嚎啕大哭。


 


「段思衡,救救我,求求你。」


 


「救我出去,

我想活著,我想,像一個人一樣的活著......」像一個人一樣的活著。


 


對我來說,是一件太艱難的事情。


 


段思衡沒有多說什麼,隻是說了一聲「好」。


 


樓下,刺耳的剎車聲響起,我慌忙將電話掛斷。


 


著急忙慌的想要將房間反鎖,卻到底是晚了一步。


 


滿身酒氣的陸今安已經衝了上來,一腳踹開了我的房門。


 


他走向我,掐著我的脖子,將我抵在了桌子上。


 


桌角撞在了我的腰間,我沒忍住,痛呼出聲。


 


「林汀晚為什麼你還活著?!為什麼我的爸媽都S了偏偏你還活著!!」「你有什麼資格活下去你說啊!如果不是你媽,我們家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爸爸怎麼會出軌!!」


 


肺部的呼吸越來越少,我掙扎著用手不斷地揮動,

想要將自己從這樣的痛苦之中解放出來。


 


支離破碎的話語從我的嘴邊溢出,一字一句,替我自己辯解。


 


「是我媽媽的錯,不是我的錯......」


 


「陸今安,我是我她是她,她沒有養過我,為什麼,卻要我來承擔這一份罪......」


 


「沒有我媽媽,也會有別人,你爸爸,本來就會出軌!」


 


陸今安將我用力甩在了地上。


 


我顧不上身體的疼痛,倒在地上大聲咳嗽著。


 


他SS盯著我,眼神就像是一條陰暗的毒蛇。


 


「你說什麼!?」


 


「你還敢狡辯!看來是我最近對你太好了,你竟然敢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


 


他伸手扯掉了領帶,將衣服扔在了地上,一步步朝著我逼近。


 


我不斷後退著,直到退無可退。


 


在陸今安的手觸碰到我身體的前一刻,他的電話響了。


 


他接通了電話,不知對面的人說了什麼,陸今安停下了動作。


 


「我知道了,馬上過來。」他沒有多看我一眼,立刻離開了房間。


 


聽著樓下的車聲,我松了口氣,癱軟在地上。


 


等反應過來,我的身上早就已經被汗水打湿。


 


陸今安前腳剛走沒多久,後腳,我就收到了段思衡的短信。


 


【下樓。】


 


我茫然起身,下意識朝樓下看去,就見路燈下的車邊,站著一個身穿灰色大衣的人影。


 


是......段思衡?身體比我的大腦先一步作出反應,我忍著身上的疼痛,跌跌撞撞跑下樓。


 


陸今安並不希望旁人看見他殘暴的一面,所以家裡不會有其他人留宿。


 


打開大門,

段思衡就站在距離我的不遠處,那張和高中時期相差並不多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像是一場美夢。


 


如果可以,我願意永遠留在這一場夢裡。


 


看見我的那一刻,段思衡笑了起來,嘴角邊的梨渦很淺,卻讓我沉醉了九年。


 


「林汀晚,你的大英雄來了,還不熱烈歡迎?」


 


5


 


段思衡總說自己是我的大英雄。


 


高中的時候,我常被學校裡的其他同學欺負,身上就沒有完好的時候。


 


段思衡知道了,天天護送我回家,偶爾被別人逮著他不在時對我動手。


 


他也會從天而降,將所有人驅散,然後笑著將我從地上拉起來。


 


「林汀晚,你的大英雄來了。」那個時候的他,也是用這樣的語氣,緩解了我所有的不安和恐懼。


 


就像是被拉回了高中的時光,

我突然就覺得,這一場美夢是如此的現實。


 


我一步步朝著段思衡走去,抿了抿唇。


 


「段思衡,我......我剛剛隻是一下子沒辦法接受事實,你不用真的......」


 


「我說過的,我等這個電話,等了六年。」沒等我說完,段思衡打斷了我的話。


 


他看著我,眼神是如此的認真。


 


陸家的勢力很大,幾乎覆蓋全國,這也是陸今安這樣猖狂的原因。


 


雖然段思衡家中也有些權勢,但比起陸今安,便差了很多。


 


我不願意他為了我冒險,更不願意他為了我受到傷害。


 


我隻能偏過頭,躲開段思衡的目光,裝出平靜的模樣。


 


「我沒有給你開玩笑,我剛剛真的隻是一下子情緒崩潰才給你打了那個電話而已。」「你不必特意趕來的,我現在過的很好,

陸今安對我也很好。」段思衡沉默著沒有說話。


 


其實我也有些私心,我想再看他一眼。


 


六年沒見,夢裡的段思衡都快要變得模糊了。


 


再不看他幾眼,我害怕自己就要徹底忘記那段時光。


 


忘記我人生中僅剩下的美好回憶。


 


許久,段思衡的聲音才又一次響起。


 


「林汀晚,你看見我的紙條了,對嗎?」我的手一顫,沒有作聲。


 


「我太了解你了,如果不是看見了那張紙條,你根本沒有膽子給我打這個電話。」段思衡輕笑了一聲,一句話就道破了我的心思。


 


他說的對,如果不是紙條,我這輩子都不會聯系他。


 


也許真的如同陸今安所說,我骨子裡與我母親就是同一種人。


 


段思衡朝我走近了一步,我與他之間的距離頓時就被縮短。


 


他身上淡淡的木制香水味道傳進我的鼻尖,與滿身煙味的陸今安截然不同。


 


「林汀晚,六年前的那句話,一直都作數。」我轉過頭去,毫無防備的撞進了他的眼裡。


 


六年前,段思衡出國留學,本就有我的原因在其中。


 


陸今安不允許我身邊有其他人的存在,與我越走越近的段思衡在他的眼中,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


 


為了將這個炸彈卸除,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向段思衡的父母施壓。


 


高中剛剛畢業,他就被遠送出國,與我斷了一切聯絡。


 


我不敢聯系他,也不敢打擾他,如同一隻陰暗的老鼠,暗中窺探著與段思衡有關的點點滴滴。


 


這樣的我,如何能夠再去影響他的人生。


 


「段思衡,不要作數了,我們......」


 


他伸手,

捧起了我的臉。


 


與陸今安不同,段思衡的動作是這樣的溫柔,他的手心溫熱,指腹輕輕擦過我臉上的劃痕。


 


「六年前的段思衡沒有辦法保護你,甚至沒有勇氣告訴你,他愛你。」


 


「可現在和從前不一樣,我花了六年的時間,讓自己有底氣與陸今安叫板,也花了六年的時間,等你再一次叫出我的名字。」


 


「林汀晚,你知道嗎,在我得知你們結婚的時候,我多麼害怕,那是你的心甘情願。」他低下頭,輕柔的,帶著急促呼吸的吻克制的落在我的眉間。


 


「所以,不要退縮,就當是為了我。」「勇敢一次。」那一夜,我抓住了上帝帶來的垂青。


 


從此再也不會松手。


 


6


 


陸今安帶著我參加了他母親的葬禮。


 


聽說他母親是用皮帶綁在床頭,

硬生生將自己吊S的。


 


我在他母親的葬禮上,又一次看見了當天那個坐在陸今安腿上的女人。


 


她是陸今安的秘書,名叫周昭。


 


周昭不喜歡我,對我的厭惡毫不掩飾的流露在表面上。


 


「如果不是陸總想讓你當面懺悔,你以為就憑借著你陸夫人的虛名,能夠踏進這裡嗎?」趁著陸今安去和到場賓客寒暄的時候,周昭對著我冷嘲熱諷。


 


我穿著黑色的套裝,站在她的身側,神情平靜。


 


這些年,多難聽的話我都聽過,但是在人前,陸今安還是要表現出與我相敬如賓的樣子。


 


他要維持自己的臉面,也要維持陸家的臉面。


 


我垂眸,雙手放在身前。


 


「如果你足夠厲害,就應該做到讓我離開陸今安。」


 


「別以為你說這種話就可以讓我去惹陸總不開心,

他留著你不過是為了折磨你罷了。」


 


「我在陸總的心裡,向來是不同的。」周昭看著陸今安的眼神帶著明晃晃的愛慕。


 


這些年,陸今安的身邊出現的情人不少,但周昭卻是第一個用如此篤定的語氣說出自己的特殊的人。


 


女性的第六感告訴我,她與陸今安之間,有著比情人更加緊密的連接。


 


我不動聲色,卻想起那也段思衡與我說的話。


 


「晚晚,相信我,我一定能夠帶你離開。」


 


「陸今安不是什麼好人,這些年他犯下了不少事情,隻是沒有證據罷了,等我找到,他和陸家,都會結束。」六年的時間,段思衡付出了千百倍的努力,成功讓段家走到了如今可以和陸家平起平坐的位置。


 


人人都說他野心勃勃,可當段思衡牽著我的手時,我卻隻想說一句謝謝。


 


「哎那不是段總嗎,

聽說他和陸總關系一直不好,怎麼這一次倒是來了。」我抬起頭,看向會場門口,剛好和段思衡對上了視線。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穿著正裝的段思衡,額前的劉海被發蠟整理整齊,合身而筆挺的西裝下是修長的雙腿。


 


倒是真的和六年前那個穿著校服的少年不同了。


 


視線被人遮擋,是陸今安走了過來。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鄙夷,壓低了聲音。


 


「怎麼,看見昔日的情郎,所以迫不及待要飛奔過去了?」「林汀晚,現在你才是我的妻子,你還真以為自己魅力無邊,結了婚還能讓人念念不忘嗎?」陸今安說著,一把摟過了我的肩膀,不由分說地帶著我朝著段思衡走去。


 


我沒有嘗試掙扎,因為這樣隻會讓我看上去更加狼狽。


 


「段總,好久不見。」段思衡的目光從我臉上掠過,

沒有表露出絲毫的異樣。


 


他笑著,和陸今安握手。


 


「陸伯母的事情,我也很遺憾,陸總節哀。」


 


「多謝段總了,不過我妻子說一會兒會主動替我母親祈福,或許她在天有靈也會感到欣慰。」


 


「是嗎,汀晚。」陸今安偏頭看向我,眼裡帶著一絲警告。


 


我點了點頭,神情溫順。


 


「是。」陸今安這樣做,不過是為了懲罰我罷了。


 


但比起他私底下對我的羞辱,隻是跪在靈位前幾個小時又算的上什麼呢?


 


更何況,作為我母親的女兒,我確實應該對她贖罪。


 


我跪在地上,耳邊的議論聲不斷,人們像是約定好的一般將我四周的空地留出。


 


像是給我騰出了一個表演席位。


 


陸今安沒有讓人給我墊軟墊,冰冷的地面直接接觸膝蓋,

時間一長,便有些疼痛。


 


我低著腦袋,有些出神。


 


其實對陸夫人,我還是有些印象的。


 


當初,母親和陸先生剛剛去世沒多久,我見過她一面。


 


她看著我的眼神很復雜,有恨意,也有憐憫,直到最後,化作了一聲嘆息。


 


陸夫人生的很漂亮,在我看來,比我母親好看的多。


 


我不明白為什麼陸先生這樣還要出軌,但或許家教良好溫柔賢淑的陸夫人並不符合他的胃口。


 


陸夫人在的時候,陸今安雖然仍舊待我不好,但比如今卻收斂很多。


 


後來,陸夫人生了病,去了醫院,陸今安才逐漸放開了手腳。


 


最後一次見到她,是我和陸今安結婚的那天。


 


當初的美婦人已經被病痛折磨的如同凋謝了的花朵。


 


她看著我,

神情哀傷。


 


「汀晚,別恨他,他隻是走不出來罷了。」這是陸夫人對我說的最後的一句話。


 


我的思緒逐漸飄遠,視線最後看見的,是段思衡慌亂的臉。


 


段思衡,不要過來,不要為了我,暴露自己......


 


7


 


我在醫院的病床上醒來,病房裡很安靜,安靜到我能夠聽到外頭陸今安和醫生的對話。


 


「她怎麼會有孩子?!我明明每次都讓她吃了藥。」


 


「陸先生,吃藥並不能百分百的避孕,這隻是一個概率問題。」


 


「那她現在,怎麼樣?」「剛剛流產,身體還比較虛弱,這個時候不能有太大的情緒波動。」「行,我知道了。」孩子......?


 


我一怔,下意識伸手覆蓋上自己的小腹。


 


我從沒想過,我和陸今安會有一個孩子。


 


這個生命,我甚至沒有察覺。


 


但好在沒有了,不然留下來,也隻是重復和我一樣無邊的痛苦罷了。


 


病房的門被人打開,陸今安皺著眉走了進來。


 


他看著我,冷笑出聲:「林汀晚,是我小看你了,結婚兩年你既然還能讓段思衡為了你當場失態。」


 


「你果然和你媽一樣,天生就是個勾引男人的賤種。」所以昏迷前看見的段思衡並不是我的幻覺。


 


我心中的情緒格外的復雜,又開心他對我的關懷,又害怕他因此受到牽連。


 


可兩年的時間,我已經學會了不將任何情緒表露在臉上。


 


「是嗎,可我這麼久的時間不也沒有讓你為我心軟嗎?」陸今安像是被我的話激怒了。


 


他不顧我剛剛流產的身體,SS抓著我的肩膀,眼神狠烈。


 


「林汀晚,

別以為懷了一個我的孩子就可以對我頤指氣使。」


 


「我告訴你,這孩子就算自己不掉,我也會弄S他。」


 


「你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生下我的孩子!」


 


陸今安說完最後一句話,轉身便走了,離開前將病房門摔得作響。


 


我這樣的人。


 


我是什麼人呢,不還是和陸今安一樣,別扭而擰巴的活著。


 


送走陸今安沒多久,段思衡悄然而至。


 


他看著我,小心將我額前的頭發撩開。


 


「晚晚,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