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這才徹底看清楚房內的景象,呼吸禁不住急促起來。
四面寬闊的白牆之上,密密麻麻貼滿了我的照片。
夜風吹開窗簾鑽進來,它們如同浪潮一樣起伏。
我坐在咖啡館窗邊的模樣、我垂頭看花的模樣、我在街上倏地回頭的模樣……
一顰一笑,一悲一喜……全都被相機記錄了下來。
我根本不知道這些是在什麼時候拍的,不可置信地開口:
「你之前僱人偷拍我?」
紀妄卻沒有絲毫被揭穿的恐懼。
他長睫翩轉,手指撫過那些相紙。
「姐姐,知道嗎?見不到你的時候,我全靠它們來慰藉孤獨……」
他輕嘆一聲:「可惜那是個不合格的偵探,
他怕我見到你和其他男人來往以後驟然回國,他就丟了這份工作。真該S啊,所以現在,我隻能眼睜睜看著你愛上別人。」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身體痛苦地顫抖著,仿佛被獵捕而撲稜著翅膀掙扎的蝴蝶。
縱使我再遲鈍,也終於意識那雙眼眸中濃得要溢出的情緒是為了誰。
紀妄扯去領帶的襯衫本就松松垮垮。
半遮半掩地搭著,蓋住薄而流暢的肌肉線條。
他把我壓在床側,整個人跨坐上來。
眼尾氤氲出一抹像是要掉淚的薄紅,動作卻是無法抗拒的強勢。
他自我的小臂朝腕部攀越而上,語帶哀求:
「姐姐,我哪裡比不上他們?你看看我好不好?」
他哀傷的表情讓我恍惚,和記憶中多年前那個小小的身影發生了重疊。
當初我被母親拉進紀家的時候,
那個家徒四壁的屋子,卻有個喜歡作威作福的男人。
作為海棠文裡身世悽慘的受,紀妄的童年經歷算得上糟糕。
我摟過客廳裡剛被虐打過一遍的男孩,悄悄卸下了他手心裡握著的刀。
如果我和我媽來遲一步,這把刀子就捅進紀妄他爸的腹部去了。
我驚訝地發現,紀妄沒有原文裡描述的那麼脆弱,反而相當堅強。
他想把那柄刀奪回去,卻被我順手摟得更緊了。
我懷裡的少年十分僵硬,仰起那張漂亮的臉看我,抿緊了發白的唇:
「你是誰?」
父母開始吵起架來,在他們的爭吵聲中,我拉著紀妄走到了角落,伸手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
「從今以後,我就是你姐姐了,我會保護你的。」
紀妄好看的眼睛露出一絲茫然。
他連聲線都在顫:
「姐姐?不可能,我明明沒有姐姐……你到底是誰?」
我彎下腰,拉起他的手找到小拇指:
「別怕,你放心,有我在,你以後都不用吃苦了。
「約定好了哦,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我被系統的喊聲拉回了神。
「宿主,男主已經徹底黑化,是否請求緊急脫離世界?」
它聲音焦急:「他可能會傷害你的!」
脫離世界,那不就意味著任務失敗麼?
我這麼多年的努力,憑什麼在最後關頭毀於一旦?
「如果我不同意,你就要霸王硬上弓?」
我盯著紀妄,朝他臉上啐了一口:
「你想當和鍾長鈞一樣的人?別逼我看不起你。
」
摟住我的手微不可察地顫抖了。
紀妄垂下眼,極力想要辯解:
「不是的,姐姐,我永遠不可能傷害你……」
我卻打斷了他的話語:「把領帶解了。」
他不肯動:「解了你就跑怎麼辦?」
「不會。」我不耐煩了,「你解不解?別讓我恨你。」
見他依舊沒反應,我恨鐵不成鋼:
「紀妄,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從頭到尾都沒喜歡過他們?」
他搖了搖頭,好半天才啞聲開口:
「騙子,我不信。」
「……」這孩子真是S腦筋。
我徹底惱了,伸手攀上床柱,奮力鉤掉那根領帶。
「如果我不喜歡你,
那我這麼多年的辛苦都是為了誰?」
終於松開了領帶的束縛。
我用力扣住他的後腦勺,傾身吻了上去。
11
一覺醒來,天都黑了,我全身的骨架也散了。
身旁的紀妄卻一反先前那副要碎了的模樣,可謂是神清氣爽。
也不知道他已經暗中看了我多久,我一睜眼,他就立刻開口問我:
「餓了嗎?渴不渴?」
仿佛就等著這一刻。
他指了指旁邊桌上整齊擺放的食物和茶水,邀功似的搖尾巴。
淦,狗男人。
我攀著他坐起來,忍不住罵道:
「紀妄,你有病。」
他飽含笑意,相當不要臉地應了下來:
「對,我是有病。」
「……」這話沒法接下去了。
我拿起碗粥開始慢吞吞地喝:
「我倆關系變成這樣了,那檔戀綜怎麼辦?要不毀約別上了?我怕挨罵。」
想到要掙錢,我就苦大仇深拉下了臉。
紀妄卻說:「姐姐,你很想在娛樂圈成名麼?好辦,我先請大導和金牌編劇給你量身定制幾部電影,然後再上幾檔其他綜藝刷刷臉……」
我忍不住打斷他:
「等等,就算我從他們仨那裡撈了很多錢,也禁不住你這樣花好嗎?」
提到這筆賬,紀妄的臉色沉了下去:
「誰說要花那筆錢了?」
「嗯?」這個回答出乎我的意料,「難不成你也要進娛樂圈?」
紀妄這才意識到哪裡不對。
他皺起眉:「姐姐,你是不是以為這棟別墅是租的?
」
那不然呢?
他像被氣笑了:「這是我買的。」
好半天,我才接受了紀妄在國外念書時創業成功的事實。
不愧是小說男主,一旦撇開那幾個臭男人搞事業,簡直跟開掛一樣恐怖。
他有錢了,我想著節目就拍最後一次,也不打算違約了。
錄制第二期時,比起第一期刻意的疏遠與別扭,紀妄和我的相處自然了許多。
阿凱簡直像是來現場嗑 CP 的狂熱粉,不住對著鏡頭七嘴八舌:
「我賭他們第一期節目回去後就私聯了,你們信不信?」
彈幕一片贊同:
【好好好,凱哥你是會揣測的。】
以前沒發生什麼的時候,我還能厚著臉皮無視。
可這回我和紀妄確實私聯了。
還是過於親密的私聯。
我咳了兩聲,沒有理會這個話題,手忙腳亂地開始準備節目組給的任務。
阿凱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指指點點:
「喲喲喲,還心虛了。」
我沒好氣道:「你能不能別添亂了?信不信下次約會我選你?」
紀妄瞥了這邊一眼,阿凱臉色馬上變了,連聲求饒:
「姐,你是我親姐,別說這種玩笑話,妄哥和 CP 粉都會屠了我的!」
接下來的環節是兩人進行約會。
其他人各自互選,我和紀妄順理成章落單了,被迫成為一組,前往日落海灘進行約會。
剛準備上車,正在拍攝的工作人員臉色卻變了,拉著導演說了幾句什麼。
剛才還很和諧歡樂的彈幕也開始吵得不可開交:
【我去!看爆料了嗎?紀笙紀妄,
他們是親姐弟啊!我以為是一見鍾情,結果是真骨科,惡不惡心啊靠!】
【不是親姐弟,我看有人說了,是重組家庭,沒血緣關系的。】
【紀妄他爸都沒跟紀笙她媽領證,兩人甚至不在一個戶口本上,你們道德咖先滾一滾好嗎?】
【呸呸呸,骨科就是惡心,你們還有臉叫上了?就算沒血緣關系,也是一塊兒長大的,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笑S,和鍾長鈞混一起的人能是什麼好貨色啊,一個比一個炸裂。】
……
我翻了翻微博,是李墨用賬號發的爆料。
紀妄收購他們公司的股份後,幾人就徹底撕破了臉皮。
即使是他們心目中的白月光,當真正觸動到人性利益時,就會變成一個甩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所謂白月光,
說得好聽叫記憶中的摯愛。
講難聽些,不過是骨子裡頭的徵服欲望作祟罷了。
可李墨沒想到,除了紀妄明面上的動作,我也留了後手。
我把自己搜集來的證據也發布到了微博上。
原本我是打算把它們當作呈堂證供在法庭上亮相的。
李墨既然想倒打一耙,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汽車繼續沿途行駛,風景晃晃悠悠而過,不一會兒,直播間的彈幕已經轉換了風向。
岑深、李墨和鍾長鈞走到今天這個地位,背後的骯髒事沒少做。
熱搜上掛滿了與他們相關的詞條:
欠薪農民工、霸凌新人、權色交易……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我的手機鈴聲響個不停。
李墨瘋了一樣跟我吼:
「紀笙,
你這樣做就不怕S嗎?別忘了我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錢,你會把自己也栽進去的!」
我笑了笑:「是嗎?你以為我能走出這一步,我會沒為自己準備周全嗎?」
他們給我的錢,從來沒走過銀行轉賬。
我都是開個直播間,讓他們從平臺進行打賞,每年還進行合法納稅。
電話裡,他深吸了一口氣,像忍耐了很久一般:
「紀笙,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你?」
車廂不大,他的聲音穿透屏幕,掀起一陣縈回的尾音。
「你是裝不知道嗎?如果我隻把你當替身,我甚至都沒睡過你,就給你打那麼多錢,我是白痴啊我?」
身旁的紀妄側目看我一眼,伸手過來想接手機。
我卻攔住了他的動作。
「所以呢?」
李墨頓了頓,
我幾乎能聯想到他那副皺起眉頭的模樣:「什麼?」
「誰規定你喜歡我,我就要喜歡你了?」我挑了挑眉,輕呵一聲,「爛人真心,我不稀罕。」
說完不等他回答,我就掛斷了通信,把手機遞給了紀妄。
「你剛剛緊張什麼?怕我會反悔?」
確認關系以後,紀妄不像先前那麼明目張膽。
對於我們之間的相處,反倒有幾分害羞。
他接過去,手指慢慢摩挲起屏幕。
好半天,我才看見他染紅的耳際。
「你有那麼多顆真心可以選,偏偏挑了我。」
他執起我的手。
聲音很輕,話語很沉。
「姐姐,我對此萬分珍重。」
12
到達海灘時,正值黃昏。
橙黃普鍍,
落日融於水中,連帶著蔚藍的海也沾染上一片滾燙赤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