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了看蘇暮,皺起了眉頭,微微地向蘇暮搖了搖頭。


 


蘇暮卻眼神堅定,毫無退讓的意思。


 


最終我還是敗下陣來。


 


罷了,我們兩個人又有哪一隻手是幹淨的呢。


 


兩個下人也把涼兒抓住,帶到了我面前。


 


她開始大聲地叫嚷:「沈大將軍,快來救我啊!!!」


 


我一把抓住涼兒的頭發,逼著她直視我:「害怕了嗎?你說當時的昭昭姐有多害怕呀?」


 


涼兒開始大笑:「原來你是為了那土包子啊,她也配給將軍生孩子?」


 


我手上的勁更狠了,她已經不顧頭發的疼痛的地步了:「她見將軍帶我回府,還妹妹長妹妹短地喊我,呸,她不過是在將軍面前裝大方罷了,背地裡不知道多恨我呢。


 


「將軍出去打仗幾個月,回來她的肚子就這麼大了,

誰信這真的是將軍的孩子嗎?」


 


我抽了她一巴掌,她的頭飾已完全凌亂:「別拿你那齷齪想法來褻瀆我的昭昭姐!」


 


涼兒笑得愈發陰冷:「我不過在將軍耳邊說了兩句不知這孩子是不是將軍的,又找了個由頭說可以剖腹取子,那將軍果真聽了我的話,你說你的昭昭姐這輩子是不是很可憐啊。哈哈哈哈哈哈!」


 


蘇暮再也聽不下去,走上前來一手扯著涼兒,往裡間房裡去。


 


涼兒嘴裡還在叫嚷。


 


我看著蘇暮毫不客氣地生拉硬拽涼兒進去,涼兒早已動了胎氣,兩腿之間有血水滲出。


 


我緩緩地開口道:「有你這麼一個涼薄的母親,本宮想你的孩子大抵也是不願意來到這世上的。」


 


13


 


我漫步在院裡的池塘邊,看著魚兒在裡頭撒歡。


 


身後傳來那女子尖銳的叫聲,

蘇暮沒有一刀要了她的命。


 


而是讓她將醒地活著,生生地經歷一遍昭昭姐的苦痛。


 


「今日之事誰敢傳出去,或告訴沈弈,下場隻會比這姑娘更慘。」


 


身後的下人們大氣都不敢出。


 


漸漸地,裡頭沒了聲音。


 


「吱——」門開了,濺了滿臉血的蘇暮猶如地獄惡魔般走了出來。


 


他雙眼泛紅,閃爍著嗜血的興奮。


 


看著他這副樣子,我心疼不已。


 


昭昭姐,我是不是做錯了?


 


我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用帕子擦拭他臉上的血跡。


 


蘇暮才一點一點地回過神來。


 


「我們回家。」


 


蘇暮輕輕地點點頭。


 


馬車上,兩人一路無話。


 


我望著窗外的街景,

可真熱鬧啊。


 


如果昭昭姐還活著,她的孩子也一歲多了吧。


 


但人S不能復生,而我和蘇暮一旦拉開復仇的弓,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至夜沈弈來到我的房裡。


 


我哭著撲進他的懷裡:「沈弈,我是不是S人了?我不是有心要害S涼兒姑娘的!」


 


沈弈早已聽說涼兒一屍兩命的事,但他卻不知其中細節,他身邊的人早已被蘇暮滲透。


 


一介莽夫,空有一身蠻幹的力氣,毫無用人的智慧。蘇暮僅用數月時間,就已掌握了沈弈周身的動向。


 


沈弈一下一下地拍著我的背:「是她自己不小心,動了胎氣。」


 


瞧瞧,昨兒還心疼那女子不願放棄她,現在仿佛在說一個不相幹的人。


 


我抽抽搭搭,不斷在責怪自己太不小心,應該好心安置涼兒姑娘才是。


 


沈弈拿著帕子為我抹去眼淚,嘴角帶笑開口道:「鳶鳶再給我生一個孩子不就好了。」


 


這男人怎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昨日剛有一女子為了他喪命,他今天就能在我床前曖昧地求子。


 


我忍著內心的惡心,羞羞答答地說好。


 


沈弈已經熟悉我每晚都要喝一碗水再睡的習慣了,現下他已迫不及待地拿過桌上靠近他的那碗,囫固吞下。


 


「鳶鳶,時間不早了,快喝了水歇下吧。」我笑著拿起那碗我的水,一飲而盡。


 


他一夜春淫,而我一夜無夢。


 


14


 


又到了一年元春佳節,應付完宮宴,忙完各項祭拜禮儀,還要陪著沈弈到交好的官僚府上吃席小敘。


 


到了元宵,我已託賴不去應付各項事宜了,隻稱自己身體有恙。


 


正月十五這晚,

我遣散了下人。


 


與蘇暮在院子裡支起一張半大不小的桌子,放上些昭昭姐愛吃的柚子和一些糕點。


 


我和蘇暮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我記得有一年的元宵,昭昭姐帶我們去逛燈會,你饞那冰糖葫蘆饞得走不動道。


 


「我和昭昭姐隻顧著看那花燈表演,一下沒注意倒把你弄丟了。


 


「找回去,才發現你看著冰糖葫蘆目不轉睛,一步也沒走。」


 


蘇暮腦海裡勾起當年的事,也柔和地笑了:「姐姐掏遍了身上也沒摸出來買下一串的錢,最後拿著一個銅板,央著老爺爺隻賣一顆冰糖葫蘆。」


 


「昭昭姐就舔了一口,把那顆冰糖葫蘆一分為二,讓我倆吃了。那是我這輩子吃到最甜的冰糖葫蘆了。」


 


「是啊,再也沒吃過這麼甜的冰糖葫蘆了。」


 


忽如其來的沉默,

讓人忍不住陷入無盡的悲傷。


 


我和蘇暮良久也未開口說話。


 


「嘭——」


 


「乒裡乓啷」的響聲在我院門外響起,接著又是不斷叫嚷的男聲。


 


我和蘇暮對視一眼,決定出去看看。


 


隻見兩個小廝攙著一喝醉的男子,踉踉跄跄地往西院那邊去,一路走還一路去踢那路邊的花盆。


 


那醉酒男子便是沈弈的弟弟沈聰。


 


那年沈弈剛凱旋歸來,我還未嫁過來時,他便仗著自己哥哥的軍功,在皇城到處惹事。


 


一日在那青樓裡,為了一頭牌姑娘和那禮部尚書的兒子產生龃龉,更是失手將人打成重傷。


 


事發之後,沈弈趕忙安排將沈聰送走,自己則百般周旋,靠著那禁衛軍統領的疏通,才與那尚書達成和解。


 


年前便通知沈聰,

讓他回皇城過年了。


 


那沈母更是覺得自己小兒子在外躲了這兩年,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聰回來後,要什麼便給什麼,人也變得更加囂張跋扈,不知天高地厚。


 


鬼使神差地,我與蘇暮都像心中有指引般,跟了上去。


 


15


 


沈聰還未進自己的院門,便扯著他身邊的一個小廝,讓他去找幾個姑娘來給他消遣。


 


「我的好二爺,這半夜的,我上哪裡去給你帶姑娘回來啊。再說了,哪怕有姑娘,咱也不能帶回將軍府來過夜啊,這傳出去丟了將軍府的臉面,將軍不得S了我!」


 


那沈聰便開始痴痴笑起來:「家裡不有一個女人嘛!那公主長得多美啊,去請過來陪我喝酒!」


 


小廝開始好聲好氣地勸道:「爺啊,將軍是真疼這公主,你可不能到將軍面前說這胡話,不然不知道會出多大的亂子呢!


 


沈聰接下來的話讓我耳畔驚出一聲雷:「什麼公主不公主的,我哥的女人,我又不是沒玩過!」


 


那小廝私下張望,沒發現我和蘇暮之後,便開始淫笑起來:「爺,那蘇昭確實不錯,身孕都七八個月了,那皮膚比那青樓裡十來歲的姑娘還滑呢!」


 


沈聰開始侃侃而談:「我這輩子還沒嘗過孕婦的滋味呢!我早就看上蘇昭,想辦她了。不過她是我哥的妻子嘛,我又不能明著和我哥搶女人。


 


「但是你猜怎麼著,我哥那天回皇城帶回了別的女子,還對蘇昭不聞不問。


 


「這機會不就來了嘛。


 


「我哥也沒把蘇昭安排到好的院子裡住,還住在那東北角的破房裡,一個下人都沒有。


 


「當年我倆翻進牆裡,連個聲響都沒有。


 


「要不是我哥不憐香惜玉,草草地了結了蘇昭的命,

我倆現在也不愁沒有去處!」


 


16


 


我怔愣在原地,腦海裡浮現出昭昭姐那日躺在地上的景象。


 


原來身上那瘀痕並非是屠夫粗暴對待而無心留下的。


 


在昭昭姐不幸殒命前,還遭到了自己小叔子的侵犯。


 


一股寒意從我腳底下蔓延開,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凍結了。


 


昭昭姐,你到底過了什麼樣的日子啊,遭到了多少傷害和踐踏啊。


 


我視為至親的昭昭姐,怎麼會在這個宅院裡過著這樣慘無人道的日子。


 


淚水順著我的臉頰落下。


 


蘇暮平已按捺不住,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去,一把卸掉了那跟班的下巴,再一掌將其劈暈。


 


沈聰迷迷瞪瞪地看著忽然出現的蘇暮:「你是誰?!你怎麼敢動我的人,你想S嗎?」


 


蘇幕並沒有回應他,

直接上手折了沈聰的兩隻胳膊。


 


沈聰酒已醒了五分,開始喊人來救他。


 


蘇暮此時根本顧不上是否會被人發現,是否能敵過將軍府裡的眾多守衛。


 


我立馬上前,將自己的帕子團成一團,塞進了沈聰的嘴裡。


 


蘇暮從背後抓著沈聰已被卸了的兩隻胳膊,向他膝蓋踢了一腳,沈聰便已踉跄地跪下。


 


豆大的汗珠從沈聰的額頭上流下,他抬頭看清我的臉後,嘴裡「嗚嗚嗚嗚」,不知道在嚷些什麼。


 


我湊近他的耳畔:「好好珍惜你的下半身吧,這會是你和它相處的最後時光。」


 


蘇暮又往沈聰身上狠狠地踹了幾腳,那沈聰早已暈S過去。


 


細細地觀察了周遭,確認無人看見,便開口問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蘇暮胸腔仍在劇烈起伏,我知道他心裡仍然難以接受昭昭姐的遭遇。


 


我握住他的手,提議道:「不如把他倆扔在這裡,我們先回去從長計議?」


 


蘇暮沉穩地說道:「不,我等不了任何一刻了。」


 


說完,他掏出身上一個小小的煙火,朝天上放飛。


 


不多一刻,四五個黑衣人已從四面八方趕來,訓練有素地處理著地上兩個人。


 


蘇暮對著其中一個黑衣人:「帶回去,別弄S,等我回來。」


 


「是!」黑衣人們便帶著沈聰和那跟班消失在黑夜中。


 


我知道蘇暮在外建立了自己的勢力,但我卻不知道那力量已經強到可以隨意來去將軍府的程度了。


 


蘇暮,為了在極短時間內達到這樣的能力,你又在背後默默地付出了多少呢?


 


17


 


蘇暮見我怔怔地看著他,我眼神裡的心疼快要沒出來了。


 


他摸了摸我的頭:「淼淼,

這是我應該做的。


 


「姐姐的仇我不能全交給你,姐姐生前我沒成為一個可以依靠的弟弟,如今我必須要親自向仇人們討回姐姐的公道。


 


「再者,姐姐已經去了,可你還在呀,我如果再像以前一樣躲姐姐身後,我怎麼能護得住你?」


 


我裝作輕松:「小屁孩,我比你大,誰要你保護我啦?」


 


蘇暮表情也輕松了一些:「好好好,淼淼最厲害了。我先送你回院子吧。」


 


蘇暮把我送回院裡後,便匆匆地離去了。


 


我也沒有立刻歇下,把貼身侍女環兒叫進來,囑咐她幾句話讓她趕緊去辦。


 


又和院門的丫鬟交代,若將軍回來了,立刻帶了來我院裡,其餘哪裡都不許去。


 


打更人拿著鑼鼓,敲過了四更,喝得醉醺醺的沈弈才被小廝送到我房裡。


 


我讓丫鬟伺候他睡下,

自己也囫囵躺下了。


 


次日,因是正月十六,仍是休沐日,我便沒讓人一大早喚沈弈起來梳洗。


 


沈弈的跟班小廝忽然來報,我便佯裝驚訝的樣子,命人去喚沈弈。


 


待沈弈收拾妥當,那小廝上前奏報稱,父皇派了沈弈前往南方救災。


 


南方突發大雨,聽聞已淹了兩城。


 


沈弈對父皇忽然給他指派任務摸不著頭腦,但還是下令讓手下的軍兵整裝。


 


而後我也替他收拾好了行裝,他便帶著一支兩千人的隊伍南下了。


 


這一去,少則兩月,多則四月,足夠了。


 


足夠我和蘇暮料理掉沈聰了。


 


18


 


沈弈一走,家裡大小事務俱由我來打理。


 


我讓下人們告訴沈母,沈聰貪玩,一時興起跟著他哥南下去玩了。


 


沈母雖不滿沈聰不告而別,

但也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