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子下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我避開了他的眼神。
「段思衡，你也聽到了，我......懷過陸今安的孩子，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們可以結束這段關系，我不會告訴別人，所以......」
「晚晚，我隻會心疼你受了這樣多的委屈。」他牽起我的手，放在唇邊落下了一個吻。
「抱歉，我來的這樣晚。」
「我早該知道，你怎麼會心甘情願嫁給陸今安呢，偏偏我過不去心裡那關，害得你受了這麼多的苦。」
「抱歉，晚晚。」淚水順著我的眼尾，滴入了發絲裡。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人們常說在苦難中，是很少會流淚的。
可當你感知到幸福的時候，眼淚總是不知不覺間落下。
那一晚，段思衡與我說了很多。
他在國外的見聞，與我分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
都像是要一鼓作氣地全部告訴我。
而我，搜遍了所有的回憶，才勉強找出一些有趣的事情說給他聽。
在我說起讀大學時曾想過寫小說的時候，段思衡笑著靠在我的病床邊，聲音輕柔。
「那，等一切結束了，晚晚將我寫進你的小說裡吧。」
「在你的小說裡，讓我早一點將你留在我的身邊。」我輕輕摸著他的頭發，應了一聲。
「段思衡，我覺得陸今安的秘書可能知道些什麼，你可以從她那裡下手。」
「好，我們家晚晚真厲害。」
在那個沒有月亮的晚上，我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避風港灣。
8
段思衡來找過我的事情，到底還是被陸今安知曉了。
可這次不知為何，他竟然沒有將怒火發泄在我的身上，而是開始為難段思衡。
兩家的商戰打得不亦樂乎，我在醫院養病，也樂得清闲。
網上有人揣測，我是那個紅顏禍水，讓兩位霸總為了我大打出手。
殊不知，陸今安這樣做，不過是為了自己的面子罷了。
夜裡被噩夢驚醒，我猛然發現，陸今安竟然坐在我的病床邊。
下意識地，我的身體往後一縮，與他保持了些距離。
可他隻是看著我，沒有動作。
空氣中傳來的酒氣，讓我意識到陸今安喝了酒。
恐懼和不安促使著我摸索到了床邊的呼救按鈕。
「林汀晚，你應該恨我的，對嗎？」
「就和我恨你一樣。」陸今安的聲音沙啞，突然的開口讓我嚇了一跳。
我不知道他究竟又在犯什麼毛病，隻是沉默著沒有說話。
而他也沒有再開口，
自顧自起身離開了。
如果不是殘留下來的酒氣，我甚至以為那不過是我的一場夢。
但因為陸今安的出現，後半夜，我膽戰心驚的沒有睡好覺。
而他與段思衡的商戰也終於要結束了。
值得一提的是，從未失敗過的陸今安，這一次卻被段思衡壓得SS的。
網上不斷有人揣測，這是不是意味著陸家的失勢。
我也終於在和段思衡的通話中，得知了陸今安那晚如此反常的原因。
原來，陸夫人還留下了一封遺書。
在那封遺書裡，她希望陸今安可以放下過往的仇恨，好好生活，走向未來。
她還說，她從來沒有怪過我。
她希望陸今安可以明白，我與母親是兩個完全獨立的個體，就好像她從未因丈夫的出軌牽連陸今安一樣。
「當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起，
他便無需替父母承擔沒有必要的責任。」
「今安，你父親的S是罪有因得，早在汀晚的母親之前，他便已經有過情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有錯在先，強加於人，不是我對你的教導。」
「所以，收手吧。」我聽著段思衡的聲音，回想起了陸夫人對我的笑容。
她也曾握過我的手，在聽我說起母親從小對我的毆打時，用我從未感受過的帶著母愛的目光看著我。
那是多麼美好的女人。
我閉上眼，在心裡訴說著對她的感謝。
陸夫人，如果您知曉我怨恨著陸今安，您會怪我嗎？
「晚晚，陸今安因為這一次商戰，股票已經下跌，我相信很快，我就可以救你出來了。」段思衡的聲音帶著喜悅。
我睜開眼睛，看向自己的手腕。
在那裡，有著三條陳年的舊傷。
那是我剛剛嫁給陸今安的第一年。
那個時候的我，遠遠沒有現在的承受能力，我日日活在悲痛之中，拿起了刀。
想要結束所有的一切。
我告訴陸今安，我的罪，我用生命去贖。
可我到底沒有S成。
蘇醒之後，陸今安和我說的第一句話，便是辱罵。
「林汀晚，如果你以為你S了就萬事大吉，那你實在是太小看我了！」
「我會把你挫骨揚灰，割上千刀萬刀，你就算是S也別想好過！！」
自那之後，陸今安對我，更加惡劣。
「我有辦法，讓陸今安失敗的更徹底一些。」
9
我沒有告訴段思衡我的打算，因為我知道，他一定會阻止我。
可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讓陸今安身敗名裂的辦法。
架好手機，我將病房的門反鎖，然後打開了直播。
直播間的人數一開始很少，算得上是無人問津。
隻是偶爾有彈幕飄過，說我生的好看。
我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臉。
「好看嗎？謝謝。」
「但我已經結婚了，我的丈夫，是陸氏集團的老板，陸今安。」直播間的人數在我說完這句話之後立刻飆升。
我沒有理會彈幕上說我蹭熱度的評價，也沒有理會他們的疑惑和驚訝，隻是緩緩說出了自己與陸今安全部的故事。
說我的母親，說他的父親。
說那一場，改變了我們人生軌跡的車禍。
說他的怨恨，說我的無助。
說我如同黑暗一般的三年高中，說我如同家養寵物一樣的人生。
說我們從怨恨開始的婚姻，
說滑稽而可笑的糾纏。
說我的傷口如何而來，說那些我從前以為，這輩子也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充滿著恥辱的人生。
說到最後，我幾乎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手機上的消息不斷，有段思衡的，也有陸今安的。
直到最後，我看著屏幕，彈幕成群結隊的刷過，我幾乎看不清任何一個字。
我笑著，淚水模糊了雙眼。
「陸今安，我知道你一定看著直播。」
「我母親欠你的，我還了太久太久，還不動了，也不想還了。」
「你曾經說，就算我S了，也別想逃過你的手掌心，那個時候，我很害怕。」
「怕真的S了也不得安寧，可現在，我不害怕了。」
「因為沒有什麼，比讓我繼續活下去，更加痛苦。」幾乎是我說完最後一句話的同一時間，
病房的門被人猛地踹開。
陸今安大步走了進來，將坐在窗臺上的我一把拽下。
「林汀晚你想得美！你以為S是這麼容易的事情嗎？！」
「我不會放過你的這輩子都不會！」
「我告訴你隻要我活著一天你就永遠是我的！！」跟著陸今安進來的人已經先一步關閉了直播。
我被他拽著，瘦弱的身體毫無防備的跌倒在地上。
我抬頭看向他，雙目通紅。
「陸今安，剩下欠你的，我下輩子還，行嗎？」陸今安沒有說話，可他看著我的眼神，我已經知道了答案。
他說的對。
我生來就是勾引男人的賤貨。
隻有這樣，我才能徹底，重獲自由。
10
我被陸今安帶回了家裡。
說是讓我好好修養，
其實是將我關了起來。
一日三餐，都有人送進房間裡。
我不被允許和外界溝通，但就算如此，我也能從陸今安日漸憔悴的臉上，看出他的日子並不舒服。
我自爆式的辦法，讓陸今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輿論影響。
雖然直播當天，很多人都對我的話半信半疑，可網友們的懷疑是發掘出真相最好的辦法。
甚至不用我出面證明，他們自己就可以摸索出故事的全部脈絡。
至於段思衡。
高中的時候我可以從他的眼神看出他想要抄哪一道數學題。
現在，他也可以從我的所作所為，得知這是最好的壓垮陸今安的時候。
我拒絕吃飯，身體一日日的消瘦下去。
家中的保姆沒有辦法，隻能想盡了法子希望我可以開心些，日日與我闲聊。
我很少回應她，總是看著提不起興趣的模樣。
唯有再說起陸今安時，才會給點反應。
她以為，是因為我愛他。
可實際上，我是用這樣的辦法，得知陸今安的現狀。
「太太，我聽說先生的那個秘書，今天被開除了。」
「你看，先生的心裡還是有你的，要不然怎麼會開除她呢？」保姆小心翼翼哄著我，我撩起眼皮，漫不經心吃下了一口飯。
周昭就快要被逼瘋了。
晚飯時，我手抖打碎了碗筷，趁著保姆去樓下拿掃把的時間，我拿起一塊碎片，毫不猶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鮮血爭先恐後的從傷口裡溢出。
而我坐在那裡,神情平靜的看向窗外的枝丫。
葉子落光了，冬天就要來了。
我的春天,
是不是也馬上就要到了。
......
我被送往了醫院,保姆給陸今安打了電話。
醫院的病房裡,我見到了陸今安。
他皺著眉,訓斥的話才剛剛停留在嘴邊。
我就已經先一步看見了他身後的周昭。
「林汀晚你去S！！！」
周昭大吼著朝著我衝了過來。
離我較遠的醫生都還沒有反應過來，隻有陸今安替我擋下了那一刀。
他捂著傷口,倒在了地上。
周昭被人摁住,卻堵不住她的嘴巴。
「陸今安！我為了你做了這麼多事情！可你卻說開除就把我開除了！」
「那我算什麼？！我為了你付出的這些青春又算是什麼！」
「陸今安你這個騙子！你不得好S！！」
周昭被人擰走，
陸今安也被臺上了病床。
他被推往手術室前,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角，執拗地看著我。
「林汀晚,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計劃好的,是嗎？」我看著手腕上的紗布。
那將會是我身體上最後的傷口。
我沒有回答他的話，因為毫無意義。
11
陸今安沒有S。
周昭畢竟隻是個普通女人,力氣不夠大，也不夠專業。
可她在警察局吐出了不少事情,足夠讓陸今安下半輩子都在警察局度過。
陸今安被警察帶走前，讓人給我送來了一封離婚協議書。
他已經將名字籤好了。
「陸先生說,這是他唯一能給你的補償了。」我看著桌子上的離婚協議，突兀的笑出聲來。
談什麼補償呢。
我恨他。
可我清楚的知道，陸今安和我一樣,都是可憐人。
該怪誰呢。
怪他濫情的父親,還是怪我多情的母親。
或許，應該怪陰差陽錯，怪人生如此。
我拿起筆，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陸今安入獄的第二個月,我和段思衡結婚了。
沒有婚禮,隻是領了一張證書。
民政局門口,他牽著我的手，看著結婚證笑得和 16 歲那年一樣。
我問道：「段思衡，你為什麼喜歡我？」他偏過頭看著我,深棕色的眼睛裡隻有我一個人的倒影。
「可能是因為，16 歲的你就算深陷泥沼,卻還是會在放學回家的時候，給野貓一根火腿腸。」
「看著數學卷子時,眼睛總是閃閃發光充滿希望。」
「那個時候我就想，
連數學題目都做的出來的女生,一定非同尋常。」我被他逗笑，伸手捂住嘴角,手腕上的傷痕顏色很淡，像是過去的勳章。
「段太太,請問你的小說裡，我什麼時候出場？」「嗯——看你以後表現咯！」
段思衡摟著我的肩膀，走在回家的路上。
所以，無論是陸今安，還是我的母親，都說錯了。
我誰也不像,隻像我自己。
像那個坐在段思衡身邊，夢想有朝一日飛往無邊藍天的，林汀晚。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