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也就是說，這些龍肝裡面，其中之一也有可能是小五的。
我雙手緊握，眼睛SS的盯著那些龍肝。
我不相信，內心還是抱有僥幸，不可能這麼巧，怎麼會呢？
可惜小五沒有那麼幸運。
另一位侍從舉著一盤碟子笑著解釋：「這散發著淡淡金色的龍肝，便是前幾年剛從蛟飛升成了盤龍的金龍，這等微末散仙的龍肝最是鮮嫩，諸君一會兒可以細細品嘗。」
前幾年剛飛升的金龍，除了小五，我想不出還有誰。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
五髒六腑仿佛被一條絲線細細割開一般，血流如注。
我遍體生寒，看著這群毫不在意的仙人們評頭論足。
還有人推了我一下，讓我一會兒可要好生品嘗才行。
他們懷念著上一次品嘗龍肝鳳髓的滋味。
他們高高在上，他們是被世人追捧供奉的仙。
可是如今，卻在談話間取了數十條龍的性命。
我努力克制著憤怒，眼淚卻在我眼眶裡打轉。
不等我出聲，另一邊又有人開始介紹了起來。
「這一碟，是炙烤玉兔。」
那人話音剛落，嫦娥身子抖了抖，她張了張口，大概想說些什麼，最終也隻是低下了她的頭。
西王母滿意的大笑起來。
「嫦娥，你用心了！」
西王母壽辰，今日宴請四方神仙前來，大家吃著喝著，一派和諧。
而我，卻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失去了兩個好友。
待他們要分食的時候，
我突然把蟠桃丟了出去，碟子被打翻在地，摔了個四分五裂，引起了一陣騷亂。
不知何時，我渾身都帶了電光。
西王母指著我不滿的問道：「那小仙是誰？」
一片慌亂中，不知有沒有人回她。
我睜開雙眼，目光裡翻騰著濃濃電光。
眼睛好痛，可我努力的睜開，想要看看這群人。
似乎有人跟她解釋著什麼，我已經聽不到了。
我口中噴出一股又一股的天雷，炸的現場雞飛狗跳。
盡管我違背天道，所有雷擊都反射到了我自己身上，可我依然沒有收回天雷。
嫦娥試圖阻止我，我一雷劈過去，被她僥幸躲開了。
「嫦娥！那是陪伴你幾千年的玉兔啊！」
聽了我的話，嫦娥也隻是苦笑一聲。
「陪伴千年？
不過是他們隨時拿走烤來吃的兔子罷了。」
「靈兒，你可知我失去了多少玉兔？五百八十九隻！」
「他們嫌我一身傲骨，他們讓我低下頭顱，他們說，要讓我學會謙卑。」
「靈兒你看，我現在，夠不夠謙卑？」
我看著嫦娥明明是笑著的，眼角卻有淚滑落。
「嫦娥姐姐，我不知別人怎麼想，我隻知道，玉兔是我的朋友！」
「她被人活活烤S做了食材，她明明才在我眼前喝酒！」
「你失去了五百八十九隻玉兔都沒醒悟過來嗎？」
「你難道，要一輩子活活困S自己？」
「這次是玉兔，下一次呢？會不會就是你跟我？」
「什麼西王母，什麼神仙！不過是套著皮囊的混蛋！」
「上位者不知下位者的低微與心酸，
隻一味享樂，萬一有事發生，便推地位低的仙人出去擋刀！而他們呢？」
「他們享受著歌舞升平！他們享受著龍肝鳳髓還有炙烤玉兔！」
「可是憑什麼？憑什麼？」
我又噴射了一股又一股的天雷出來。
我帶著絕望，帶著恨意，還帶著兩位至交好友的痛。
這天雷，專克神仙，他們無法招架，隻能四散逃離。
包括那位點評嫦娥的神仙被我劈成了焦炭。
嫦娥愣怔的看著玉兔還散發著香氣的模樣。
最終，從裙底抽出來一柄短劍。
「好，那就讓他們嘗一嘗滋味！」
「嘗一嘗我為那五百八十九隻玉兔報仇的滋味！」
14.
我們兩個大鬧瑤池大會，現場一片混亂。
西王母不等施法，
外頭又亂了起來。
原來今日眾仙都來參加瑤池大會，魔界之人眼看天界少了防護，瞅準時機打了上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還記得我嗎？本太子活著回來找你們報仇了！」
眼前這位渾身散發黑氣的壯碩男人就是當年跟霓裳仙子談戀愛的魔界太子。
怪不得都說魔界出了個大人物，卻原來是魔界太子歸位。
眾仙顧不得跟我和嫦娥打鬥，關鍵時刻上下一心，還是要先解決魔界太子。
「樹仙大人，如今魔界打了上來，咱們需要萬眾一心才行啊！」
不知哪路神仙苦苦勸我，他的腳底踩著的，是已經混合在一起看不出顏色的龍肝。
我愣怔的看著他腳底的東西，想的，卻是小五那笑起來帶點兒憨厚的模樣。
我的名字，是他取的。
他總會叫我靈兒。
還有玉兔，她那天抱著我的胳膊，說她好怕。
而我呢？
我卻以為是她矯情。
原來啊，玉兔早就知道會有今天。
可他們好像都反抗不了命運。
小五的命運，是從蛟到龍，再到那一盤盤被人懷念的龍肝。
玉兔的命運，是從陪伴嫦娥的兔子，再到那被人剝皮炙烤成的兔肉。
嫦娥也隻是被人任意指使的舞姬，她原先不肯輕易獻舞供人取樂，後來卻心甘情願當著領舞。
底下的人指指點點淫語不斷。
至於我？
我隻是被天道誤劈三次的樹。
僥幸成了天道的下屬。
可我什麼也做不了。
我救不了小五，救不了玉兔，也救不了無數個被逼迫被隨意逗弄的嫦娥！
於是，我坐在了地上。
我收起了滾滾天雷。
對著魔界太子喊道：「來來來，你趕緊把他們都搞S！」
15.
魔界太子歸位，直接揭竿而起打上了天界。
他跟天界的仇怨遠遠不止破壞他跟霓裳仙子之間的感情。
當初為了霓裳仙子，他集合了魔界所有精兵良將，隻為了接她去魔界。
可惜打不過天界仙人們，所有魔界之人通通S在那一場大戰中。
自他S後，天界沒少打壓魔界，弄得魔界幾百年縮在那裡當縮頭烏龜。
如今他歸來，自是要報復回來。
而霓裳仙子早就回到了天界。
她眉目含情，還以為魔界太子對她戀戀不忘。
她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阿燦！
」
她就站在我旁邊，我坐著她站著。
我仰著頭看她，也隻看到了倆鼻孔。
魔界太子面上有些動容。
霓裳仙子又走近了一步。
「阿燦！你回來了！」
所有人都以為魔界太子依然會為了她放棄一切。
結果他已經不是當時的他了。
魔界太子對她冷冷說道：「不要仗著幾百年前我愛過你，你就要跳出來指指點點，我回來這麼久，從未聽過你找我，霓裳，幾百年的輪回，夠我看清人心了。」
「今日我來，不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我魔界所有子民討個公道！」
「既然有人間天界和魔界，就該和平共處，哪怕不能相愛，也沒必要一味打壓。」
「魔界有魔界存在的意義，天界本不該趕盡S絕！」
他這次歸位，
看到了太多太多，也體驗到了太多太多。
他的存在，不該隻拘泥於小情小愛。
魔界太子一聲令下，霓裳仙子直接被打飛了出去。
他沒有回頭看一眼。
而是率領著眾多魔界之人打了過來。
天界眼看一片混亂。
魔界太子吸收了太多精怪的修為，普通神仙挨他一下直接魂飛魄散。
西王母不知逃到哪裡去了，她常年養尊處優，早就不是當初的那個神了。
既然有眾仙抵擋，她們這些身居高位的神又何必出手？
一時之間，天界一片混亂。
我看著嫦娥提劍，與方才在底下調侃她的仙人纏鬥在了一起。
我看著吳剛不知從哪裡跑過來，一拳打飛魔界之人。
他回頭對我伸出蘭花指：「寶貝，要小心些～」
說著，
就繼續扭著屁股衝了進去。
我坐在地上，躲過了一個又一個的踩踏。
直到，我聽見了天道的聲音。
「靈兒，該報仇報仇吧！」
16.
其實後來的事，我已經有些記不清了。
我隻記得，我口中噴出無數道天雷，炸的他們四分五裂。
魔界太子拼了命的抵抗，最終敗下陣來。
他被我打回了魔界,他的那些子民也被我踹了下去。
我沒有隨意的劈S他們。
而是學會了放人一條生路。
西王母在眾仙簇擁下緩步而來,她笑著對我贊揚道：「不愧是天道親選的樹仙，果真厲害！」
我張開嘴打了個嗝兒，一道雷劈在西王母腳邊,把她嚇了一大跳。
嫦娥回了廣寒宮，我把自己的本體留在了廣寒宮門口。
吳剛沒事兒就跑過來給我修剪枝丫。
後來的瑤池大會，西王母變得謹慎不少，她再也沒讓嫦娥去領舞。
大家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這個人。
而嫦娥，又有了新的玉兔。
那隻兔子比上一隻玉兔老實不少，看著我隻會怯生生的趴在地上。
我有點想念那第五百八十九隻玉兔了。
其實後來我有問過天道,為何選中了我？
天道高深莫測,他說,我所在的那個懸崖，本是女娲補天時掉落的散碎石塊化成的。
原本寸草不生，後來不知哪天，竟然歪歪斜斜的長出了一株樹苗。
而那懸崖最深處，就是魔界大門的所在地。
我吸收的是五色石的靈氣還有魔界的魔氣，卻很神奇的長大了。
如若不然，
我早被天雷劈成焦炭了。
所以,我還是回到了懸崖那裡，隻不過是我的分身,本體還在廣寒宮被吳剛這樣那樣。
偶爾，魔界太子會帶著酒過來。
他說了很多,包括愛上霓裳仙子,後來又不愛她了。
他說魔界子民的艱難，和對天界神仙們的怨懟。
最後卻說：「靈兒，謝謝你。」
這裡依然會有很多妖來渡劫。
有的成功了,有的失敗了。
天道催我回去上班，我不想動。
我隻想留在這裡。
因為不知從何時起，懸崖邊的洞裡住了一隻膽小的兔子，和一條灰不溜秋的破爛蛇。
那蛇總愛纏著我,他說，他要成了蛟，再成龍。
而兔子眼睛紅紅的，每當月圓之時，她就會虔誠的跪在地上祈禱著什麼。
我想,這已經是我想要的生活了。
至於天界麼。
那是一個讓人向往過後又無比嫌棄的地方。
我已經好久都不想回去了。
那一日，玄墨上仙的凡體竟然來到這裡渡劫。
身邊跟著哭哭啼啼的紫靈仙子。
這二人一如既往的痴纏。
玄墨上仙抵擋不住天雷，紫靈仙子依然隻會哭。
我看著這二人實在煩人,又偷偷給了他們一腳，沒想到這兩個人抱在一起,反而抵擋住了天雷。
玄墨上仙看著我,對我微笑承諾：「待我有朝一日飛升成功，定然會回來接你！」
這副多情又濫情的樣子成功惹惱了紫靈仙子。
他們已經經歷了輪回，早就忘了我是哪個。
於是,這二人又打打鬧鬧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而我看著天邊收起天雷笑的得意的天道,不免也跟著笑了起來。
我是懸崖邊的一棵樹，普普通通的一棵樹。
我叫靈兒。
我有兩個好朋友。
他們一個是蛇，叫小五。
一個是兔子,叫小玉。
我想，我們三個，永遠也不會分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