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贊成蔣榭和溫安結婚。


 


我笑道:「媽,這有什麼不好說的,又不是什麼大事。我不會說什麼的。」


 


婆婆眼眶泛淚,拉著我的手直喊:「好孩子,好孩子。」


 


臨走之時,她往我手裡塞了一張卡:「悅悅的禮物,密碼是她的生日。」


 


我被迫收下,目送著公公婆婆進電梯。


 


電梯關上的瞬間,我仰頭,忽然哽咽了下。


 


婆婆再善良,跟我媽媽關系再好,對我再關心,也不是我的媽媽。


 


如果是我媽媽,她一定舍不得委屈我。


 


一定會堅定地站在我這邊。


 


一定不會說出稚子無辜這種話。


 


可我的媽媽不在了。


 


我好想她。


 


7.


 


和蔣榭約定的時間很快到了。


 


我在家裡翻出了結婚證,

嶄新如初,我一直保存的很好,放在文件夾裡。


 


他把車停在樓下來接我。


 


我坐進副駕駛,發現駕駛位前面多了一些搖搖晃晃的小玩意。


 


見我盯著它們看,蔣榭神色閃過一絲尷尬:「溫安放的,她是孕婦,不放就跟我鬧。」


 


我笑了笑,自顧自說道:「是我唐突了,我應該坐後排。」


 


剛剛順手就拉開了副駕駛的門,根本沒想這麼多。


 


我們都沒說話,蔣榭問我,我也隨便敷衍了過去。


 


等紅綠燈的時候,前面的行人來來往往。


 


蔣榭忽然開口:「記得我們以前上學,每次都卡紅綠燈,天天倒計時跑著過去。」


 


「老了的人才追憶從前。」


 


我毫不留情戳穿他,一點面子也不給。


 


蔣榭也不生氣,還附和笑道:「確實老了啊。


 


我冷哼一聲,轉過頭看向窗外,並不搭理他。


 


一個月的時間,也許不止一個月,我已經接受了蔣榭出軌的事實。


 


可這並不代表我對他沒有半點感情。


 


也不代表我要依靠這點感情再去打擾他。


 


8.


 


離婚的人還不少。


 


我們到了前面還有幾對人在排隊。


 


工作人員問我們:「確定要離婚嗎?財產都分好了吧?」


 


我很堅定:「確定了。」


 


蔣榭看了我一眼,「嗯」了一聲。


 


鋼印落下來的那一刻,我的心裡好像忽然空了一塊,冷風穿過,哗啦啦的響。


 


我跟蔣榭結婚多少年了?


 


我算算。


 


十四年了。


 


大學畢業的時候我才二十一歲,正好蔣榭大我兩歲,

他二十三。


 


我們連房都沒買,迫不及待地領了結婚證。


 


拿到證那天,蔣榭興奮地去買了個漂亮的文件袋,把結婚證放在裡面妥善保存好。


 


我們去吃了火鍋,他給我拍了好多照片,被我發在朋友圈裡。


 


那天晚上,蔣榭抱著我,心滿意足道:「小靜,我終於娶到你了,我真的不敢相信,仿佛一切都在做夢。」


 


我笑他沉不住氣,其實自己的心也砰砰跳個不停。


 


畢業後,我選擇留在大城市。


 


所以我們工作在一個城市,租房也在一起,兩年後,我們工作都穩定下來,婆ẗū́ₒ婆給我們出了首付,我和蔣榭每月還貸款,在市中心也買了ẗų⁽套小兩居室。


 


那是我們自己的房子。


 


雖然是套二手房,可是我傾注了所有的愛。


 


我給換窗簾,

蔣榭修燈泡。


 


我養花花草草,蔣榭喂烏龜小魚。


 


我們都在努力愛這個小家。


 


蔣榭還給我補辦了婚禮,很隆重。


 


我知道他在竭盡所能給我最好的。


 


高中同學幽怨道:「當初我問你他是不是你喜歡的人,你還騙我說不是,隻是你哥哥,現在都結婚了。」


 


蔣榭放假經常來看我,我很多同學都知道。


 


那時候我就喜歡他,隻是覺得學習更重要,喜歡也應該等合適的時間。


 


所以我稱他是我哥哥,蔣榭對此毫不在意。


 


他知道我的心意,他也知道,我們一定會在一起。


 


在那所老舊的房子裡,我們迎來了第一個孩子。


 


孩子是個意外。


 


避孕措施做了,可概率也不是百分百。


 


其實我是想留下來的。


 


那時候蔣榭已經辭了工作,正在創業初期。


 


我記得他每天出去談業務,喝的醉醺醺再回家,一回來倒頭就睡。


 


他不僅沒有拿到第一筆投資,還被人騙了一筆錢。


 


毛頭小子玩不過社會老油條,在技巧上摔了跟頭。


 


他每天焦慮得吃不下飯,頭發也一層層地掉。


 


我抱著他安慰道:「沒關系的蔣榭,錢沒了我們再賺,大不了我們把房子賣了。」


 


一個大男人也哭得沒了形象:「對不起小靜,沒能給你更好的生活。」


 


我摸摸他的頭:「隻要和你在一起就好。」


 


兩個從小鎮走出來的人,在繁華熱鬧的大都市,摔得頭破血流。


 


終於窺見了絢爛面具下一絲陰暗。


 


蔣榭變得更小心,更謹慎,從此他在商場上都是輸少贏多。


 


那時候我還在一個文學社當英語翻譯,工作也還在,就是賺的不多,還完房貸,隻堪堪夠日常。


 


我瞞著蔣榭把孩子打了。


 


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我們沒有時間養他,也養不起他。


 


躺在手術臺上的時候,我心裡充滿了歉疚,一遍遍道歉:「媽媽對不起你,寶寶你不要怨我,媽媽對不起你。」


 


蔣榭忙到沒有發現我那段時間的反常,隻是看起來我比平常虛弱點,他以為是我姨媽不規律,還給我煮雞蛋紅糖水。


 


好久以後,他在家裡收拾,終於發現了病例單。


 


我記得他發抖的身影,顫動的嘴唇和發白的臉色。


 


喉頭滾動幾次,最後也隻是低聲道了句:「對不起。」


 


我不怪他,寶寶也不會怪他,寶寶也會理解我們的難處。


 


我這樣安慰他,

也這樣安慰自己。


 


當時我不知道後來自己會再難懷孕,也許是老天對我的懲罰。


 


我覺得自己年輕,總會懷上的。


 


我才二十五歲。


 


等到二十九歲,公公婆婆也在催我,周圍同學也都有了寶寶,從兩個人變成一家三口,我開始羨慕,我也想要一個孩子。


 


備孕一年,發現自己懷不上。


 


三十歲,我做了第一次試管。


 


我經歷的疼痛不想多說,都沒有失去孩子來的傷害重。


 


寶寶發育不完全,需要流掉。


 


我哭著送走了我的第二個孩子。


 


蔣榭在醫院陪我,照顧我。


 


這時候他的創業已經成功,公司開始慢慢步入正軌。


 


我大概是有些抑鬱,對什麼都提不起勁來,曾經那麼愛吃他做的飯,蔣榭做好了,

我也沒有胃口。


 


我也感覺不到身體上的疼,腦海裡一直想著自己的孩子。


 


蔣榭看不下去,他摟著我,像捧著一件精美昂貴的瓷器,紅著眼,聲音很輕:「懷不上我們就不要孩子了,我不想看見你受苦。」


 


我躲在他懷裡抽動,任由淚水肆掠,打湿他的衣服。


 


我還是想有一個寶寶。


 


我在夢裡夢見他,是個可愛的寶寶,他在向我揮手,說媽媽我好想你。


 


我猛然驚醒,忽然想開了。


 


我開始逼著自己吃飯,逼著自己鍛煉,給自己做了好多心理建設。


 


身體養好很快,心理修復需要慢慢來。


 


過了三年,我三十四歲。


 


我嘗試第二次試管。


 


蔣榭的公司也更大了,達到了融資幾千萬的水準。


 


我們賣了小房子,

住進了更好的大房子。


 


他還找了個保姆照顧我。


 


蔣榭陪著我每個月按時體檢,來來回回找醫生,問注意事項,盡心盡力。


 


幸好,寶寶很健康。


 


我和蔣榭互相擁抱喜極而泣。


 


我以為我們都很期待寶寶的出生,懷孕第七個月的時候,我發現蔣榭出軌的事實。


 


是我第一次試管失敗後抑鬱的那段時間。


 


我從來不進蔣榭的書房,也沒查過他的手機。


 


那天我偶然進了書房,ţũ̂₀發現蔣榭的微信在電腦掛著。


 


有一個漂亮的女生頭像問他晚上來不來。


 


他說:「今天要陪老婆。」


 


於是我慢慢往前翻,有些記錄有,有些記錄沒有。


 


電腦上最早可以翻到的,是三年前的三ƭù₅月份。


 


也許他們聯系時間更早,隻是偶爾在電腦上聊。


 


我不知道。


 


蔣榭出去拿完快遞回來,發現我呆坐在沙發上,過來問我怎麼了。


 


我發現自己想說話,可是卻發不出聲音。


 


我很無助,隻能幹流淚。


 


他把我摟進懷裡哄:「又想寶寶了是不是?放心吧,醫生說寶寶很健康,不要擔心了老婆。」


 


我說話斷斷續續的,拼湊出來就是:「蔣榭,我們離婚。」


 


他很震驚,問:「為什麼?」


 


「你出軌了。」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煞白。


 


我控制住聲音,道:「我看見了你們的聊天記錄,好久了,那麼久你們還在聯系,但凡早就斷了,我也不會發現的。」


 


「我懷孕的時候,我躺在手術臺上的時候,

我發瘋抑鬱的時候,我躲在衛生間哭的時候,你都在跟別人風流快活是嗎?」


 


「你早說你有人了啊,早說要離婚啊,我又不會纏著你,我又不會去公司鬧你。」


 


我不想哭,對寶寶不好。


 


可我說著說著,情不自禁就哭了。


 


寶寶在踢我,我摸了摸肚子,他又安靜下來。


 


真乖。


 


真聽媽媽的話。


 


蔣榭很堅決,他不離婚。


 


他說舍不得我,舍不得這個家。


 


他當著我的面刪了好友,所有軟件刪的幹幹淨淨,並且保證不再聯系。


 


我沒回答他的話。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兩眼一黑,身體晃了晃。


 


蔣榭手忙腳亂扶住我,我甩開了他的手說道:「就這樣吧,我累了,要休息了。」


 


蔣榭在我身後,

嗓音嘶啞:「老婆,你不原諒我,也要保重身體,孩子來的太不容易了。」


 


我一個人進了臥室,關上房門,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撫摸著圓圓的肚皮。


 


明明爸爸媽媽都那麼期待他的到來,怎麼卻沒有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庭。


 


9.


 


蔣榭好像真的斷了。


 


他每天按時回家,按時報備。


 


開始給孩子買衣服禮物,在家裡放育兒歌,買好多育兒書,坐在沙發上看書,一看就是一整天,還會分享給我,跟我討論怎麼養孩子。


 


他低頭看書,我側頭看他。


 


時間仿佛倒回到二十多年前。


 


他給我講題目,在紙上寫寫畫畫,我偏頭看他,心裡隻想,為什麼他長這麼好看。


 


這麼多年過去,蔣榭沒發福,沒有大肚腩,身形修長,面容幹淨,

甚至多了兩分成熟男人的穩重。


 


再加上有錢。


 


會吸引小姑娘喜歡,我理解,可他自己還是沒有把持住。


 


「怎麼了,老婆?」


 


他忽然撞進我的眼睛,嘴角還掛著笑意問我。


 


「沒事。」


 


我搖搖頭。


 


看見他頭上跳躍的光影,像飛舞的小精靈。


 


忽然就原諒了。


 


如果我才二十歲,那我會很幹淨利索跟一個出軌的男朋友分手。


 


如果我已婚未孕,那我可以很爽快地跟這個男人說離婚,開啟新一段婚姻生活。


 


如果我已婚且生了孩子,那我可以把孩子給他,再去過好自己的人生。


 


可我都不是。


 


我的孩子還沒出生,難道要等他出來,我要告訴他,是在懷孕的時候爸爸出軌了才離婚嗎?


 


他會不會認為是他的錯呢?會不會自責呢?


 


但我的孩子明明是我向上天辛苦祈求才到來的禮物。


 


如果能在他出生前,把一切都解決好,能給他一個幸福的家庭,我隻是受點委屈,我也心甘情願。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