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原生家庭不完美。


 


我的外婆,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


 


她很早就被賣掉了。


 


早早結婚,生子。


 


因為難產沒生下來兒子,很快就被拋棄,帶著我媽這個不值錢的女兒,一起滾出了夫家。


 


一輩子受人指點,家裡人,村裡人。


 


我媽走出了村裡,來到了鎮上。


 


外婆對我媽的要求很苛刻,她不允許自由戀愛,硬生生拆散了我媽的感情。


 


最後相親,跟一個家庭還不錯的男人結了婚。


 


男人不喜歡我媽,他有初戀。


 


可是他的初戀要好多彩禮,他給不起。


 


婚後男人鬱鬱寡歡,隔三差五跑出去看初戀。


 


我媽生孩子那天,男人在離家幾百公裡的地方,哭著目送初戀結婚。


 


初戀結婚後,

男人對我媽也很冷淡,他不在意家庭,不關心妻子,不照顧孩子。


 


我媽被冷暴力逼迫地受不了,離婚了。


 


房子,房貸和我,都給了我媽。


 


外婆用畢生積蓄給我媽還清了房貸。


 


臨走時,外婆哭著說是她耽誤了我媽的幸福。


 


我媽把我帶大。


 


我媽想過二婚。


 


但沒有人會要一個帶著孩子且沒錢的窮女人。


 


我媽對我很好。


 


給我買新衣服,給我做好吃的飯菜,給我交錢上興趣班。


 


可生命裡到底是缺失了父親的愛,總是活的小心翼翼,遇到問題的第一反應是先委屈自己,哪怕媽媽教會我要勇敢,受到欺負要勇敢反擊。


 


可媽媽保護我,沒人保護媽媽。


 


所以我深知父親的重要性,我選擇跟蔣榭在一起,

我知道他的人品,知道他的底細,知道他的性格,我相信他是一個好爸爸。


 


連我媽也相信。


 


所有人都祝福我。


 


我跳出了村,從鎮裡,來到了大城市。


 


三代人,一代人隻有一個母親的託舉。


 


這好像是個魔咒,我特別想打破它。


 


我要我的孩子在完整的家庭裡長大,像蔣榭一樣。


 


我很羨慕他的家庭。


 


也許偶爾會爆發爭吵,可心卻是始始終終連在一起的。


 


所以我原諒了蔣榭。


 


某天晚上,蔣榭睡在我旁邊,我主動跟他說:「我想吃大學旁邊那家烤包子。」


 


他先是愣了一下,很快激動地說:「我去買,我去買。」


 


大學離我們這裡很遠,開車過去,兩個多小時,如果不堵車的話。


 


他也沒有抱怨,

早上四點起床,九點到家,正趕上我吃飯。


 


他用保溫盒打包,還是熱熱的。


 


以前我寧願早起排隊也要爬起來吃這家的烤包子。


 


特別喜歡。


 


我嘗了口,外皮酥脆,咬下去,汁水迸發出來。


 


蔣榭滿眼期待地看向我。


 


我點頭,說:「挺好吃的。」


 


口中卻覺得有些油膩。


 


包子還是從前的味道。


 


人卻不是從前的人了。


 


11.


 


我不知道ẗùⁱ是不是有些後遺症,蔣榭陪著我的時候,自己總是疑神疑鬼。


 


我翻看他的手機,也確實沒什麼。


 


過了大概一個月,晚上,有人給我打了個電話。


 


我「喂」了一聲,那邊很快掛了。


 


她手忙腳亂的按按鍵,

還是被我聽到了一個簡短的女聲,「啊」。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蔣榭為什麼不處理幹淨,又要鬧到我面前。


 


我跟蔣榭攤牌。


 


他看了號碼,立馬就明白了。


 


於是我們大吵一架。


 


他跪在我面前,不停扇自己巴掌,說自己斷幹淨了,這人非要糾纏他。


 


他保證沒有跟這個人再聯系。


 


哭得真慘。


 


像狗一樣。


 


我瞥過眼去,不看他。


 


看他,我也心疼,我也氣憤,我也憎恨。


 


孩子出生了。


 


在她爸爸媽媽爆發爭吵最激烈的時候。


 


進產房前,我SS抓緊蔣榭的胳膊,咬牙切齒地盯著他:「離婚,我們離婚。」


 


他眼淚砸在我的臉上:「老婆,

老婆,你好好的,你好好的。」


 


他不提孩子,第一反應是希望我好好的。


 


我心裡頓時產生了一種巨大的無力感。


 


既然愛我,為什麼要對不起我。


 


既然愛我,為什麼要讓我這麼難過。


 


10.


 


孩子出生了,很平安。


 


是個女孩。


 


蔣榭要給我找月子中心,我拒絕了。


 


我非要在家裡。


 


月子中心有人照顧我,蔣榭就可以不管事。


 


我非要折磨蔣榭。


 


我非要讓他自己學會帶孩子。


 


看了那麼多育兒書,總不能白看。


 


蔣榭也認了,他也沒多說什麼。


 


我天天對他冷眼相待,他晚上還是哄孩子,哄我。


 


做飯有保姆,我不想吃保姆做的,

硬要蔣榭下廚。


 


他從不拒絕我,除了離婚這件事。


 


我們分房睡,孩子跟著他。


 


他耐心哄著孩子睡覺,特別像一個好爸爸。


 


生完孩子在醫院,我跟蔣榭提過離婚。


 


他不肯。


 


回到家,我跟他也提過。


 


他不肯。


 


我甚至惡毒地說:「你離婚啊,離婚你就不用帶孩子了,不用熬夜了,不用天天在家守著我,可以去找小三小四了。」


 


他就那麼定定地注視我,黑眸浸潤出眼淚:「老婆,別說反話。」


 


我像是自虐般折磨他。


 


其實我對他很不好,可我心裡也沒有好受多少。


 


蔣榭給了我二十多年的安全感和穩定的情緒,在一朝被洶湧的洪水瞬間衝走,後來再修補的堤壩,也總是有裂痕。


 


我想,

隻要時間再長一點。


 


隻要他對我,對孩子再好一點


 


隻要他一直這樣。


 


我一定會原諒的。


 


我甚至還因為心疼他,想找一個育兒嫂。


 


可溫安找了上來。


 


她懷孕了。


 


六個月。


 


在蔣榭跟我沒離婚,沒跟另一個女人分開的情況下,他又跟別人上床了。


 


我記得。


 


我記得。


 


溫安的聲音跟那天給我打電話的人,一模一樣。


 


蔣榭沒騙我。


 


確實是溫安糾纏他。


 


他也確實不想聯系。


 


可她懷孕了啊。


 


爛掉了。


 


我的丈夫爛掉了。


 


我的婚姻爛掉了。


 


我必須要割肉自保。


 


哪怕是心頭肉。


 


哪怕鮮血淋漓,痛不欲生。


 


11.


 


我和蔣榭徹底結束了。


 


我揣著離婚證坐在馬路邊大哭一場,這是最暢快淋漓的一次。


 


所有的委屈都發泄了出來。


 


一個可愛小女孩,扎著兩條小辮子,蹦蹦跳跳跑過來問我:「阿姨,你為什麼哭啊?是不是你爸爸媽媽打你了?」


 


我抬頭看她。


 


長得真可愛。


 


臉圓圓的,粉粉嫩嫩的,我想,我的悅悅到時候應該也這麼可愛吧。


 


我吸吸鼻子,扯出一個難看的笑:「沒有打我啊,阿姨就是有點傷心。」


 


她遞給我一顆糖和幾張紙巾,聲音軟糯:「阿姨,你吃一顆糖吧,每次我傷心的時候,媽媽就給我吃糖,還有紙巾,是用來擦眼淚的。」


 


一隻胖嘟嘟的小手裡塞了這麼多東西,

她拿著都費勁。


 


我接過她手裡的東西,說道:「謝謝你啊,小朋友。」


 


她趕緊擺擺手:「不客氣阿姨,是我媽媽先看見你的,她讓我給你送紙巾。」


 


淚眼模糊中,一個女人站在不遠處,正看著我們這邊。


 


「那糖呢?」我問。


 


小姑娘特別驕傲:「我今天按時起床,這是媽媽今天獎勵給我的。」


 


我逗她:「那你給我了,你吃什麼呢?」


 


「我沒有糖糖不會傷心,阿姨吃了糖糖會開心,那我就給阿姨吧。」


 


孩童天真燦爛。


 


我摸了摸她的頭發,誇獎道:「真乖。」


 


她又蹦蹦跳跳跑到她媽媽哪裡去了。


 


我和那個女人遙遙相望一眼,女孩向前跑,她跟著她走了。


 


12.


 


回到家,

我迅速打包收拾蔣榭的東西,然後給蔣榭打了個電話喊他來取。


 


他說晚上來。


 


是他和溫安一起來的。


 


溫安挽著他的手,如臨大敵。


 


我不由覺得好笑。


 


當初搶走蔣榭的時候還說感謝我,現在又擺出一副防備我的樣子。


 


我指了指門口的箱子,和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塑料袋,說:「都在這了,一些生活用品我丟了,門的密碼我改了,以後你不要來了。」


 


我遞給蔣榭一張卡:「生活費你每個月按時往這個卡裡打錢,沒事不要找我,我也不會接電話。」


 


他遲疑道:「萬一以後我想見悅悅呢?」


 


我掃了溫安的肚皮一眼,沉聲道:「盡量少見,最好不見,你有自己的孩子。」


 


蔣榭嘴角掛起一絲苦澀的笑:「小靜,我們不是夫妻了,

也沒有必要老S不相往來,畢竟這麼多年的感情。」


 


我緊緊抿著唇,不說話,一副要驅趕的架勢。


 


溫安趕緊拉著蔣榭走了。


 


蔣榭一步三回頭,我能看出來他有多舍不得。


 


他說的對。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


 


可是是他先不珍惜的。


 


13.


 


我從來沒主動聯系過蔣榭。


 


三個月後的某一天晚上,大概七點,他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


 


像是喝了不少酒,嗓音沉重又沙啞。


 


「老婆,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了,溫安生了,是個男孩。」


 


「我明天要去領證,我要結婚了。」


 


我準備掛電話,蔣榭仿佛預知到,急忙說:「老婆,你先別掛,我求你了,讓我最後一次跟你說說話。


 


他語速很慢,每個字仿佛都在顫抖。


 


「其實我特別後悔,為什麼當時沒忍住要出軌。你第一次試管失敗後,是我第一次出軌。」


 


「那時候你整天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裡,我接收了好多不好的情緒,不想傳給你,正好有個小姑娘在追我,我提出跟她試試,一試就好幾年。」


 


我聽出他壓抑的痛苦和哽咽:「我本來是要斷了的,我想隻要你生下孩子,我就跟她斷了,我們三個人好好生活,可是你發現了,好突然就發現了。」


 


「我真的跟她斷了,真的斷了啊。」


 


他情緒有些激動,嗓音裡溢出無數悔恨。


 


「溫安是自己找上我的,她趁我喝醉了爬上來的,我讓她把孩子打了,她不聽,我沒想到她會去找你的。幸好你的孩子沒事,不然我一定會S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