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任憑外面傳得風言風語,我仍然躲在自己宮裡繡虎頭帽。
沒過多久,蘇暮風塵僕僕地趕回來,眼眶微紅。
我知是他來了,連頭都沒抬便讓下人們退下。
蘇暮哀求道:「淼淼姐,非要走這一步嗎?再等等我,好不好?」
在我沒回宮之前,昭昭姐和蘇暮都管我叫淼淼,入宮了私底下也還是這麼叫著。
「蘇暮,我得嫁,那將軍府裡每一個迫害過昭昭姐的,我會一個個地找出來,再一個個地送他們上路。」
蘇暮咬咬牙:「那讓我跟著你吧!」
「好。」
7
本朝風頭最盛的將軍娶妻,雖是續弦,但他仍想辦得風光盛大。
我壓住張嘴嘲諷他小人得志的心情,扮上傷感的模樣:
「沈郎,
我知你是為了向世人宣告你有多愛重我,方想大操大辦。但說到底我是昭昭姐一手幫大的妹妹,在她S後又嫁與她的夫君,若是大操大辦,奢華至極,世人還不知會如何議論將軍呢。
「將軍才得勝歸來,在這朝堂之上還沒有真正站穩腳跟,還是要小心些悠悠眾口。
「我不看重這些虛名,隻要沈郎真的對我好,我便心甘情願了。」
沈弈被我的話哄得暈頭轉向,隻一味地抱住我,承諾將來會待我極好。
我內心無盡悲涼,我的昭昭姐啊,我怎麼可能坐著那花紅大轎,大張旗鼓地嫁進那個本屬於你的宅府呢。
半月後,我帶著簡單的一些嫁妝和幾個婢女僕從,簡單地坐著一頂簡樸的小轎,由沈弈騎馬領著,十分低調地嫁進了將軍府。
至夜,喝得醉醺醺的沈弈被人送進洞房。
而我早就讓蘇暮在沈弈那杯合卺酒裡下了藥。
那藥是民間青樓裡的腌臜玩意兒,青樓姑娘把那藥混著酒讓客人服下,那客人沒過多久便會昏過去,至醒來時他自覺已嘗過床底之歡了,實際不過是藥物的幻覺罷了。
沈弈拉著我遲遲不喝合卺酒,東倒西歪地在說些渾話:
「公主,我第一次隨昭昭去見你,求你讓昭昭嫁給我,我就喜歡你了,你長得真好看。
「我現在是全朝廷最能打勝仗的將軍,我將來還會步步高升,我會讓你成為最幸福的公主。
「我不再是人人都能踩一腳的馬夫了,公主你也別看不起我了。」
他的話著實讓我惡心,我三兩下逼著他把酒喝了,沒多會兒他就倒在了床上。
我打開門想透透氣,看到了守在我門旁的蘇暮。
他真讓我心安。
8
成婚後,
我不大在府裡走動。
多數時候,我隻躲在房裡繡虎頭帽。
沈弈處理完公事便會過來,他仿佛對用藥後產生的幻覺十分痴迷。
每每醒來,總要抱著我溫存一番。
「公主,我們生個孩子吧。兒子像我,女兒像你,可好?」
真惡心。
昭昭姐那差點出世的孩子,沈弈你可還記得?
我捏起嗓子,假裝嬌羞:「懷孕會變得臃腫,變醜,沈郎就不喜歡我了。」
沈弈在我臉頰上親了親:「不會的公主,我悅你,不止是你的美貌。」
我實在忍不下去,裝著害羞逃走了。
一日晌午,我在後院的花園裡喂魚。
不巧遇到了來後花園賞花的沈母——沈弈的母親,我的婆婆。
沈母自從沈弈一路高升之後,
便開始鋪張浪費,大講排場。
此時她不過是往後花園走上一走罷了,卻帶了烏泱泱一大片人。
服侍的婢女、抬轎的小廝、撐傘的奴才,好不熱鬧。
我得體地向她問安,邀她一同前往湖中亭子小坐一會兒。
才不過寒暄兩句,她便開始催促我趕緊為沈家生個孩子。
沈母洋洋得意道:「公主是皇室血脈,為我兒誕下的孩子才足夠珍貴。
「弈兒現在如日中天,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生下沈家孩子的。
「蘇昭要是在以前吧,也是個好媳婦,但放到現在,那到底是不夠格的。」
她一身華服,但說出的話仍然粗俗無比。
我冷笑一聲:「可不是嘛,你一個鄉野村婦自然也隻能生下馬夫了。」
「你......你怎麼這麼和我說話!
」她漲紅了臉。
遇事便大聲嚷嚷,哪裡有一點大戶人家的樣子。
我淡定地飲下手中的茶水:「若真要計較血脈,你沈家哪裡夠得上皇室?讓本宮為一個鄉下出身的馬夫延綿子嗣?」
9
不等她發作,我便領著奴才婢女走了。
我絲毫不怕她向沈弈言狀。
自我嫁入沈府來,沈府上上下下的人已經被我和蘇暮悄悄地換了個遍。
傳到沈弈耳朵裡的消息,不過是沈母借著生孩子的事刁難我,我氣不過頂嘴了兩句。
任憑沈母如何告狀,我都有把握讓沈弈厭煩他母親。
至晚,有人來報沈弈已經進了後院,我便在房裡假模假樣地開始哭了起來。
沈弈一進來,便拉著我的手道:「公主,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我母親說話做事就是這樣,
大半輩子了也改不了了,你別和她計較。」
我哭得梨花帶雨:「我不過說害怕懷孕,想過兩年再懷,母親她便說我要害你斷子絕孫,說我愧對沈家,說要再納十個八個妾室給你生孩子。」
沈弈心疼地幫我揩去臉上的淚水,不停地替他母親道歉。
說著說著便要來吻我。
我借口說渴了,讓他把桌上的兩杯茶拿過來。
眼見他喝下那已經下了腌臜藥的茶水,我便收起了可憐兮兮的面容。
自那日起,沈弈便不大愛去他母親房裡問安了。
氣得那老太太整日高聲大罵我是狐媚胚子,蠱惑了她兒子。
說我不愧是昭昭姐養大的野丫頭,不守婦道,不敬重婆母。
我在沈母的院子外,聽著她如何咒寫我,連帶著詆毀昭昭姐。
「那蘇昭把這野公主養大,
怎麼沒把顧家的本事教給她?
「以前弈兒在外數十月,那蘇昭是對我言聽計從,我說東她不敢往西。
「一日三頓給我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八月大的身孕她都得跪著給我擦地板。
「這蘇昭沒把這正經本事教給那野丫頭,倒是一樣兒地會纏著我兒子,把弈兒迷得五迷三道的,果真是下流坯子。
「弈兒厭棄了蘇昭就把她弄S了,我倒等著瞧這野公主什麼時候去陪她的昭昭姐呢!」
我在院外聽著,手裡已經摘下了她院裡探出牆來的鮮豔欲滴的杏花。
我細細地看著這杏花:「那麼喜歡昭昭姐給你幹活,你就下去陪我的昭昭姐吧!」
杏花在我指尖落下,隨即被我用腳碾進了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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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弈回府的時間越來越晚。
每次回來都是一臉疲倦但又自滿得志的模樣。
蘇暮告訴我,沈弈近來和皇城的禁衛軍首領交好,在皇城的地位又上一臺階。
自從他失信未求娶丞相之女林菱,丞相便不大待見沈弈,連帶著與丞相相交甚好的一眾文臣也不大與沈弈交往。
可自從沈弈在一年一度的皇室圍獵中取得頭籌,被父皇當眾重重地賞賜,並盛贊他為我朝當之無愧的第一武神。
朝中見風使舵者無一不開始上將軍府遞帖子,期盼和沈弈能攀上關系。
其中最讓沈弈得意的莫過於皇城的禁衛軍統領,與沈弈結交為義兄弟。沈弈在皇城內已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境地了。
我知道,沈弈得意的原因遠不在外表的面子上,他有更大的野心。
沈弈啊沈弈,登高跌重的道理我想你一個鬥字不識的莽夫是不會知道的。
我期待著他親手把自己送上斷頭臺的那一天。
沈弈從外歸來後,都會到我房裡。
這一夜他抱著我,又提起生孩子的事:「公主,我今天去參加禮部尚書的孫子滿月宴,可羨慕了。
「公主也給我生個孩子吧,定比今日那孩子更機靈聰明。
「兒子我教他習武,女兒的話就教她練琴。
「公主,我們都成婚一年多了,是時候要個孩子了。」
我轉過身,正對著沈弈,臉上帶著柔柔的笑:
「可以呀,不過你得先把藏在東郊的那姑娘交給我處置。」
沈弈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我從他的眼眸裡看到了我自己。
他眸裡的我笑不達眼底,隻剩可怖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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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便是沈弈凱旋歸來時,帶回來的異域女子。
沈弈本想將她收作妾室,奈何他母親萬般看不上這邊疆來的女子,
稱她是下等民族的女人,上不了臺面。
朝中也有議論之聲,恐這女子是邊疆屬國派來的細作。
沈弈不得已便作罷,但也還是悄悄地將其養在東郊一宅院內,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數月前,我得知她已經懷孕的消息,我便加派了一些人好生照看那處宅院。
我要這孩子在她的腹中穩穩地長大,再讓她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S去。
昭昭姐經歷過的,我要你也嘗一遍。
眼前的沈弈已由驚慌轉為閃躲:「公主,沒有這樣的女子。」
「沈郎不用騙我,我自嫁過來就知道你一直在東郊養著那女子。
「我不過問是因為我覺得你有分寸,不會鬧出孩子的事來。
「可如今她肚子裡的孩子都快要臨盆了,我可不受這委屈。
「將軍的第一個孩子,
不是堂堂正妻公主蕭嫵鳶生的,這讓滿朝上下怎麼看我?怎麼看皇室?」
沈弈因我臉上的不滿,已有些動搖,但還想再爭取一番:「公主,我明天就把她送走,遠離皇城,不會有人知道的。」
我假裝蒼涼地一笑:「沈郎,連我這常年躲在後院的婦人都知曉你在外養外室,你說這皇城哪裡不傳得桃豔?恐怕早就在背後議論我,說我和沈郎貌合神離,說我堂堂公主卻管不住自己的夫婿吧。」
我低垂著眼眸,假意溫柔,淚水也從臉頰上滑落:「真不是我嫉妒那女子,若她是我朝哪個女子,能為沈郎生個一兒半女,我都是歡喜的。
「可她來自異域,這身份本就敏感,你又不管不顧還讓她懷了孕。
「若她真的是那屬國派來的細作,你的仕途怎麼辦?
「沈郎當真要為了這女子,置自己的仕途於不顧嗎?
」
沈弈低頭良久,在我細細啜泣聲中下定了決心:
「公主,涼兒就交給你去辦吧。」
12
翌日,我帶上府裡的一眾奴才,徑直前往那東郊宅院。
粗鄙的下人,三兩下便打開了那宅門。
那異域女子原和幾個婢女在廊下賞花,聽聞開門聲,以為是沈弈來了。
正欣喜地轉過頭來,發現是我帶著一眾奴才在門外,神情瞬間轉為不屑。
我無視那女子的傲慢和婢女的驚恐,慢步踱入宅內。
「我家沈郎到底是疼愛美人啊,這寬敞的宅院住得可還舒服?」
那喚作涼兒的姑娘也未曾向我請安,亦無視我的問話,隻高傲地開口道:「若非我來自邊疆屬國,這將軍夫人的位置也輪不到你來做。」
「哦?你當真以為沈弈愛慘了你?
」我不禁笑出聲。
那姑娘仍以為自己勝券在握。
我一字一句地開口道:「你不過是沈弈在邊疆解悶的工具,把你帶回皇城,也不過是他一時興起罷了。
「男人心是最不可靠的,你依附著他,在皇城一隅偷偷摸摸地過日子,可有想過有朝一日他舍棄了你,你該如何自處?」
涼兒到現在還相信那沈弈:「他不可能舍棄我的。」
說罷,還炫耀似的摸了摸她那已有七八個月大的孕肚。
我望著她的眼神,帶不出一點溫度:「你可知今日是誰讓我來的?又是讓我來做什麼的?」
涼兒此時反應過來了,神色已帶有驚慌。
「蘇暮,今早我讓你去找的全皇城刀工最好的屠夫,找來了嗎?」
涼兒聽到「屠夫」二字,已大約猜到我要做些什麼了,捂著肚子想逃。
蘇暮手裡拿著一包屠夫慣用的刀具:「公主,不必勞煩別人了,讓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