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三天前……我、我親眼看見李心明和林春花在舞廳旁邊的空房子裡耍流氓。事、事後,李心明給了林春花錢。」


 


眾人一陣唏噓。


 


更有幾道充滿惡意的目光,上下打量我。


 


李心明不反駁,連解釋也沒有。


 


隻是靜靜地看我。


 


估摸著是對我有信心。


 


我一本正經:「我看見張大義和錢老虎發生性關系了!事後張大義給了錢老虎兩張 50 塊作為嫖資!」


 


「不是吧,兩個男的……」


 


在場的民警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張大義一下就炸毛了:「你他媽胡說八道!」


 


「還知道這是胡說八道?你所謂的證詞,不就是憑小香梨一個人張口就來?」


 


眾人一陣沉默。


 


最後在李心明眼神的授意下,副所長說了公道話。


 


「就憑一個人的說法就給人定罪,有點草率。」


 


其他幾個警員趕緊隨聲附和。


 


「不能隨便定性啊!這種事會影響當事人的一生。」


 


「還是先查清楚再說吧!兩個大好青年別被冤枉了。」


 


小香梨低頭揉搓著自己的衣角,眼角含著淚,卻連看也不敢看我一眼。


 


她弱,不是她可以助紂為虐的借口。


 


我沒法原諒她。


 


張大義還在嘴硬:「有人舉報有人作證,事情還在我的轄區發生,我總不能不管吧?」


 


其實要推翻供詞很簡單。


 


我問李心明:「你聯系律師了嗎?」


 


李心明點頭:「馬上就到了。」


 


「有律師在就好,我要求找法醫驗身。


 


說我從事性交易。


 


老娘還是完璧之身呢!


 


這場鬧劇因為一紙報告單結束。


 


因為去市裡請示過,張大義被公安局局長罵了個狗血淋頭。


 


回到家,我把那張報告單「叭」的一聲拍在林家祖宗牌位面前。


 


爺爺瞪著眼:「這什麼東西,你把它堂而皇之地放在祖宗牌位面前!」


 


「我就是要老祖宗們都看清楚,求他們讓那些陷害我、冤枉我的人不得好S!」


 


19


 


爸爸估計剛打牌回來,打著呵欠去睡覺了,懶得理我這個事精。


 


嬸子看了那張報告單,一臉的如釋重負。


 


「幹淨的,還能值幾個錢。」


 


大伯聽她那麼說,馬上建議:「幹脆把春花嫁了撈點彩禮,然後我們走走關系,看能不能把虎子弄回來。


 


做啥夢啊?


 


張大義的兒子還能白S?


 


我沒搭理他們,直接跟爺爺說馬上就要開學了,我要上高中。


 


爺爺坐在院子裡,吧嗒著葉子煙,在權衡,在沉思,半晌不吭聲。


 


大伯湊過去分析得頭頭是道:「一個姑娘家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以後嫁了人,什麼榮光都是別人家的。還不如現在就嫁出去,換點彩禮錢呢!」


 


嬸子越想越氣:「家裡隻供得起一個,你想讀高中就慫恿我兒子S人,林春花,你可真歹毒!」


 


說著說著她又撲過來,要跟我同歸於盡。


 


我挽起袖子就打她。


 


明明就是個幹體力活的農村婦女,她怎麼就打不過我呢?


 


剛剛抓住我的衣領,嬸子已被我扇了好幾個耳光。


 


「反了天了,當著我的面還敢動手!


 


爺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有人撐腰,嬸子馬上委屈地大哭。


 


「嗚嗚……爹,這S丫頭已經不是第一次對我動手了,怎麼說我也是她的長輩啊……」


 


「啪!」


 


爺爺這一次不是拍桌子,而是給了嬸子一耳光。


 


「春花媽S了沒人護短,你都敢當著老子的面打她了?」


 


連我都懵了。


 


林長生的話,咋這麼像人話?


 


「爹,虎子可是你親孫子,再不想辦法救他,他這輩子就完了……」


 


嬸子哭暈了。


 


「任你再花多少錢也無濟於事,S的是張大義的獨子,他不會放過我們的!」


 


所以,林長生決定讓我去讀高中。


 


「這個家還能不能有出頭之日,就看你的了,春花。」


 


這是林長生第 1 次溫言細語地跟我說話。


 


他希望我好好讀書,以後當個比張大義還大的官,護著全家。


 


放心吧親愛的爺爺,我會的。


 


我在心裡冷冷地一笑。


 


20


 


當天晚上等家人睡著了我拿了手電筒,偷偷地跑去玉米地,拿出一部分錢,然後在路邊的草叢裡找到被我扔掉的包包。


 


在包包夾層,我確實發現了一個小本子。


 


也不能算是賬本,這其實是錢老虎記的一本流水賬。


 


82 年 3 月,XX 在舞廳裡強J服務員,張大義幫忙擺平,索要好處費 1000。


 


83 年 4 月,被拐來的舞女 XX 逃跑,張大義巡邏時幫忙抓回,

索要處費 4000。


 


86 年 6 月,張大義幫忙擺平酒駕撞人致S事件,索要好處費 10000。


 


後邊還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77 年,財政局:40%。


 


78 年,財政局,20%。


 


82 年,財政局,30%。


 


……


 


看不懂的內容就不說了。


 


這些看得懂的,真是讓人觸目驚心。


 


原來錢老虎和張大義幹了這麼多骯髒齷齪的事情。


 


把小本子合上,我的手在顫抖。


 


媽,馬上我就能替你報仇了。


 


你再耐心地等等,等等……


 


李心明要回市裡去了。


 


原來他是警校的學員,

這段時間隻是在實習。


 


我去送他。


 


他又揉了揉我的頭頂:「小東西,你好好讀書啊!」


 


又亂叫!


 


不許他摸我的頭,我兇巴巴地瞪他。


 


「你又兇我!」


 


聽他的語氣好像很委屈。


 


跑到這窮山惡水的地方來查案,結果一無所獲。


 


對他的境況表示擔心,我小聲問:「回去會不會被處罰?」


 


他說可以刷他爹的臉,頂多就是被罵兩句。


 


我故弄玄虛:「如果你去學校看我,說不定我可以給你個驚喜。」


 


21


 


林小虎申辯自己是因為一時生氣上頭,想教訓張公子一頓,沒想到手下力度過大,S了人。


 


他年紀小,後來被判進少管所三年。


 


我去學校報名的那一天,

正好林小虎也進少管所。


 


嬸子看著我收拾包包準備去縣城,氣得在院子裡點了三炷香。


 


「老天爺啊你開開眼,讓那些心狠手辣的人遭到報應吧!」


 


老天爺很忙,不管人間疾苦。


 


不然的話,我媽哪會因為一袋花生就沒命了。


 


李心明是在我高一第一學期第三周來看我的。


 


班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說李心明去教導處了解了我的情況。


 


他還給班主任打了招呼,希望班主任照顧著我一點。


 


班主任笑嘻嘻地問我怎麼這麼幸運,還認識他。


 


「不過,春花,你是個考 985 的料,可千萬不能早戀耽誤學業啊!」


 


可真讓班主任操碎了心。


 


「放心吧老師,讀大學、讀好大學,是我現在唯一的目標。」


 


從班主任辦公室出來,

我就看到了李心明。


 


他站在教學樓旁邊的紫藤樹下等我。


 


秋季的紫藤花零星地開著,修長的身影依舊是一襲白衣,和周圍的環境融合,竟然顯得特別養眼。


 


「我來拿我的襯衫。」


 


他一本正經。


 


我假裝不知道那隻是他找的借口。


 


「就你那破襯衫?我見留著也沒用,順手扔給一個乞丐了。」


 


李心明有些失望,但還是紳士地笑了笑。


 


「有人需要,送了就送了吧!」


 


我把錢老虎記流水賬的小本子給他。


 


「我說過如果你來看我,會給你一個驚喜。」


 


大概翻了一下,李心明便難掩激動。


 


「我絞盡腦汁都沒有抓住這兩個人的把柄,沒想到在這兒找到了突破口……」


 


太激動,

那堅強有力的臂彎突然把我圈進了懷裡。


 


撲通撲通撲通……


 


心髒跳動的聲音越來越急促,仿佛在向我宣告一個事實:抱著我,他緊張。


 


他喜歡我。


 


可我卻堅定地推開他。


 


「這個就算還你人情,咱們兩清了,以後別來找我。」


 


鐵青著臉,李心明眼神很復雜:迷惑,愕然,受傷……


 


可我還是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說過我要當官。


 


男人隻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


 


22


 


高中學校位於縣城,封閉式管理。


 


大門口有保安。


 


我在裡面住了近一個月,確定自己安全了,才把東西給了李心明。


 


沒過多久,

我就聽說張大義和錢老虎都被抓了。


 


之前的副所長接替了張大義的位置,逐步肅清整個鄉的治安……


 


三年的高中生活,如白駒過隙。


 


我一直在抓緊學習,不敢松懈一絲一毫。


 


那個讓人窒息的家,當然是能不回就不回。


 


就算是寒暑假,我也待在縣城打假期工。


 


高三那年五四青年節,班級裡有個集體舞蹈。


 


那天所有的女生都穿上了漂亮的裙子,都化了妝。


 


我的裙子還是同學幫忙借的。


 


節目表演很成功。


 


結束以後,沒來得及卸妝我就被同學叫著一起出去慶功吃麻辣燙。


 


在縣醫院前面的路口,我碰到進城看病的同村人。


 


對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不是說在讀書嗎?

怎麼打扮得像在舞廳裡混的人一樣?」


 


不想解釋,我吃了飯就跟同學一起回去了。


 


高考結束,等待考試結果的這些日子,我也在縣城打工,根本不想回家。


 


可是,我爸突然心急火燎地來了。


 


「春花,快回去見你奶奶最後一面!」


 


23


 


如果說那個家裡還有一絲讓我留戀的地方,那就是奶奶了。


 


爸爸說奶奶在放牛的時候摔了一跤,現在已經不行了。


 


我哭哭啼啼地跑回村,卻發現我們家張燈結彩。


 


院子裡人很多,還擺了幾桌酒席。


 


破爛的大門上,貼著紅色的對聯:一世良緣同地久,百年佳偶共天長。


 


一見我,嬸子就拿出一條寬大的紅裙子就要往我身上套。


 


我一把將她推開:「神經病啊!

誰要穿這個!」


 


可嬸子說結婚都要穿紅色才喜慶。


 


結婚?


 


我還沒弄清狀況,大伯就強行把裙子套在我的襯衫上。


 


「就這麼著吧,這S丫頭力氣太大了,不好換喜服!」


 


「換什麼喜服?誰結婚?關我什麼事?」


 


掙扎中,我累得精疲力盡。


 


林小虎皮笑肉不笑地從屋裡出來了。


 


「想我了沒,老婆。」


 


三年了,他不再是當初那個憨傻的少年。


 


留著寸頭,目光兇狠,看著就像個活閻王。


 


我頓時反應過來。


 


林小虎從少管所出來了,這喜事是給我和他辦的!


 


「爺爺,爺爺你出來!我不能嫁給林小虎!」


 


我對著堂屋大叫,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堂屋裡林長生坐在高位,

蹺著二郎腿。


 


我叫了兩次,他都不理我。


 


我又喊他,他終於不耐煩了。


 


「你就認命吧!春花。」


 


爺爺說張大義在牢裡瘋了,再也沒人能威脅到我們家。


 


村裡人在縣城看到我,都說打扮得妖裡妖氣,搞不好是在舞廳裡亂混。


 


「與其便宜別人,還不如把你留在家裡給你哥當媳婦。春花啊!這是你欠你哥的。」


 


「你瘋了嗎?我是你孫女啊!我和林小虎是堂兄妹,我們是近親啊!」


 


24


 


爺爺跟我說,其實我不是林家親生的孩子。


 


是我爸撿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