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早起健身,熨衣服褶皺,還做起了護膚。
電話不接,短信不回,還經常加班聚餐。
我不哭也不鬧,還在他們冷戰時勸他趕緊哄哄女朋友。
他開心得像個孩子,說我真大度,真懂事。
隻有我知道,他額上一團黑氣,活不了多久了。
1
顧晟又B養了個小姑娘。
十八九歲的年紀,年輕漂亮,一股嬌憨氣。
顧晟被她迷得SS的。
現在頭也不痛了,腿也不酸了,早起還能跑八百米。
敷著面膜滿臉幸福地熨他的西裝褶皺,美其名曰:「見客戶要正式些。」
他不知道,那個女孩子都把電話打到家裡來了。
對方很有底氣。
「你就是那個老不S的黃臉婆紀妍?
我告訴你,顧晟是我的,勸你識相的還是早點籤字離婚。」
這年頭,三姐還挺理直氣壯。
我淡淡一笑,「我二十八歲,不老,也不黃,膚白貌美,十指不沾陽春水,離S還有很遠,倒是你,一股小家子氣,說話沒輕沒重,酸不拉幾,一聽就知道智商低於貧困線水平,再跟著顧晟,也沒幾年好活的了,因為啊——」
我特意拉長了尾音:「蠢S了。」
「你!」
「你什麼你!」我慢悠悠端起一杯咖啡,「顧晟讓你來找我的?讓他親自跟我說,不然這個字我是不會籤的。」
「再說了,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呢?沒名沒份的,好可憐見哦。」
對方居然哽咽了一下,搞得我有點於心不忍——嘿嘿,我裝的。
瞅瞅,
都快哭了。
應付完這一句,我趕緊摸摸自己的臉蛋,光滑緊致,滿滿的膠原蛋白,並沒有辜負我每月二十萬的美容費。
現在的小年輕,都未必有我這臉蛋身材,得意什麼呢。
淨知道睜著眼睛胡說八道。
對面沉默了幾秒鍾,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道:「不被愛的才是三!」
「你別得意得太早了!遲早有一天把你趕出去,顧太太的位置一定是我的!」
我龇著個大牙笑,小姑娘言情劇看多了吧。
年紀不大,口氣挺大。
看了一眼洗手間裡正美滋滋做造型的顧晟,我把新做的美甲放到眼前欣賞,十指纖細蔥白,淡淡道:「好啊,我等著。」
「祝你早日成功哦!」
「很期待你的精彩表現呢。」
「仔細數一數,
說這話的人也不少於五個了吧?」
「我是最特別的,顧晟說過,他最喜歡我!」對方氣急敗壞地掛掉了,「啪」。
嗐。
這次的小姑娘不懂事啊,光年輕不長腦子。
顧晟怎麼舍得和我離婚呢,他公司還有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呢。
別看男人嘴上柔情蜜意的,但你看看他的錢在哪兒呢。
顧晟的確不是個東西,但他很爽快,每個月五十萬準時到賬,節日紅包轉賬禮物一個不落,年底分紅也從未拖欠,公司抽獎也算我一份。
剛開始他找小姑娘,我的確有點難過,裝模作樣了一下,現在每個月的生活費漲到七十萬了。
當天晚上我就躲在被子裡偷偷地笑,他還以為我哭了,又給我加了三十萬。
人生如戲,全憑演技。
這都是我應得的。
現在他再找小姑娘,我還要勸他多哄哄人別發脾氣呢。
都老牛吃嫩草了,還不讓著點。
三姐不伺候他,難道還要讓我纡尊降貴地來伺候他嗎?
腦門被驢踢了,癩蛤蟆不照鏡子,想得倒美。
最要緊的是,我有個特異功能,能看到將S之人腦門冒黑氣,黑氣越濃,S期越近。
就顧晟頭頂這黑氣,他指定活不過兩周。
到時候,我就是個有錢的寡婦。
想到這兒,我就忍不住哈哈大笑,破天荒地把顧晟送到門口,溫柔耐心地叮囑他好好開車,工作別太累,別抽太多煙,別喝太多酒。
剛把小姑娘氣走了,可有得他哄了呢。
瞧著電話都催了好幾個。
顧晟撓頭,看我的眼神很奇怪,試探道:「老婆,要不我推了聚會,
早點回來陪你?」
這怎麼成,你不去約會我還要去約會呢。
「別,男人就應該搞事業,你掙錢越多我越開心。」
2
俗話說得好,心中無男人,拔劍自然神。
沒有顧晟在身邊,我花錢也很爽快,左右刷的不是我的卡。
沒有老公在我眼前盯著,我是左一個男模喂葡萄,右一個男大按摩肩膀,前邊一個帥哥洗腳,後面一個小伙捶背。
原來當男人的感覺這麼爽啊,怪不得他們都喜歡當爹呢。
我正享受著呢,顧晟發了個消息過來:
「老婆,今晚公司加班不回來了,給你買了幾個包包,待會兒送上門。」
顧晟,晦氣。
包包,不晦氣。
我打開通訊錄撥下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喂,
王經理,你之前說的那個意外險我買了,要最高一檔的,還有我之前在你那裡投保的幾個B險……」
王經理接了大單子,一口一個姐把我叫得心花怒放,身邊幾個男人也會意,手勁恰到好處,一口一個「姐姐」把我哄得面色潮紅。
「好好好,再使點勁,最近正腰酸腿疼呢。」
哗啦啦的,又花出去許多票子,一點也不心疼的感覺可真好。
末了,我把最近最喜歡的弟弟叫出來。
我倆是一次朋友酒局認識的,他年輕帥氣,八塊腹肌,我貌美如花,亭亭玉立,兩個人互相掃一眼,信號就對上了。
「魏遲,今晚有空嗎?」
魏遲似乎是在跑步,正在大喘氣,想起之前的種種事跡,把我的心都勾起來了。
我意猶未盡地抓了一把扶手,
聲音不由自主地夾了起來:
「先發張圖,然後老地方見。」
魏遲輕笑,「就這麼饞?」
我撒嬌:「怎麼,餓了不行?」
「行是行,先把你身邊那四個男的支開,他們的呼吸聲吵到我了。」
「哈哈哈哈哈,」我右手撫上額頭,示意他們走遠點,「怎麼,在我身上裝了監控?」這醋味老遠就聞到了。
「你說呢?」
好吧,看在他剛發來的上半身腹肌照的份上,我大度地原諒了他。
魏遲匆匆來遲,一見面,手就不老實,掐上了我的腰。
「我吃醋了,你不要讓別的男人碰你。」他輕輕用額頭碰我的額頭。
我抬起他的下巴,魏遲像個可憐小狗般雙眼含淚。
「姐姐,你不要我了嗎?」
「姐姐,
你要什麼都可以。」
「姐姐,今晚我會好好努力讓你滿意的。」
要命,我最受不了他這一套。
我手下發了狠,他的背上瞬間青紫一片。
魏遲「嗞」了一聲,眼尾染紅,抓住我不安分的手,「幾天不見,手勁見大?」
我慢騰騰掙脫開,「你也不含糊,鍛煉成果卓有成效,繼續努力。」我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肱二頭肌。
他低垂著眼,咬住我的耳垂,身下也不放松,「要喊就大聲喊出來。」
我側過臉,緊緊地抿住唇。
額頭已經起了薄汗,身影重疊的地方也微微燥熱起來,嘴上卻不饒人,「不怎麼樣,還是一如既往的爛。」
「菜,就多練。」
「怎麼,今天沒吃飯啊?」
嘿嘿,當然是騙他的。
「妍妍,
你在玩火。」
「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魏遲不能激,一激就發狂,害得我睡不了覺。
深夜五點,我不住地打哈欠。
孩子太勤勞也不是好事,地都犁了好幾次。
他把我從浴室抱出來,用浴巾仔細給我擦幹身子,勾唇壞笑,在左臉上親了一口,「讓你嘴硬。」
我哼哼唧唧的,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嘴上求饒,心裡卻在想:「下次還敢。」
3
「嘟嘟嘟。」
拿起手機一看,
顧晟竟然會在這個點打電話給我。
我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兩個男女做恨了的聲音。
我與魏遲互看一眼,都打心底裡翻了個白眼。
無語S了。
這種小成本低質量的廣播劇,
我們不稀罕聽。
有的是高質量的歐美劇呢。
剛想掛斷,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是她。
女生用顫抖的聲線說:「顧晟,你愛我還是愛她?」
顧晟顯然是上頭了,「你說的哪個她……」反正過來後馬上改口:「當然是愛你了,寶貝。」他親了上去。
呦,戰況挺激烈的。
yue……啊 tui。
女生跟他耳鬢廝磨,「那你什麼時候娶我?」
顧晟的聲音驟然冷了下去,糊弄道:「這個不好說啊……」
她生氣了,氣氛徒然變冷,「那你都是騙我的?」
「我跟你說,我一想到你每天回去跟那個老女人朝夕相處我就恨S你了!
」
「你再不跟她離婚,我就去你公司,或者找媒體記者曝光你!」
顧晟急忙哄她:「寶貝,我心裡當然隻有你一個了,但是你也知道,現在跟她提離婚,是我不對,要多分財產的。」
「而且……」他們那頭聲音低了下去。
女生倒是挺機靈,想把電話掛了。
但你都用這麼卑劣的手段舞到我面前了,我不反擊豈不是很沒面子?
我一個反手壓住魏遲的頭,把他往我懷裡按。
魏遲一個沒反應過來,「啊嗚」了兩聲。
我抬起他的頭,認真地親了下去,親出了聲,發了狠,還咬破了皮。
右手用盡全力往腰最軟的地方掐下去。
「啊——」
魏遲肉眼可見的又氣又怒,
「你幹什麼?!屬虎的?」
我眯著眼笑,「再喊大點聲,我喜歡。」
「紀妍?妍妍,是你嗎?」電話那頭傳來顧晟疑惑又驚慌失措的聲音。
「你在幹什麼?」他似乎有點難以置信。
我反懟:「在幹你們正在幹的事。」
「我們……我們就是正常的談業務,」顧晟語調上揚,「紀妍,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那女生似乎是生氣了,梨花帶雨地扇了他一巴掌。
還挺有氣性,估計要涼涼了。
女生大喊大叫:「顧晟,你騙我!大騙子!」
「我騙你什麼了?不是——妍妍,你聽我……」
這戲再聽下去就沒意思了,我直接掛了電話。
關機。
窗外月色甚涼,我裹著被子想坐起來。
下一秒,魏遲惱羞成怒不由分說地把我按在床上,單手握住我的手腕上提,「怎麼,利用完就想跑?」
心髒砰砰跳,魏遲的眼神嚇人的冷。
我摸上他的臉,試圖安撫。
陪著小心,雙眼迷蒙,「不是……」
他的唇覆蓋上來,整個身體被禁錮,他將我緊緊揉在懷裡。
「我是你的獵物,你還想跑?」
「紀妍,我是認真的,你別丟下我。」
「別離開我。」
心裡最堅硬的角落似乎有什麼在試圖破土而出。
「魏遲。」
「嗯?」
「不夠,再來。」
4
等第二天恢復過來,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年輕就是好,使不完的牛勁,可把我累壞了。
一進門,就見到顧晟一臉黑線地坐在門口,陰森森地說:「你還知道回來?」
我沒好氣地把包一丟,「你也知道回來?」
「小姑娘沒多賞你幾個耳光吃?」
開始換鞋。
顧晟突然靠過來,湿熱的鼻息近在咫尺。
「妍妍,我和她分了。」
「哦,」我頭也不抬,「關我什麼事?」
難不成他有了危機感?
「跟他分了,妍妍。」
「哦?」我挑眉。
「我不。」
我覺得有點好笑。
原來男人就是這樣,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可沒有人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還記得第一次顧晟出軌,
我像個張牙舞爪的神經病。
他很冷靜地說:「我出去住幾天,等你情緒好點再說。」
我一個人走過了很長很黑的一條隧道,痛苦過,迷茫過,崩潰過,然後重新活過來了。
我不會再為他哭泣,不會再在深夜一個人睡不著看著天花板到天亮,不會再歇斯底裡還被人罵是一個潑婦,一個瘋子。
我的心髒也不會再為一個不值得的人而陣陣抽痛。
向外尋求被愛是一個巨大的騙局,愛人者要先自愛。
任何人都不值得你為他丟盔棄甲。
很可笑吧。
其實一開始我和顧晟是豔羨眾人的模範情侶。
我們從校園走到婚姻,一起度過了整整十年的光陰。
顧晟曾說,我們對彼此的了解度就如同左手對右手,太過熟悉導致了相處的乏味,
需要有人填補上來。
也許生活其間的人們總是希望尋求點刺激的事務,所以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你身邊這個人就爛掉了。
就像是過期食物放在冰箱外面,散發出陣陣惡臭。
我心裡一陣膽寒,推開了他,一方面是因為惡心,另外一方面還是因為惡心。
我看著他頭頂那團黑氣,心情還算稍微舒暢了一點。
再過那麼一兩周,一切就都結束了。
不用再跟這個虛以委蛇的男人維持虛假的婚姻關系。
我兀自笑了出來,「顧晟,你這又算是什麼呢?我已經不愛你了。」
我想要他的時候,想要卑微乞求他回來的時候,他置之不理,現在我不要他了,他反而在意起來了?
男人,好生奇怪。
他把我看作自己的私產嗎?
顧晟的面色變得很難看,
「紀妍,你認真了?你竟然認真了?」
「我認不認真關你什麼事,要你管我?」
我推開他,往裡走。
他的眼裡閃現一絲震驚、不解,「妍妍,你現在怎麼變成了這副樣子?」
我冷笑,「從你急著去見你的小情人把我撞到在家的時候,你不知道吧,顧晟,我當時懷孕了。」
「就是因為你,我流產了,我的女兒就這麼沒了。」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他。
客廳隻開了一盞落地燈,顧晟站在陰影裡,看不清臉上的情緒。
他患有弱精症,懷孕困難。
這個女兒是我們好不容易求來的,可惜她福氣太薄,沒有投個好胎,她的爸爸媽媽也不夠有資格留住她。
「我們有過一個女兒?」顧晟瞳孔放大,手止不住地顫抖。
「你是騙我的對不對?
妍妍,你說話啊。」他搖著我的胳膊,要從我冰冷的眼神裡尋求一個否定的答案。
顧晟一直很想要一個女兒。
那天我跟他起了爭執,而他的女朋友在催,我哭著求他別去,他一生氣就把我推倒在地揚長而去,連一個不忍的眼神都沒有給我。
「紀妍,別那麼嬌氣,摔倒了自己站起來。」
「別裝了,我知道你身體好得很。」
「上學的時候,你跑個八百米不帶喘氣的。」
「別煩我,我現在很重要的事要去做,紀妍,你要聽話。」
顧晟很用力地在我面前關上門。
血慢慢從我身下如小溪般汩汩流出,疼痛在身體的各個角落蔓延。
我吃痛地護住肚子。
「對不起孩子,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但你的離開是對的。」
我自己打了 120,
自己籤了手術告知單,自己親手斬斷了自己曾經對他的所有依戀和愛慕。
從那天起,我的眼睛就能看到預示人們S亡的黑氣了。
我想,這是我未出世的女兒送給我的禮物。
我習慣性地摸摸肚子。
沒關系的寶貝,他很快就要下地獄了。
5
我把 B 超單丟到他的臉上,他終於露出了有點迷茫的神情。
「紀妍,你連 B 超都買得到。」
算了,懶得理這個S人。
我轉身就走。
在打開臥室門的一瞬間,他猛然拉住我的手,「妍妍,你知道魏遲是誰嗎?」
我使勁掙脫開,眼底全是不耐,「我管他是誰。」
隻要弟弟長得帥,年輕,身體好,不糾纏。
「你竟然不記得他了?」
我狐疑地回頭,「什麼意思?」
「他是我們專業的學弟,本科的時候跟著老師來過幾次實驗室,還表達過對你的好感。」
我努力地回想,實在是不記得了。
那時候學業壓力大,導師天天布置任務,我除了學習就是談戀愛沒有任何時間關注其他人。
顧晟臉上忽然露出勝利者的微笑。
「呦,真可憐,他惦記了你好多年,但你都沒記得他。」
我冷冷地剜他一眼:「我記得你又如何,如今不是都要忘了?」
「妍妍!」顧晟咬牙切齒,伸手阻攔我的去路,「我以為我們之間是有默契的,隻要彼此相愛,偶爾玩玩沒什麼關系的。」
「我已經和那個女的分了,隻要你願意,我們可以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