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迷戀一個外地來的窮書生而不得。
將人騙進府後,毒瞎了他的雙眼。
讓他做最低賤的馬奴,看他在泥中掙扎。
我心有不忍,悄悄將他放跑。
後來,精兵輕騎圍了林府。
馬奴搖身一變,成了至高無上的帝王。
他封小姐為貴妃,給她萬千榮寵。
卻毒瞎我的雙眼,聲音狠厲陰鸷:「這是你欠我的。」
1
趙墨淵為林語嫣封妃的時候,我正被人灌下毒藥。
藥性很烈,不一會兒,我視線就開始昏暗。
我努力地看著外頭的鳥雀,想記住些什麼。
突然,外頭傳來一陣騷動,明黃的衣角晃花了我的眼。
趙墨淵俊美無鑄的臉出現在門口。
我卻猛地閉上了眼。
他語調陰沉,充滿濃濃的不悅:
「你什麼意思,我就這般礙你眼嗎?」
「把眼睛睜開,看著我!」
我強忍心中疼痛,閉眼仰望他,一張臉隱隱漫出血淚:「趙墨淵,我眼睛看不見了,如今這樣,你我可算兩平了?」
他愣了一下:
「藥性這麼快?」
「哼,兩平,你想得美,你欠我的,永遠也還不清!」
不待我深想,他突然發瘋般掐著我的下巴。
「從一開始你就耍我騙我,林雪瑤,你可真是狠心啊!」
他下巴擱在我肩膀上,微微顫動。
或許是幻覺吧,趙墨淵尾音低沉,我竟聽出一絲哽咽。
我抬起手,努力睜開眼睛,想看看他現在的樣子。
想說別哭了……
「陛下別難過了,姐姐一向是這樣的人,視他人的情意如無物,隻懂得高高在上踐踏別人的人,哪裡值得你傷心?」
林語嫣突然出現,冕服華貴,刺得我眼睛生痛。
她眼波流轉,嘴唇微微撅起,嗔怒地看著趙墨淵:
「你身體才好,最忌大悲大痛,太醫怎麼和你說的你都忘了嗎?」
「回去吧,姐姐今日形容難堪,應該也不想讓我們看見。」
趙墨淵臉上難得出現一絲無措。
「語嫣,我,我對她真的沒什麼,我現在心裡隻有你。」
「那個人在我心裡早就S了,她如今越難受,我便越痛快。」
他牽著林語嫣的手緊緊不放,深情又依戀。
在他看不到的角落裡,
林語嫣對我嘲諷一笑。
我知道她在笑什麼。
她笑我從始至終,都在為她做嫁衣。
2
初次聽到趙墨淵的名字,是從小姐嘴裡。
小姐林語嫣是南境地界成郡王的嫡女,郡王妃的掌上明珠。
我自小服侍她。
那時趙墨淵叫趙逸塵。
是外地來的窮書生,來南境這邊遠之地尋親的。
那日,林語嫣砸了三個名貴擺件,翻來覆去地說:
「他也配,他居然敢拒絕我,他算個什麼東西?」
「我一定要S了他,讓他好看!」
小姐嘴裡的那個他,是個無權無勢的窮書生。
小姐拜佛時,遇見歹人,被他所救。
英雄救美,佳人情動。
南境兒女,情投意合便可享一夕之歡。
小姐難得心動,主動一次,哪想居然被人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臉面盡失,回府後也難消氣。
雪珠急得滿頭大汗,無論說什麼小姐都聽不進去。
恰在這時,我捧著茶盞進來。
林語嫣正是發泄的時候,抬手便打翻麼熱茶,尖利的指甲堪堪刮破我的皮肉。
我手背燙得紅腫起泡,卻什麼都不敢說,直接跪下認錯。
原以為我今日必得挨頓板子,沒想到一向厭惡我的雪珠突然開口幫我。
「雪瑤雖然笨手笨腳的,但萬幸沒傷著小姐,與其罰她,倒不如給她個將功贖過的機會。」
「那書生不是嘴硬得很嗎?他心昭昭,隻向正道,向功名,不染情愛,倒不如,就讓雪瑤去勾引他,毀了他,看他變得骯髒下賤,最後您再出面好好整治他。」
林語嫣眼睛一亮,
轉頭幽幽地看著我。
我與小姐七分相似,易容一二,便是郡王妃也分不出來。
所以這遭天譴的活兒,還真得我來。
第二日,我便去尋她們口中的那個趙逸塵。
外地來的窮書生,毫無根基,毀了他,法子多的是。
引誘他去秦樓楚館,去賭坊,不信他不上鉤。
可我沒成想,他還真不上鉤。
找到他時,他正在酒樓聽說書。
我悄無聲息坐在他身旁,
「公子真是叫我好找!」
他疑惑地看著我,皺起眉頭就想走。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公子你忘了,兩日前你在浮雲寺救了我,我當時被歹徒所傷,衣衫凌亂。你救我時,忘了閉眼,你既看了我的身子,就必須給我負責。」
趙逸塵氣得按揉太陽穴:
「那日你可沒這麼說,
你隻是說要以身相許,我拒絕了。過了兩天,又來訛我,救你反倒成了我的錯?」
我不管,點點頭,一副勢必要賴著他的樣子。
他執意要走,我拉著他不放。
「不許走!」
「好,朕不走,隻要你好起來,朕一直在這陪著你。」
我突然驚醒,眼睛昏暗,但卻並未完全失明。
嘴唇幹得難受。
趙墨淵看著我,眼神疲憊,胡子拉碴:「林雪瑤,你不準有事,我還沒有原諒你呢,你的命是我的,我不準你S!」
我被久遠的回憶纏住,一時覺得萬分困倦。
將將閉眼之際,林語嫣急急忙忙跑進來。
「陛下,宋神醫找到了,你放心,姐姐一定會沒事的。」
宋如寄來了?
南境至此,萬裡之遙。
他居然肯來!
我想,或許我命不該絕,老天還是有點眷顧我的。
3
宋如寄來後,聲稱診治時不許外人打擾。
他救過趙墨淵的命,趙墨淵自然信他。
隻是,孤男寡女,趙墨淵有些猶豫,
「連朕也得出去嗎?」
「陛下,宋神醫這麼說,定有他的道理,若是煩擾了神醫,他不肯再出手,這世上恐怕就無人能救姐姐了。」
林語嫣溫聲細語勸道,仿佛是真心擔憂我一樣。
趙墨淵這時才注意到林語嫣眼下青黑,他心裡閃過一絲愧疚,用力握著林語嫣的手,
「貴妃,辛苦你了,這些日子,是我忽視你了,等開春,我帶你去外頭逛逛,散散心。」
「真的嗎?那我要好好想想去哪玩才好!」
「好。
」
……
門外的聲音越來越輕,宋如寄這時才摘下面具。
神醫名聲大,但他其實也不過是個二十幾歲的青年。
一身素衣,眉眼清雋。
看著我時,眼中卻又微微透露出些嘲諷。
「當年你求我救他,如今卻是這樣的結果,你甘心嗎?」
「我真是不明白,你為什麼不幹脆把一切都說出來?」
我將手放上他的脈案,
「你以為我不想嗎?我活不了多久的,而且我娘她……」
來京城前,郡王妃給我下了一種秘藥。
她說,讓我不要覬覦林語嫣的東西。
「我何苦再生事端。」
宋如寄冷嗤一聲,「沒用,你就是害怕罷了,
趙墨淵如今恨你,又深愛林語嫣,在你心裡,隻要你不告訴他真相,他便是愛錯了人。」
「你害怕他知道真相,卻仍恨你。你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膽小鬼。」
「你們這樣有什麼意思?」他頓了頓,「林雪瑤,你的病隻有我能治,毒我也能解,不過你必須和我回南境。」
他說完,扔下張方子就推門出去了。
我沒有精力分辨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不過,回南境?
我倒有些希望是真的。
4
那日趙逸塵在酒館拂袖而去。
我仍不S心,巴巴地跟了他兩三日。
帶的銀子不夠,很快就住不起客棧了。
我人守在他租的院子外,心卻早飛到巷口的包子鋪那裡去了。
我正想著要不要回府再要些銀錢的時候,
趙逸塵終於出門了。
我笑得燦爛,急忙跟在他後頭。
他冷面皺眉,懶得搭理我。
路過包子鋪的時候,我忍不住咽咽口水。
「想吃?」
趙逸塵嘴角微勾。
我點點頭,期盼地看著他。
「那你想著吧!」他眉眼俱是笑意,說出的話卻冰冷冷。
一瞬間,我想撂挑子不幹了,回府先吃頓飽飯再說。
卻不想,他突然將一個袋子扔到我懷裡,裡頭正是兩個噴香的包子。
面冷心熱的大好人!
吃完包子,趙逸塵問我為何最近不回家。
我扁了扁嘴,努力地眨下了兩滴眼淚,「我的清白被你毀了,你又不娶我,家裡嫌我丟臉,把我趕出來了。」
他猶疑,難得紅了耳朵,「南境不是民風開放嗎?
我看街上許多女子身著半袖,也不帶幂籬,你定是在唬我!」
這小子,S活不想負責任是吧?
我眼眶微紅,哭得更悽悽切切了,「我好端端的,幹嘛要用清白來哄騙你?南境民風是開放,可我家早先是中原那邊過來的,自是有所不同。」
「那日回去,我丫鬟和我爹說我遇險之事,還說我被你看光了身子,而你卻不肯娶我。我爹大怒,說他丟不起這個老臉,從此就當沒我這個女兒。」
趙逸塵耳朵紅得要爆炸,手忙腳亂地要捂我的嘴,「你瘋了,大街上什麼話都往外說。」
又哼了一聲,認命般小聲說:「你既無處可去,那就跟著我吧。」
我大喜,衝著趙逸塵一個猛抱。
心中正盤算著,何時將這個燙手山芋甩給小姐。
卻完全沒有注意到,趙逸塵舉著雙手無措的樣子。
5
趙逸塵收留我後,雪珠便傳信給我,將他引到醉春樓去。
醉春樓妓子無數,皆是各地不同風情的美人。
曾有一花魁,據說是苗寨女子,天真貌美,風情楚楚。
隻可惜,花開一剎,很快就消失不見。
我試探地問趙逸塵,「這麼多日,你就不想出去逛逛?」
他頭也不抬,「不想。」
他每日都很忙,總是要出去秘密見些什麼人。
大概是真的在忙著尋親。
我回稟小姐,我誘惑不了他,沒辦法將他騙去青樓。
小姐怒了。
她直接派人將我綁起來,讓人將我送去醉春樓,「你若真這麼沒用,便不用回來了。」
三言兩語,便要發賣了我。
我使勁地扭動雙手,
不可置信,「林語嫣,你敢!再怎麼說,我也是……」
「啪」的一聲,小姐的手高高揚起。
「你算個什麼東西,賤人生的賤種,你看父王什麼時候認過你。記住了,你是奴籍,一輩子都是我的奴隸。」
她高高在上,是我的小姐,我是她的奴僕。
這是我三歲入府時,便定下的。
在醉春樓時,我心如S灰。
我與趙逸塵萍水之交,轉眼便成陌路。
他憑什麼會來救我。
這對小姐而言,不過是個遊戲罷了。
賭對了,她可以戲耍趙逸塵。
賭錯了,正好除了我這個礙眼的家伙。
可我沒想到的是,趙逸塵真的來了。
他無視滿場紅衣綠柳,徑直走到我面前,抬起我滿是淚水的臉,
「笨蛋,哭什麼,我不是來了嗎?」
聲音清亮,帶著不可一世的張揚。
事後,他告訴我,他收到威脅綁架的字條後,直接報官去了。
「可能那日衙門無事,官爺們一聽,都要為我伸張正義,奪回我的未婚妻。」
我不信,「他們有這麼好,你定是使了不少銀子吧!」
畢竟那日,他豪氣萬丈。
救了我之後,還放話聲稱,若有被逼良為娼者,皆可找他要錢贖身。
那一剎那,他整個人都發著光。
財神爺的光。
感情這家伙不是個窮書生,是個富書生啊!
他切的一聲,「那算什麼?等等,重點是這個嗎?我剛剛說未婚妻诶!」
我沒理他,他以為我害臊了,別別扭扭地說:「好吧,也不著急。」
我笑著笑著,
突然難過得心裡墜痛。
而他的臉越來越虛幻。
我追著他喊對不起,是我錯了。
突然聽到他問我:「你到底是誰?」
我閉眼沒理他。
因為我知道,趙墨淵不是真的想問我,不過是他又犯病了。
才會夜裡尋我,毀我美夢,害我睡不了一個好覺。
6
果然第二日,他將特意給我尋來的,已經冷掉的燒雞和融化了的糖葫蘆全扔了。
那是他從前特意買來哄我的小玩意。
「反正全是假的,你哪裡看得上這些東西。」
他自嘲一笑,「我真恨你,卻總是忘不了你。或許,我就該聽語嫣的,放你離開才對。」
他恍惚著向外走去,我望著他的身影,想大聲告訴他。
我沒騙他!
我娘真是個J女,
而我是個沒人要被處處嫌棄的小可憐。
同為郡王之女,林語嫣千嬌百寵長大,出嫁前被封縣主,出嫁後是萬人敬仰的貴妃。
而我呢?
我是她名不副實的姐姐,是服侍她長大的侍女。
我撒過很多謊,但那日,他要為一心向上的娼妓贖身,說妓子也是可憐人時,我真的沒有騙他。
我提起裙角,跌跌撞撞地跑向他。
卻見一個小太監慌裡慌張地跑出來,「陛下,貴妃娘娘頭痛不止,高燒不退,恐有性命之危!」
「什麼,你胡說什麼?」
趙墨淵身體一震,難以相信地質問那人。
後來幾乎顧不上儀態,狼狽地向鳳宸宮的方向跑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遠去。
我想,就這樣吧,再糾纏下去,每個人都很痛苦。
所以,在宋如寄給我換藥時,我告訴他。
我想好了,我要回南境。
在趙墨淵身邊的這些日子,不過是相互折磨。
他不忍S我,見到我便忍不住冷嘲熱諷。
給我下毒那日,說要毀了我的眼睛,讓我嘗嘗他曾經的痛苦。
可我還沒瞎兩天呢,他又巴巴地請宋如寄為我治病。
他既想讓我留在他身邊,又不想我好過。
長此以往,倒是他受折磨更深。
更何況,他身邊還有林語嫣。
7
趙逸塵不愛逛青樓,也厭惡賭場。
仿佛於他而言,這世上沒有什麼可以吸引他墮落的東西。
青樓之事後我再次回府,林語嫣見到我,仍同從前一樣。
我與她而言,不過是個奴隸。
我的怨憎與否,哪裡值得她放心上。
她逼問我,到底怎麼樣才能報復趙逸塵,讓他痛苦時。
我想破了頭皮,遲疑說道:「阻止他尋親?」
林語嫣性子嬌慣,一向三分鍾熱度。
我很不解,她為何非要S咬著趙逸塵不放。
大概是被傷了自尊,出了氣就好了。
所以,那日她說:「煩S了,你將他騙進府來,我尋幾個家丁打他一頓罷了。」
我欣然應允。
我告訴趙逸塵,我爹想見你,你同我回趟家吧。
他臉色一紅,竟有些不好意思,「這麼突然,這不好吧,我還未回稟家中呢。」
S鬼,裝什麼?
你一個到外地尋親的孤兒,有什麼事是非要告訴家裡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