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隻要失約一次，我就疊一隻千紙鶴。
看著滿滿 99 罐的千紙鶴。
我松了口氣。
往後，我再也不用費盡心思地找借口，留下來了。
1
陸京舟被外派出差學習了三個月。
回來時，破天荒地記得今天是我生日。
【桃桃，我定了一家西餐廳，晚上陪你過生日。】
收到這條信息時，主管正在開年中總結會議。
項目進度沒跟上，意味著年終獎金至少縮水一半。
所有人都沉著臉，唯獨我抱著手機，龇著牙。
「江桃，待會兒來一下。」哦吼，被抓包了。
從主管辦公室出來，已經是半個小時後。
平時要好的同事菲菲圍了過來，
「從大魔頭辦公室出來，你還能笑得出來？」
我搖頭，嘴邊是止不住的笑意，「不是，是我男朋友回來了，他要陪我過生日。」
菲菲一副難以理解的樣子，「男朋友給你過生日，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就為這？」
我一下子笑不出來了。
我和陸京舟認識了十年，戀愛談了六年。
但這是他第一次記得我生日，並主動提出要陪我。
其含義，不言而喻。
終於熬到下班的點，我迫不及待地去赴約。
這家西餐廳是出了名的網紅餐廳，至少提前三天預定才能有位置。
靠著落地窗坐下，望著窗外車水馬龍的景象。
我心裡美滋滋的。
期待著，陸京舟待會兒來時，會不會又給我新的驚喜呢？
時間已逝，
轉眼一個小時過去了，陸京舟還沒來。
我朝門口望了又望，難不成堵在路上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他還是沒出現。
我擔心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事故。
電話一個又一個打出去。
消息一條接著一條發出。
都石沉大海。
四五個小時後，餐廳裡的人逐漸變少。
服務員不止一次地過來詢問我要不要上餐。
我糾結地說再等等，再等等。
內心的情緒跌宕起伏，直到我有了陸京舟的消息。
在朋友圈裡。
來自陸京舟小學妹顧文珊。
她說：有你在，生S何懼！
配圖：躺在醫院病床上掛鹽水自拍照，照片的一角露出陸京舟的側臉。
點開放大。
清楚地看到，
陸京舟正在耐心細致地給蘋果削皮。
突然想起，有一次我來大姨媽，很不舒服地躺在床上。
嘴裡又沒有味道。
衝一旁正在看書的陸京舟撒嬌道，「京舟，我嘴巴好苦，想吃糖。」
「哪裡有？」陸京舟頭也不抬問道。
「桌子上有一顆。」
陸京舟大手一撈，丟了過來。
見他如此直男行徑，想起朋友說的，男人需要調教。
於是，我又夾著聲音，「老公~人家想吃你剝的。」
陸京舟終於舍得將頭從書裡拿出來。
但他看我的眼神很不耐煩，「你們女人真麻煩，這點小事不能自己做？」
說完，他就起身離開，走前還帶走了他的枕頭。
憤怒，難過，傷心，所有的情緒一擁而上。
但我也隻是蒙著被子大哭了一場。
事後，我又哄自己，陸京舟可能真的天生神經粗線。
剝糖而已，我自己也可以，不一定非要找他啊。
直到看到這條朋友圈，我才明白。
對陸京舟來說，麻煩的從來不是事情，而是人。
最後一次，服務員朝著我走來時，我下意識地摸了摸眼角。
驚訝地發現，沒有淚。
2
回到家後，我像往常一樣洗漱。
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正方形彩紙，細致耐心地折疊。
最終將它變成一隻千紙鶴。
放進離手邊最近的一隻透明玻璃罐中。
蓋子蓋了好幾次，才勉強合上。
我才驚覺，最後一個罐子也滿了。
抬眼一看，整個書架上都擺滿了我裝千紙鶴的罐子。
總共 99 個。
我有一個秘密，連陸京舟也不知道。
他隻要每失約一次，我就會疊一隻千紙鶴。
全都裝滿了，我就會離開。
陸京舟什麼時候回來的，我不知道。
睡夢中，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我身上摸來摸去。
我一下子被驚醒了。
看到陸京舟的臉，我的反應是驚恐和害怕。
陸京舟從未見過我看他的表情是這樣的，連忙出聲，「江桃，是我。」
「哦，是你。」我反應過來，下意識往後面空位挪了挪。
陸京舟難得關切我，「剛才是做噩夢了嗎？」
他以為，我剛才驚恐的表情是做噩夢了。
其實我剛才做了一個超級好的夢。
隻是被他那張臉嚇到了而已。
「嗯。
」我淡淡地應了他聲，翻過身假裝熟睡。
我能感受到陸京舟看我的目光。
但我現在和他沒什麼說的。
裝著裝著，竟然成了真睡。
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此刻，身邊沒有陸京舟的身影。
他有早起晨跑的習慣。
按照往常，他跑兩圈回來，洗個澡。
就能吃上我為他準備好的早餐，穿上我為他熨燙好的襯衣外套，開著車慢悠悠地去上班。
而我為他做好這一切後，連早餐都來不及吃一口，就要擠著地鐵去上班。
但今天，我洗漱完後，直接出門去上班。
到了公司門口，我竟然還有富餘的時間為自己買早點。
工作的時間很快，轉眼一天過去了。
往日我到點下班，
趕忙回去為陸京舟煮飯。
但今天我並不想那麼早回去，就留下來加班。
加著加著，我發現上班其實挺快樂的，又搞錢又能獲取經驗。
直到陸京舟給我發來消息，我才意識到時間不早了。
【怎麼還沒回來？】
我回他，【在加班。】
【早點回來。】兩秒不要，陸京舟就回了我。
打破了我們交往以來他回信息最快歷史記錄。
以往沒有半個小時，我都等不到他的消息。
而此刻，我沒有任何的欣喜感，內心毫無波瀾。
手頭上還有收尾工作要做，我放下手機繼續工作。
大概是沒有等到我的回復，陸京舟又給我發來了一條，【我等你。】
盯著屏幕上的這三個字，我試圖揣摩陸京舟背後的深意。
他等我？
為什麼要等我？
難不成有話和我說？
是要提分手嗎？
一想到分手兩個字，我奇怪地竟沒有一絲難過，反而是很興奮。
【好。】我回了他。
3
下班太晚，地鐵已經停運。
我便用軟件打了車，驚訝地發現，原來打車也要不了多少錢。
回憶過去遭遇惡劣天氣，我還堅持擠公交地鐵。
現在看來，真是沒苦硬吃。
想起當初這麼做的理由。
一切都源於剛開始和陸京舟在一起時，許下的美好願景。
我們要在這個城市扎根，結婚生子。
一直以來我都在努力存錢，想買一套屬於我和陸京舟的房子。
看著車窗外萬家燈火的景色，
我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我為什麼不給自己買個房？
是啊！
我為什麼要執著和陸京舟一起買房？
想通這一點後，我開始刷適合女生獨住的單身公寓。
回到家時，已經十二點半了。
陸京舟此刻正坐在沙發上。
我一邊換鞋，一邊問道，「還沒睡呢？」
見我問，陸京舟愣了下，「我在等你。」
聽他這麼說，我想起他之前給我發的消息。
衝他笑笑，「哦，不好意思，我給忘了。」
「讓你等久了吧。」
陸京舟盯著我，半晌沒說話。
「怎麼？我臉上有東西嗎？」我摸了摸自己的臉。
陸京舟回神，拿起擺在茶幾上的一個絲絨盒子，起身走向我。
「桃桃，
這個是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昨天我……」
他還真像我之前猜測的那樣，給我準備了驚喜。
但此刻，我內心很靜。
我接過盒子，打開，裡面躺著一條漂亮的水晶項鏈。
「你等我就是為了給我這個？」
「怎麼樣？喜歡嗎？」陸京舟眼神期待地看著我。
其實我有點失望。
竟不是和我提分手。
「喜歡。」我禮貌地衝他笑笑，收了下來，「那沒別的事，我先去洗澡了。」
「等一下，桃桃。」陸京舟一把抓住我，「我有話跟你說。」
終於要說重點了吧。
我鄭重地看著他，「你說。」
「昨天我不是故意要失約的，是文珊她……」
原來是要和我解釋啊，
可我已經不想知道其中的細枝末節。
「我知道。」我打斷他。
陸京舟驚訝，「你知道？」
「對，你小學妹發了朋友圈，她生病住院，你去照顧，我能理解。」
聽到我如此懂事的回答，陸京舟欣慰地點了點頭，「你理解就好，畢竟文珊她在這裡無親無故，就認識我一個人。」
「嗯，她一個小姑娘，在這個城市裡無依無靠，你這個當學長的理應多照顧她一下，對了，她病怎麼樣了？」
「你要不要搬過去照顧，避免來回跑，路上耽誤時間。」
我真心提著建議。
陸京舟先是認真回答我，「她是突發急性闌尾炎，已經做了手術，醫生說……」
繼而，他像是感覺有什麼不對勁。
猛地止住了話題，
臉色突然變得十分難看地看向我，「江桃，和你說了多少遍，我和文珊之間沒有什麼，你能不能不要疑神疑鬼的！」
我很無辜，「我沒有啊。」
「還說沒有！你剛才不就是用話在試探我嗎！」
4
面對陸京舟的質問，我愣了一下。
回想了一下我剛才說讓他搬過去照顧顧文珊的話。
真的字字真切，發自肺腑。
「陸京舟，我剛才的話沒有別的意思，你別誤會。」我耐心解釋道。
「讓我別誤會？江桃你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自己，從進門就板著一張臉，冷言冷語，不就是在不高興我昨天失約了嗎？」
「我又不是故意不陪你，實在是因為文珊她病了，她身邊有沒有人……」
「你什麼時候能懂事？
改改你這愛吃醋的毛病？」
陸京舟說完，還嘆了一口氣。
言外之意，我對你太失望了。
陸京舟對我有這種刻板印象，其實我能理解。
都怪我之前太作了。
一聽他在外面跟哪個女人走得太近，又或者說話超過十句。
我就會非常不安的，開始對陸京舟各種查勤。
那時陸京舟還會配合我。
出差到了酒店，第一時間給我打視頻。
外出聚餐，也是給我拍照片發定位。
回來後，還會讓我挨個看他的微信聊天記錄。
可直到顧文珊出現後，他就開始煩了。
他越是煩，我越發覺得他與顧文珊之間有什麼。
然後，我們爭吵不斷，冷戰等等。
眼下我沒有質問了，
也沒有爭吵了，他居然不適應了。
相比陸京舟生氣的樣子。
我倒是平和，「我進門板著臉，是因為我工作了一天，累了。」
「還有，我是在好好和你說話，不是冷言冷語。」
「另外，我沒吃醋。」
「你……」陸京舟沒想到我竟然一一回答了他的問題。
弄得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看我的眼神也由憤怒轉為慌張。
具體慌張什麼，估計陸京舟自己也不知道。
「桃桃，其實我……」陸京舟下意識放軟了語氣。
不等他說完，顧文珊給他打來了電話，夾著聲音，「京舟哥哥……」
「怎麼了？」陸京舟連忙關切地問道，然後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我沒有偷聽地癖好，直接回了房間拿上換洗的衣服進了浴室。
洗完澡，再出來陸京舟已經不在了。
我下意識地松了口氣。
我可以一個人睡了，不然我還要找理由跟他分房。
到時候，他又覺得我再作。
心裡甚至隱隱期待著，他這些天都不要回來。
給我一點時間，好找房子。
事與願違，陸京舟很快回來了。
他弄出的聲響不小，將我吵醒了。
不過，我一直閉著眼睛，裝沒聽見。
直到他洗完澡，鑽進被子，從身後摟住我時。
我終於忍不住地打了一個戰慄，睜開雙眼。
陸京舟帶著抱歉的語氣，「把你嚇到了？」
「不是，是什麼東西好臭啊！」我誇張地捂住鼻子，
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陸京舟愣了一下，「臭？」
「對，就是從你身上傳出來的，特別臭。」
陸京舟當了真，聞了聞自己，「沒有啊，我剛洗了澡的。」
「就是你身上的。」我堅持，「肯定是你從醫院裡帶回來的，太難聞了，我想吐了。」
說著，我就起身衝進廁所，嘔吐了起來。
陸京舟見我這個樣子，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麼，臉色鐵青。
下一秒，外面傳來大門「砰！」的一聲。
這下，陸京舟徹底生氣走了。
5
一連好幾天，陸京舟沒有再回來。
也不給我發消息。
我們兩個就這樣陷入了冷戰中。
以前，每當我和陸京舟陷入冷戰，我就會無比的內耗。
刷著與他的對話框，
睡不著覺，吃不下飯，甚至頭發開始大把大把地掉。
最終，扛不住的主動求和。
可現在，我已經將他的置頂取消。
飯吃得香，覺睡得著，頭發好像比以前更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