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流竄多日的城市S人犯鎖定了陸棉。


 


為了請她幫忙當誘餌,我丈夫這個模擬畫像師提出要貼身保護她。


 


後來,他數次打電話,發短信催我給他送專用描筆,我都沒回應。


 


直到我作為最新S者,面目全非的躺在棺木裡供他們驗屍。


 


他這個模擬畫像師依靠我的骨骼,顫抖著手,一筆筆畫出我的臉。


 


「怎麼可能是歲歲?一定是我畫錯了!」


 


更讓他崩潰的是,無論重復多少次,畫出來的依舊是我。


 


1


 


池砚琛是模擬畫像師,能根據S者骨骼或年幼的照片畫出不同年齡的樣子。


 


三歲畫老,半百畫小。


 


不僅是公認的天才,還是我忙得沒空回家的丈夫。


 


「歲歲,今天我不回來了,上面新任務要我保護陸棉,

她被鎖定了。」


 


「你在家乖乖的,發現薔薇花第一時間告訴我好嗎?別怕。」


 


我看著外面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出神。


 


滿屋子雜亂無章的畫紙,素描筆等著我收拾。


 


像我的生活一樣,一團糟。


 


我拿著手機打字,刪刪減減最後還是沒發出去。


 


我很想問他,為什麼上面會選他保護陸棉?


 


他沒有武力值,也容不得閃失。


 


比他合適的人千千萬,既然被兇手鎖定,不該派個有武力值的去嗎?


 


可話到嘴邊,我問不出口。


 


因為答案我前兩天已經看見了不是嗎?


 


手機一閃,來了個電話,我下意識接了起來。


 


「歲歲,能幫我把畫紙和素描筆送過來嗎?」


 


他還沒說完,那頭就傳來一陣俏皮的女聲。


 


「池大畫家!嘴巴!嘴巴也要!還有胸口呢~」


 


我險些沒握緊手機,碰倒了一片水杯。


 


水漬粘在畫紙上,顯得格外滑稽。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怒吼出聲「池砚琛!你們在做什麼!」


 


他好像有點不耐煩。


 


良久才沉著聲音開口。


 


「你又在想什麼?我們在談論兇手長相!獲取更多信息!」


 


「你能不能別老疑神疑鬼的?我一天天工作很累的!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我?」


 


「我說過,我給不了你安全感!如果你非要那就去找別人結婚!我會成全你!」


 


條件反射的,我就想開口道歉。


 


他很忙,平時忙到沒空吃飯,常常泡在不允許我進的畫室裡。


 


我也對此有懷疑過。


 


但他說,

我愛吃零食,氣味帶進去會破壞他的靈感。


 


因此家裡再沒出現過任何零食。


 


想到這兒,我垂下眼眸心裡有幾分不是滋味。


 


「砚琛,為什麼不能把陸棉帶到我們家呢?這樣你還能專心畫畫。」


 


那邊沉默了,久久沒再開口。


 


久到我以為電話掛斷時,他再度開口「我在這兒一樣能畫,你盡快給我送過來。」


 


「別不懂事的和個小孩兒一樣!你已經二十七了!」


 


「況且萬一你出事了怎麼辦?我一個人沒法看著這麼多人。」


 


不等我回答,他掛了電話。


 


屏幕還停留在陸棉一分鍾前發的朋友圈裡。


 


一張穿吊帶裙的自拍,還有一張鋪滿床的零食。


 


配文【感謝哥哥送的一床零食~】


 


我呼吸一滯,

下意識撲到垃圾桶邊上嘔吐起來。


 


2


 


「砰」的一聲。


 


窗戶被狂風刮開,飄進來幾片小區常見的薔薇。


 


關窗時走到畫室門口,我罕見的頓住了腳步。


 


結婚五年,我從來沒見過裡面長什麼樣子。


 


他也從不允許我陪他畫畫,陸棉是至今唯一一個例外。


 


或許是好奇,又或許是察覺到什麼。


 


我抬腳走了進去。


 


下一刻卻呆愣在原地,心口像被狠狠地攥住,幾乎讓我喘不上氣。


 


畫,很多很多數不清的剛畫沒多久的畫。


 


全都是陸棉,從一歲到二十五歲都有。


 


一顰一笑的模樣,幾乎覆蓋了整個畫室。


 


結婚以來,他卻從沒為我畫過一張。


 


我鼻尖猛地一酸,臉頰一片冰涼。


 


「這就是…從來不讓我進來的原因麼?」


 


這就是一直以來的秘密,一直以來不願意被我打擾的清淨地?


 


池砚琛,你藏得夠深。


 


夠狠。


 


多年的隱忍終於壓垮了我,我崩潰的蹲在地上捂臉痛哭。


 


我以為融化了冰山,實則冰山根本沒讓我靠近。


 


這真的太殘忍了。


 


為了嫁給他,我學最討厭的做飯。


 


為了嫁給他支持他的事業,我毅然決然拋棄愛好,專心家庭。


 


可到頭來。


 


都是我一廂情願!


 


他居然喜歡上了平時最「嫌棄」的小學妹!


 


「砰」


 


後腦勺猛地傳來一陣劇痛,沒等我發出聲音,嘴就被SS堵住。


 


不論我如何掙扎,

手臂都SS纏在我脖頸上。


 


「祁今歲,終於輪到你了。」


 


聲音很耳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意識模糊之際,脖頸傳來強烈的痛感。


 


我掙扎著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驚恐又無助。


 


【近日!薔薇S人犯再度出手,S害一名成年已婚女性!目前屍體暫未找到!


 


請廣大市民注意!千萬小心家門口薔薇花標記!一旦出現請立刻上報!】


 


新聞開始播報。


 


再有意識的時候,我飄了起來,大概是S了。


 


飄在池砚琛身邊,看著他陪陸棉作畫看新聞。


 


二人看不見我,我也觸碰不到,更奇怪的是我離不開他們身邊太遠。


 


「砚琛哥哥,你畫紙不在身邊還能畫得這麼好!好棒!」


 


「話說這都三天了,

歲歲姐怎麼還不把畫紙給你送過來?她是不是因為你陪我不開心了?」


 


池砚琛作畫的手一頓。


 


擰眉看了眼安安靜靜的手機。


 


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不耐煩和擔憂。


 


我一愣,怔怔的看著他,心底冒出幾分酸意。


 


原來已經三天了嗎?


 


「可能是S了吧,三天信息也不發,不知道在鬧什麼脾氣。」


 


「她那個人就是很齷齪的,就喜歡把我和任何人的關系想的亂七八糟。」


 


說著,他十分自然的吃下陸棉遞給他的蝦條。


 


甚至還回味似的誇贊說好吃。


 


可這些,他以前從來不吃。


 


我臉頰笑的有些僵,心裡泛起密密麻麻的苦澀。


 


池砚琛,這回還真被你猜對了。


 


我真的S了。


 


3


 


「嘟嘟嘟」「嘟嘟嘟」


 


電話打過去,

傳來的一直是忙音。


 


池砚琛有點不耐煩的捋了捋頭發,這是他發火的前兆。


 


「祁今歲!你到底在鬧什麼!把人命當遊戲嗎!」


 


「三天了,讓你送份畫紙還送不過來?你到底在犟什麼?就因為我沒帶陸棉回家?」


 


「陸棉不喜歡和陌生人接觸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可是人命關天的事!S人犯隨時會找上陸棉!」


 


我湊近看到了他手機上的短信。


 


靈魂頓時有些發僵。


 


喉嚨處窒息的感覺再度襲來,我難受的蹲下身子粗喘。


 


在他眼裡,我就是這樣的人?


 


陸棉不喜歡和陌生人接觸,我就喜歡自己的丈夫去找別人?


 


況且,S人犯盯上的根本不是陸棉。


 


而是我祁今歲!


 


一想到S前的痛苦,我頭疼欲裂,

卻怎麼也回憶不起兇手的長相。


 


「砚琛哥哥,歲歲姐還是不願意來嗎?嗚嗚嗚她是不是很討厭我。」


 


「要不,要不你還是回家看看她吧,哄哄她,我這邊不要緊的,一時半會應該也不會…」


 


說著,她搶過池砚琛的手機,給我打了個電話。


 


可我S了。


 


電話怎麼可能打得通?


 


果不其然,陸棉打了近十個電話,均無人接聽。


 


到最後,她哭著撲進池砚琛懷裡說害怕自己破壞我們的婚姻。


 


二人相擁的畫面極其美好。


 


如果我不是池砚琛的妻子,恐怕也會被他們感動到。


 


「棉棉不用管她!她就是結婚久了跟我鬧脾氣,現在最重要的是你,你不能出事!」


 


「你很勇敢,願意配合我們做調查很棒!

我得先護著你!」


 


「歲歲那邊…總會理解我的工作的。」


 


我苦笑著搖搖頭,鼻尖泛起酸意。


 


其實我早該察覺到的。


 


陸棉是他學妹,二人常在一起交流畫畫。


 


我因此鬧過,他隻是輕輕抱著我哄。


 


「歲歲你乖,我最近快突破瓶頸期了,想和別人多交流交流。」


 


「我都和你領證了,怎麼可能會背著你找別人?」


 


「要是我敢出軌,就罰我再也找不到你好不好?」


 


我愛他,很愛很愛。


 


所以我信了,忍著心底的芥蒂任由他們交流。


 


畢竟,他隻是想要事業不是嗎?


 


直到前幾天,他突然提出要去陸棉家保護她。


 


更不巧的是,我朋友住在他們對面,親手錄下了他們接吻。


 


看到視頻的時候,我渾身冷的厲害。


 


甚至連手機都抓不穩,呆滯的看著畫面一遍遍重復。


 


他或許愛過我,但那是曾經。


 


現在好了。


 


池砚琛,你成預言家了。


 


你真的永遠都找不到我了。


 


4


 


我S後一周,警方找到了我的屍體。


 


壞消息是成了一攤爛泥,隻能靠骨骼辨別出是名成年女性。


 


電話打到池砚琛這邊的時候。


 


他和陸棉才剛起床。


 


我麻木的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倆相處自如像對夫妻。


 


「砚琛,陸棉那邊有沒有什麼發現?兇手換目標了,S了新的人!你看新聞了嗎?」


 


「屍體今天剛找到,和之前的一模一樣,區別是,S者脖頸大動脈上被狠狠刺入一朵薔薇花。


 


這樣的事最近常發生。


 


池砚琛也並不覺得有什麼。


 


他一邊給陸棉擠好牙膏,一邊冷靜分析回答。


 


「聲東擊西吧?大約是察覺到陸棉這邊被保護起來了,找到S者家附近有什麼標記了嗎?」


 


那頭沉默一瞬。


 


在我湊過去仔細聽的時候,突然開口。


 


「S者還沒查出來是誰,是個成年女性,初步年齡判斷在 27 歲左右。」


 


「不過這次地點有所不同,周遭是一片薔薇花海。」


 


薔薇花海?


 


曾經是我最喜歡的花之一。


 


沒有玫瑰那麼濃豔又要比蘭花濃鬱。


 


曾經池砚琛還戲稱我「薔薇仙子」。


 


他愣住了,刷牙的動作一頓,手臂明顯有些發僵。


 


連帶著手腕上那個細小的字母紋身也凝固住。


 


不等他開口,那邊猛地傳來一陣喜悅聲。


 


「報告出來了!S者二十七歲,女,畢業於江市大學,已婚未育,名字叫…」


 


「名字叫什麼?」


 


肉眼可見的,池砚琛忽然有些緊張。


 


眼裡流露出幾分顯而易見的擔憂和焦躁不安。


 


我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惡劣的想看看他得知S者是我會是什麼表情。


 


「祁今歲。」


 


5


 


池砚琛帶著陸棉趕到的時候。


 


我已經被放在棺木裡了。


 


在池砚琛的再三請求下,警局無奈隻得開棺給他查看。


 


我覺得有點好笑。


 


S都S了,DNA 檢測報告都出來了還能有假?


 


他卻猛的紅了眼眶,不顧腐爛屍身的惡臭。


 


踉踉跄跄的上前伸手把我的屍體抱了出來。


 


「不可能,不可能是歲歲,怎麼可能是歲歲?」


 


「歲歲明明好好的,她隻是生氣了躲起來了,不會是歲歲。」


 


「DNA 檢測也會出錯!你們為什麼不多驗幾次!她不可能是今歲!」


 


我怔愣的站在他面前。


 


屈膝蹲在了他前面。


 


屍體已經腐爛的很厲害了,臉頰因為劃痕根本看不出是誰。


 


脖頸大動脈被SS插入的那枝薔薇奇跡般的活著。


 


像是在拼命汲取原本屬於我的養分。


 


但戒指在。


 


那枚結婚是我們互相交換的戒指還戴在我腐爛的手指上。


 


陸棉突然尖叫一聲,捂著嘴連連後退。


 


「爛了!她已經爛了啊!好惡心好臭!

嘔!」


 


她扶著牆吐到幾乎昏厥。


 


池砚琛面色猛地冷下來,開口怒斥「滾出去!辦公地點闲人免進!」


 


我驚訝的抬頭,看見了他悲痛閃著淚光的眼神。


 


他很少這樣,也很少會哭。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他情緒穩定到根本不會崩潰。


 


可他居然吼了陸棉?還…哭了。


 


為了我嗎?


 


「去查,再去查!不可能是今歲!不可能!」


 


「兇手不可能換目標!歲歲怎麼可能會那麼不幸?不可能!」


 


他瘋了,又哭又笑。


 


直接撕碎了警察剛遞上來的 DNA 檢測報告。


 


不顧髒汙,用他平日最寶貴的手,細細撫上我腐爛臉頰下的骨骼。


 


好半晌,才終於顫著聲音開口「給我紙筆。


 


「我不信是歲歲,給我紙筆!」


 


6


 


警局很安靜,安靜的有點恐怖。


 


可能是人太多了,池砚琛的手一直在顫抖。


 


不論他怎麼控制,始終無法靜下心來作畫。


 


「啪嗒」一聲。


 


終於,畫筆被捏短,生生刺破他的指尖。


 


像是脫力一般,他渾身癱軟倒在地上喃喃自語。


 


我湊上去看了一眼,當即愣在原地。


 


和我一模一樣。


 


甚至連S前掙扎的表情都一模一樣。


 


池砚琛指尖的鮮血正好滴落在畫像的脖頸處,漾出一朵絕美薔薇。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是歲歲,不可能!」


 


他抱著頭,拼命往後縮。


 


往日沉著冷靜的眼睛失了理智,通紅一片。


 


我苦笑一聲,看著他這副樣子有些心酸。


 


有什麼好不信的呢?你畫出來了,DNA 報告也出來了。


 


沒有錯,一切都沒錯。


 


「錯了!錯了!都錯了!怎麼可能是歲歲!不可能!是我,是我畫錯了。」


 


「歲歲,對不起,對不起歲歲,是我把你畫錯了,對不起原諒我好不好?我重畫。」


 


「對,我重畫!這次一定沒問題!我不會畫錯了!」


 


臉上痒痒的。


 


我一伸手觸碰到一片冰涼。


 


怎麼擦也擦不幹淨,像那天流的血,怎麼也流不完。


 


太痛了。


 


真的太痛了池砚琛。


 


有看不下去的同事出口勸阻,不忍直視我的屍身。


 


紅著眼,拼命忍著眼淚「砚哥,讓嫂子安息吧。」


 


「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快找到兇手!


 


「對啊!池砚琛你難道也瘋了嗎!你現在該做的是找出兇手!」


 


我偏開頭。


 


不忍直視。


 


池砚琛仿佛沒聽見他們說的,固執的拿著筆再度描繪起來。


 


眼淚大顆大顆砸在畫紙上,暈出一片水漬。


 


我心髒痛到沒法呼吸。


 


很想撲上去質問他,為什麼等我S了,你又要回頭愛我呢?


 


你和陸棉待在一起真的是在聊兇手嗎?


 


我真的不蠢,也都明白。


 


隻是我害怕失去你,害怕捅破窗戶紙我們徹底散了。


 


「歲歲,不是你,一定不是你。」


 


「歲歲,我會證明給他們看,一定不是你。」


 


7


 


足足三天。


 


他不眠不休,趴在地上一寸寸撫過我的頭骨。


 


一點點勾勒線條。


 


第十張畫像出現的時候,他僅存的理智終於崩潰了。


 


我滿心疲憊,一一把畫像看過去。


 


真的很好看,和我一模一樣。


 


可惜,我S後他才願意給我畫。


 


他跪在地上,一遍遍呆滯的翻動著畫紙。


 


直到最後終於沒忍住,抱著頭悶聲痛哭起來。


 


「為什麼,歲歲為什麼是你,為什麼會是我的歲歲。」


 


「我的歲歲,為什麼會是你,是我害了你。」


 


「是我,都怪我,都是我害了你,我不該的。」


 


我笑著點點頭。


 


很認同他的話。


 


確實,是他的錯,是他害了我。


 


如果他在,我恐怕不會S的那麼悄無聲息,S的那麼痛苦。


 


甚至連報警求救的機會都沒有。


 


池砚琛,都怪你。


 


「砚琛哥哥,你手臂上的傷口發炎了,我給你擦藥吧?」


 


「你都好多天不吃不喝了,要不…」


 


「砚琛,你振作一點!當務之急是找到兇手啊!」


 


他手臂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劃了條傷口,因為沒有消毒導致有點腐爛。


 


衣服也髒的不成樣子。


 


如果我還活著,肯定能聞到臭味。


 


他以前明明容忍不了一點點髒汙。


 


有次我隻是姨媽來了,不小心因為睡覺蹭到了他身上。


 


他第二天就把我訓斥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