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心疼那個在書裡受盡世間苦楚而變得陰鸷的帝師。


 


穿書後選了個最合適的身份纏在他身邊。


 


五年裡,我一次又一次救他於水火。


 


渴望救贖他,改變他。


 


可他卻一次又一次為了年少時的白月光棄我於水火。


 


糟蹋我的心意。


 


一直到我與白月光共同墜湖,他想也不想地遊向她。


 


我才終於明白——


 


原來我穿越千年的時光,不是為了拯救某個人,而是學會尊重他的苦難。


 


1.


 


當冰冷的湖水緊緊包裹住我,我本能地想張嘴呼救,越來越多的水湧了進來,壓迫著我的胸腔。


 


陣陣眩暈中我看見江垣躍入湖中遊來,便努力向他抬起手。


 


他的目光沒落到我身上,隻託起一旁掙扎的玥婕妤,

滿臉焦急。


 


求生的意識讓我拼命向他揮手,妄圖能吸引他的注意。


 


可我還是失望了,他甚至不曾分一半目光到我這個所謂的未婚妻身上。


 


什麼禮節、逾越,他全然顧不得了,隻是滿臉焦灼,緊緊抱著懷中人,帶她離開。


 


我感受著越來越清晰的痛楚,慢慢闔上了眼睛。


 


直到這時我終於明白,這五年的陪伴,不過是我的自以為是的感動,他從來都沒有在乎過我。


 


「後悔了嘛?」


 


是誰說了些什麼,我聽不真切。


 


失去意識前,有人緊緊拉住了我的手。


 


2.


 


等再睜眼時,已是靖王府中。


 


「小姐,你終於醒了……」


 


映真紅著雙眼睛,小嘴一撇,又要哭出來。


 


我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你看你,眼睛都腫成桃子了,不哭了,我這一時半會且S不了呢。」


 


「呸呸呸,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定會福壽綿長。」


 


「福壽綿長?」我呆呆地重復這幾個字,映真用力地點點頭。


 


我苦澀地笑了下,沒再言語。


 


3.


 


我以受了寒氣無法待客為由,謝絕了所有來探望的人,與江垣的婚事便也暫且擱置了。


 


我摸著有些空落落的心口,覺得有些難過。


 


書中的江垣,少年帝師,是長夜中最清冷孤傲,遙不可及的明月。


 


可沒人知道他為了走到如今的地位付出了多少。


 


從屍山血海裡來,踏著森森白骨,背負著滿族滅門的仇恨,午夜夢回時,也隻有兒時的那場噩夢,縈縈纏繞,不得脫解。


 


兒時救過他的玥熙,是他唯一的溫柔相對,可惜心上人入宮為妃,他終是不得所愛。


 


血仇得報後不過三年,滿身疾病而S,臨終前還捏著一方紅帕,面容痛苦。


 


他隻是書中的一個配角,可我卻入魔般,反復翻看著他出現的章節。


 


我心疼他的遭遇,痛苦他的掙扎不得解,不忍他的慘淡結局。


 


我想拯救他。


 


於是來到這個世界五年,我利用系統讓自己有了靖王府郡主的身份,這樣他就有了靠山。


 


我出現在他落魄時,陪他走過那些腥風血雨,陰謀詭計。


 


我怕疼,卻站在他身旁,替他擋下過淬了毒的暗箭,我不喜與人交談,為了給他鋪路,也曾費盡心力的去維系那些人的關系。


 


隻為了看見他轉瞬即逝的那抹淺笑,眸中的絲絲溫柔色彩,

一聲「阿虞,辛苦你了」。


 


終於,他大仇得報,宮宴結束後,他緊緊抱住了我,紅著眼說了一遍又一遍。


 


「阿虞,我隻剩下你了,別離開我,我們成婚吧。」


 


那天的情形我記得那般清晰,甚至都能回想起我那時心跳的頻率。


 


我那樣欣喜,以為自己終於得償所願,我傻樂著籌備我們的婚事,一筆一劃的寫了上百封請帖。


 


不善女工的我,請了人專門來學,手戳破了一次又一次,可總想著,蓋頭嫁衣都要親自繡好了才算圓滿。


 


事事盡心,都想著要做到最好。


 


可是,我摸摸心口,那日強烈的窒息感好像還在,瀕S時的一幕好像在心上留下了巨大的傷疤,如今再怎樣也填不上了。


 


我總覺得事在人為,隻要我用心去對待他,總會有得到回應的那天,可現實卻狠狠給我一巴掌,

我始終比不上他心裡那人。


 


我曾經期盼了許久,那般執著又在意的婚事,如今竟一點也不想要了。


 


4.


 


我後知後覺地發現,系統不見了,平日裡總在我腦中念叨,嘰嘰喳喳個不停的系統自我醒後沒有一點動靜。


 


我試探地召喚他:「系統?大白團子?」


 


沒有反應,我開始懷疑莫非是前幾日泡湖裡太久,給系統泡壞了。


 


沒有了系統,我便無法回到現實裡,我不由得苦笑,世界上不會有比我更倒霉的人了。


 


失去系統的無助讓我鼻子沒由來的一酸,越想越覺得委屈,忍不住落下淚來。


 


「阿虞。」


 


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嗓音,依舊是那般清冷低沉。


 


我拭去了眼角的淚水,理了理鬢邊的頭發,我依舊是想保持一個好的形象在他面前,

整理好後才轉過身去看他。


 


江垣就站在長廊下,他生得那般好看,清冷卓絕的翩翩公子,單是站在光裡,就足以讓人移不開眼睛。


 


而我站在陰影裡,分明相距不遠,卻分割得如此清晰,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江垣先打破了這沉默,他看著我,眼裡閃過些許復雜。


 


「阿虞,你,怎麼樣了,那日我是……」


 


「江大人,」我打斷了他的話,「我們退婚吧。」


 


江垣一下子頓住,臉色難看起來。


 


「你說什麼?」


 


我抬頭看向他眼中,他不明白,雖是已經下定了決心,可當我真的說出口時,心卻好像被一隻大手攫住,悶悶的疼。


 


那是我喜歡了好多年的人啊,我在他身上付出了太多的情感來到這裡的日子,

我的心緒早已被他牽引,我的喜怒哀樂都與他有關。


 


我別開眼,努力壓下眼中的澀意。


 


「大人的聘禮我會如數歸還,也請江大人退還庚帖。」


 


我頓了下,緩緩吐氣,「自此,男婚女嫁,再不相幹。」


 


說完我便自顧自的坐在涼亭裡,不再去看他。


 


5.


 


我想他此時一定很開心吧,這婚事他本就不在意,當初求娶不過一時衝動,如今我主動退婚,他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身後的人一直不曾言語,不知過了多久,江垣走到我身邊。


 


「阿虞,那日的事是我不好,我可以解釋,你莫要因此賭氣。」


 


他彎下腰與我平視,眸中滿是無奈,像是覺得我隻是賭氣在無理取鬧而已。


 


我皺了眉,有些煩躁,他總是漫不經心,好像篤定了我不會離開一樣。


 


江垣沒給我開口的機會。


 


「芸芸是妃子,我身為人臣自然該保護她,你莫要因此犯軸。」


 


「你好好休息,過幾日我再來看你,待你身子恢復了,我們便成婚,我答應你的事絕不反悔。」


 


說完便利落地轉身離開,不給我留一點反駁的機會。


 


我隻覺得無力,鬼門關裡走了一遭,心氣也被磨平了,系統現在沒了蹤影,我無法一走了之,這親事還得退。


 


第二天,我讓人清點了聘禮送還給江垣,派人多次傳話也不見江垣還庚帖來,我氣惱不已,他又送信來。


 


【晚間過來,我有話同你說。】


 


依舊簡潔,是他一向的風格。


 


6.


 


夜晚的風有些冷,我獨自走在街上,格外後悔沒有穿件披風。


 


江垣一向喜靜,江府裡沒幾個下人,

今日大門都是虛掩的,平日裡來尋他,都是他的侍從聽書來開門帶我進去,今日卻不見人影。


 


我心下疑惑,便推門自己進來了,四處無人,也不見江垣,想著他應當在書房,就打算到門前等待。


 


剛跨過門檻,書房的窗紙上,兩道人影交織,我一驚,慌亂轉過身去。


 


屋裡人說話的聲音卻斷斷續續地傳到耳朵裡。


 


「你簡直是胡鬧,你怎麼能偷跑出宮,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拿此事做文章,你該如何自處?」


 


略帶哭腔的聲音響起,是那位寵妃,玥熙。


 


「我隻是擔心你,想見見你,你知道我在乎你,你為何總是這樣,當初入宮是我沒有辦法……」


 


「芸芸,你別這樣。」


 


……


 


我轉過身,

SS盯著那兩道身影,鼻尖發酸,心如針扎般細細密密的疼,依舊沒有走開。


 


我要記得這份痛楚,把那剛剛又升起的可笑希冀徹底磨滅。


 


我真是傻,居然會以為,他約我來,會說些挽留在意我的話,原是來羞辱我的啊。


 


今天的夜真冷,冷得好像全身都被凍僵了一樣,我就這樣站在屋外許久,直到屋內的聲音停息。


 


推開門的是玥熙,她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來,笑容明豔。


 


皇上寵愛她,江垣也愛重她不是沒有道理的,她的確貌美,笑起來像個不諳世事,天真爛漫的仙子。


 


她笑吟吟地走過來,「郡主怎麼來了,都怪我同垣哥哥敘舊,沒招待好你。」


 


她像是炫耀什麼,拉過我的手,一副女主人的做派。


 


「呀,怎的如此冰冷,為何不進屋呢?


 


江垣素來不喜別人隨意進出他的房屋,我知他脾性,每次前來都在門外等候,得他應允才一同入內。


 


今日一看,他的所有規矩,隻是為我這樣不相幹的人所設。


 


江垣追了出來,見了我竟是慌亂緊張。


 


玥熙看了眼江垣,嗔怪道:


 


「怎的也不給郡主準備件披風?」


 


說著就要解開自己的披風。


 


江垣連忙開口,「夜間風大,你怎能不顧惜自己的身體?」


 


玥熙狀似委屈,「可郡主她……」


 


江垣皺了眉,「你的身體更重要些。」


 


我閉了下酸澀的眼睛,我一直都知道,在他心裡,我永遠都比不過那個年少時救他性命給過他溫暖的人。


 


縱然我亦為他付出許多,可總是無法比較的。


 


心裡知道是一回事,如今他如此輕飄飄的說出來卻是另一回事,他像是拿著錘頭,一下一下把我的期望砸個稀巴爛,告訴我是有多麼可笑。


 


7.


 


玥婕妤溫婉一笑,滿是柔情。


 


「垣哥哥,那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我不能時常出宮,你要答應我保重身體。」


 


江垣點頭應下了。


 


他們這般模樣,在外人眼裡看來,倒是好一對郎才女貌的有情人,如果沒有我這個還掛著名的未婚妻在場的話。


 


江垣看了眼天色,「娘娘,我送你出去吧。」


 


玥熙狡黠地眨眨眼,「你這江府我可比你熟悉,我自己走就好了。」


 


玥熙心情頗好的走了,我站在原地思緒飄忽。


 


玥熙曾在這江府住過一段時間,那時玥熙還不曾入宮,彼時的江垣也落魄,

後來玥熙入宮成了寵妃,我來到這裡助江垣復仇。


 


後來江垣功成名就,我也曾問過他為何不換個更好的府邸,他隻頓了頓,說太麻煩了。


 


如今想來,並非嫌麻煩,隻是因為曾和心上人在這府邸有過美好的回憶,甘願守在這裡罷了。


 


8.


 


玥熙走了,江垣難得同我解釋。


 


「我不知她今日會來,你別多想,我們進去說吧。」


 


我冷眼看他,伸出自己凍得有些僵直的手。


 


「不必了,我隻要庚帖。」


 


「溫虞,你能不能不要胡鬧,婚事既定,如何能退?」


 


他聲音似乎急促了些,滿是不悅。


 


我忍不住譏諷,「江大人剛同玥婕妤在屋裡卿卿我我,卻說我胡鬧,不覺得可笑嗎?」


 


江垣微怔,緊擰的眉卻舒展了些,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