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和紀妄沿著海邊踱步。


 


這裡正在進行焰火大會的準備,天色稍晚,便會亮相登臺。


節目組是會鋪墊戀愛氣氛的。


 


海風拂過,紀妄看著海面,像是聯想到了什麼過往。


 


他幫我理了理被吹歪的帽檐,開口道:


 


「原本我不怎麼喜歡海,也不喜歡日落。」


 


我不明所以,抬頭看他:「嗯?」


 


「兩樣悲傷的事物疊加在一起,會讓悲傷更悲傷。


 


「可你知道嗎?我在這一刻才明白。


 


「記憶不是一路往前的車輪,而是反復碾轉的磨盤。


 


「遇到幸福和美好的事物,那些糟糕和悲傷的過去就會被覆蓋起來。」


 


他像是在等我回應,我隻好眨了眨眼:


 


「太文藝了,沒聽懂。」


 


紀妄被噎了一下,

無奈地說:


 


「好吧姐姐,有時候聽不懂也是好事……」


 


他沒說下去,因為我打斷了他:


 


「就聽懂了一句。


 


「你不喜歡海,也不喜歡日落,但你喜歡我。」


 


我朝他狡黠一笑:


 


「我說得對嗎?」


 


彈幕在這一秒刷瘋了,大片愛心瘋狂閃過:


 


【我去真的是骨科!(尖叫)(扭曲)(陰暗爬行)(烏鴉坐飛機)】


 


【Sorry 了,姐就是缺德愛嗑骨科,少來審判我!!】


 


【不懂骨科的有難了,姐每天吃的都是國宴,誰懂?!】


 


【本來 get 不到這對,聽說他倆是真姐弟以後,我拖家帶口火速趕來。】


 


【我們笙笙不妄就是最香的嗚嗚嗚,不許拆散我們小情侶,

什麼髒黃瓜都給我靠邊兒站。】


 


我看著這些彈幕,有些哭笑不得。


 


遺憾地搖了搖頭:


 


「李墨攪這麼一出來拆穿,確實挺招恨的,這下我們就拿不到那筆獎金了。」


 


節目組安排的焰火終於升空。


 


接二連三,像是大朵大朵盛放的鮮花。


 


煙火驟響,紀妄偏頭看我,眼裡似有星光。


 


「可我們在一起了,姐姐。


 


「這比什麼都重要,不是嗎?」


 


「恭喜宿主通關成功,達成救贖結局!」


 


=完=


 


番外·她到來之前的世界


 


紀妄決定去S的那天,萬裡無雲。


 


天光大亮,照得世間萬物都沒了陰霾。


 


他站在門口,眯起了眼睛,伸出瘦削慘白的手掌擋了擋。


 


像久處於黑暗中的老鼠,不適應來到這樣溫暖的地面。


 


臨出門,他接到了經紀人的電話。


 


「誰讓你招惹他們的?你看看你給我留下了什麼爛攤子?」


 


她的嗓子幾乎扯成了一條線:


 


「你就不能忍忍?岑深那個背景已經夠難搞的了,你還得罪了個影帝?」


 


聽到她的怒罵,紀妄握住屏幕的手指緊了緊。


 


但最後,他隻是垂下眼簾,輕聲道:


 


「對不起,瀟姐。」


 


沒有像往常那樣辯駁,而是一句話應了下來。


 


張瀟罵也罵夠了,想著還得靠這根臺柱子混飯吃,又喂了顆大棗。


 


「圈子就這樣,有人捧,你就站在高處,沒人捧,你摔下來會更慘。等這事兒翻篇了,你去給他們道個歉求求好,讓他們原諒你。以後你的星途照樣坦蕩。


 


紀妄半晌沒回,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掛掉電話前,他又說了句抱歉。


 


「對不起」這個詞,近來總被他掛在嘴邊。


 


其實對不起什麼呢?


 


好像這個世界更對不起他。


 


隨手招停了一輛車,紀妄上了後排。


 


前面的司機時不時透過後視鏡偷瞄他。


 


兩人視線對上的那刻,對方終於忍不住問道:


 


「哎你不是最近總上新聞的那個……」


 


後面那半截話語被咽進了肚子裡。


 


紀妄背靠在座椅上,不太意外地闔上了眼。


 


他對來自旁人的疑問已經司空見慣。


 


岑深、李墨和鍾長鈞想對付他,讓他徹底栽進泥裡爬不出來。


 


他的生平像是被孩童扔進了垃圾桶裡的玩偶,

布滿觸目驚心的劃痕,就連棉花也赤裸裸地攤開。


 


除了報紙上不能放床照,其他基本什麼有的沒的爆料都流出來了。


 


車廂就在這樣難耐的氛圍裡持續沉默著。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到了海灘。


 


日光下的海面如此澄藍,像碎成萬片的銀鏡,閃爍著粼粼波光。


 


白鷗繞群集結,撲稜著健羽,伸爪觸到細膩的沙地。


 


紀妄就在這片平沙上赤腳慢慢走著。


 


海風吹亂了他的額發,天際那一條黑線,在這一刻看起來也並不遙遠。


 


蠱惑著他一步步朝那邊走去。


 


身後突然傳來喊聲,紀妄回頭,發現是剛才送他來的那位司機。


 


他停下了腳步:「怎麼?」


 


那男人跑得氣喘籲籲,似乎下定決心一樣。


 


「喂,

聽說你們這種人都是隨便亂搞的,你看我行嗎?」


 


哈?


 


紀妄頭回覺得有事情荒謬到如此好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行什麼?」


 


像是被他那輕蔑的眼光惹惱了,男人揮舞了一下拳頭,嘴上罵罵咧咧:


 


「還給老子裝清高?不就是個岔開腿……嘶!」


 


他話還沒來得及講完,就捂著腹部蹲下來,吃痛得面容都扭曲了。


 


紀妄輕巧地擰了擰手腕,趕在對方要反撲上來之前,慢條斯理開口道:


 


「我勸你識相就快滾,我要對付你,別說你這份工作不保,恐怕連你本人也沒法安然無恙走出這片海灘。」


 


男人頓了頓,這才驚恐地發現,盡管紀妄長了張過分漂亮的臉,個子卻很高,體格也和成年男人並無差別。


 


甚至還是練家子,

那一拳打得他簡直痛到痙攣。


 


他識時務地放下幾句狠話挽回面子,便罵罵咧咧地跑了。


 


紀妄百無聊賴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嘴角扯出個嘲諷的笑。


 


世界對他滿是惡意。


 


他都要S了,最後向他跑來的人不僅沒有阻止,反而加速了這個進程。


 


有時候他都有種錯覺,仿佛自己是一隻被命運絲線擺弄的布偶,他這一生就像場為了演出而存在的荒誕戲劇。


 


他再度向前走去。


 


漫漲的水逐漸沒過他的腳踝,它失去了原本的美麗,倒像一片被太陽曬S的海。


 


耳際也漫上冰涼,朦朧中,他好像聽到有誰在呼喚。


 


是一道女聲,萬分焦急地喊著他的名字,讓他不要去S。


 


她的聲音十分空靈,遙遠得像是來自另一個次元。


 


「紀妄,

還有很多人愛你的,你別做傻事,快回來……」


 


她是誰?私生粉麼?他的生命裡好像不存在這個人。


 


徹底沉入海底之前,海面的天氣忽然變了。


 


大團大團的雲迅速凝結,飄旋在上空,茫然而毫無章法。


 


雨水倏地就砸了下來。


 


迅疾而大顆,帶著S亡的冰冷氣味。


 


像極了她為他掉的眼淚。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紀妄突然安下心來。


 


原來還有人會因為他的S而哭。


 


真好啊。


 


他這笑話般的一生,好像也沒白活。


 


……


 


紀妄是在疼痛中睜眼的。


 


「媽的,小兔崽子,我找什麼女人關你屁事?養你這麼大,還敢找老子茬!


 


一陣乒鈴乓啷的脆響過後,尚在茫然中的紀妄朝自己的眼前伸出了手。


 


瘦削蒼白的胳膊肘上,觸目是瘀青混著殷紅血痕。


 


全是面前這個男人的傑作。


 


他重生了,重生到了一切因果發生之前,他還隻是那個被父親家暴的脆弱少年。


 


男人渾身酒氣,打完他後仍不解氣,嘴裡依舊在罵罵咧咧。


 


乘他不備,紀妄順手拿了把桌上放著的刀。


 


他內心毫無波瀾地想,既然重生了,就先把這人S了,再去S那三個害他到如此境地的人。


 


在他提刀預備動手之際,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


 


他冷漠抬眼,想起這就是吵架的源頭——


 


他父親新找的女人,那個被花言巧語蒙蔽的愚蠢繼母。


 


可他萬萬沒想到,

這一次,繼母身後還跟了個少女。


 


她看都沒看那兩人一眼,疾步向他奔來。


 


伸手摟住了他,還卸下了他手裡藏好的刀。


 


紀妄心下一沉,抬眼厲聲問她:


 


「你是誰?」


 


面前的少女絲毫沒有覺察到他難看的臉色,而是自顧自說道:


 


「從今以後,我就是你姐姐了,我會保護你的。」


 


她的聲音,好像他臨S前聽到的那個女聲。


 


紀妄心裡冒出個荒誕不已的念頭。


 


他極力抑制住心中的波瀾,連聲線都在顫:


 


「姐姐?不可能,我明明沒有姐姐……你到底是誰?」


 


他不相信他這困獸一般的人生,也會有人想來參與。


 


更妄談救贖。


 


可少女彎了笑眼,

俯身牽起他的手。


 


他能聞到她垂落長發的馨香,連帶著這個人也如此和煦溫暖。


 


讓他幾乎不敢觸碰。


 


她沒有理會他後退的閃躲,而是鉤起了他的小拇指。


 


「約定好了哦,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他沉默著,最後還是開了口: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紀笙。」


 


「哦……我叫紀妄。」


 


「嘿嘿,我早知道了。」


 


「嗯。」


 


「你怎麼不問問我是怎麼知道的?可不是你爸說的哦~」


 


「……」


 


他們的相識,從此刻開始。


 


牽手指,拉鉤鉤。


 


生生不忘,歲歲年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