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幕如織,大雨滂沱,四處也沒有避雨的地方,我索性也不躲了,閉著眼睛抬頭,感受著雨。


 


頭頂驟然多出片陰影,我扭頭看去,是撐著傘穩穩舉過我頭頂的陸知年。


 


他就這樣看著我,眼裡是化不開的心疼與溫柔。


 


我聽到他喚,「小虞兒,我來接你回家。」


 


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這個稱呼……


 


那種荒誕又很合理的念頭越來越強烈,淅淅瀝瀝的雨聲裡,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你究竟是誰?」


 


陸知年勾起嘴角,眼眸深邃似海。


 


「我為你而來,我的主人。」


 


直到回了靖王府,我還是不敢相信,陸知年居然就是我那消失了許久的系統。


 


陸知年替我掖了掖被子,舀了勺姜湯吹了吹送到我唇邊,

見我還是呆呆地瞅著他看,好笑地屈指刮了刮我的鼻尖。


 


「怎麼了,這副表情?」


 


「你怎麼會變成人呢?」我滿臉不解。


 


陸知年這會兒臭屁起來,手中的碗一放,仰起頭。


 


「我可是至高無上的系統大人,還沒有我辦不到的事。」


 


我眼睛一亮,「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到現實世界了?」


 


我有些難過,「之前是我太蠢,不顧一切的來,如今也該回去了。」


 


半晌沒得到回答,我疑惑地看向陸知年,他不知道在想什麼,看著我的眼神很是復雜。


 


我心頭一跳,緊張起來,「還有你,你能回到現實嗎,你是系統,到了現實是不是就……」


 


他聽我這樣說,眼睛倏然有亮光閃過。


 


「你希望我和你一起回去嗎?


 


或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炙熱,搞得我反而不好意思起來,隻能胡亂點頭應著。


 


他嘿嘿一笑,眯著眼,露出兩顆小虎牙,倒和之前的白團子一模一樣的憨態。


 


我也忍不住跟著他笑,內心一片柔軟。


 


他突然面上一紅,伸手附上我的眼睛。


 


面前頓時漆黑,我正要開口詢問,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


 


一觸即分,等我反應過來時,隻看到陸知年奪門而出的背影,慌亂中還絆了一下。


 


我摸了摸自己的唇,這是被輕薄了?感覺心跳得有些快啊。


 


16.


 


距離皇上定下的婚期越來越近,我能感覺到陸知年的焦灼,也隱隱約約知道他從白色團子變成人,一定用了什麼做交換。


 


在陸知年終於忍耐不住,磕磕絆絆地提出帶我逃婚時,我拎著一背包御賜金牌帶著他進宮找皇帝退婚。


 


皇帝雖大發雷霆,但看著那一堆御賜金牌到底是妥協了。


 


目的達成,我和陸知年隔空相視一笑,暗自慶幸當初他給我的這個身份足夠有分量。


 


沒人注意到,角落裡的江垣低著頭,垂在身側手捏的關節泛白,神色晦暗不明。


 


解決了這樁事,我心情大好,整個世界都清亮起來了。


 


陸知年見我眉飛色舞的模樣,低低的笑著,眉眼間卻仍有一絲愁容。


 


大抵是知曉他是陪伴了我五年的系統,他待我極好,我也願意去回應他對我的好,所以我見不得他不開心。


 


我拍拍他的肩膀寬慰道:「京城這麼大,我們還有好多好吃的沒吃到呢,也不急這一時,你可是至高無上的系統大人,我總是相信你的。」


 


他這才笑起來,牽起我的手。


 


「那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我們一起,逛遍整個京城!」


 


17.


 


這樣的好日子沒過幾天,平日裡陸知年天還不亮就到我府上等我了,今日卻不知怎的,日上三竿他都沒有來。


 


我心下有些不安,便想出門尋,剛出府沒多遠就被人打暈了。


 


再睜眼時,是一個陌生的環境,我摸摸隱隱泛痛的後脖頸,坐起身來。


 


陌生的房間被裝飾成成婚時的模樣,大紅的喜子,粗長的紅燭,擺滿櫃臺的桂圓紅棗,再低頭看自己,身上是大紅的嫁衣。


 


我壓下內心的驚慌,準備逃跑。


 


剛起身,江垣就推開門進來了。


 


我盯著同樣一身紅色喜服的江垣滿臉驚恐。


 


此時此刻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是他綁了我到這兒。


 


我怒視他,「江垣,你到底要做什麼?」


 


江垣像是沒看到我眼中的憤怒,

溫柔淺笑著向我走近。


 


「阿虞,我們成婚的日子拖了太久了,我們也該完婚了。」


 


他抬手,要把蓋頭蓋到我頭上。


 


我一把打落,衝他喊:「我們已經退婚了,聖上親口下旨的,你要抗旨不成?」


 


他看著被我打落的蓋頭,周身氣息漸冷,緩緩蹲下把那蓋頭握在手中,摩挲著。


 


「阿虞,這蓋頭是你親手繡的,還沒繡完,我便把剩下的部分繡好了。」


 


「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不好,讓你傷心了,但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受一丁點委屈。」


 


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猛地握住我的肩膀。


 


「阿虞生氣,都是因為玥熙對不對,你跟我來——」


 


說著就帶著我往外走,我掙扎著罵他:


 


「你別在這兒發瘋,

放開我!」


 


掙扎間我被他帶到偏房,一人被捆著扔在地上,嘴裡塞著破布,面容凌亂。


 


我借著月色,看清了她的樣子,居然是玥熙。


 


「阿虞你看,我把她綁來了,你想怎麼處置她都可以,隻要你開心。」


 


江垣看著面前的人,是他太過愚笨,年少時的血海深仇和救命之恩讓他自此以後不能隻為自己而活。


 


噩夢纏身不得解脫,讓他變得冷漠無情,溫虞的到來讓他懷疑,她說她是為他而來,那一刻,他心中滿是猜忌。


 


她總是甜甜的笑著,又像是一團火,在慢慢融化著他那顆冰冷的心。


 


可沒人教過他什麼是愛,他到底是讓她傷心了,等他發覺時,那人已經不想要他了。


 


大殿上,他見到她衝著別人笑得那樣好看時,內心的嫉妒和恐慌幾乎要把他吞噬,那曾經是獨屬他一人的溫柔。


 


於是他把她帶了回來,想著隻要成了婚,她就還是自己的,他欠她的,會慢慢還。


 


我瞪大眼睛看他,地上的玥熙顯然被嚇到了,滿是憎恨地SS盯著我,喉嚨裡發出可怖的嘶吼,再不復昔日的榮光。


 


18.


 


我並不覺得高興,此時的江垣,活脫脫是個瘋子。


 


我漸漸平靜下來。


 


「江垣,事到如今你還是不明白,我怨憎的從來都不是某個人,而是你次次的拋棄,從未堅定的選擇。」


 


「我等得太久了,久到我這滿腔的真心漸漸涼了,所以我不會回頭了,你明不明白?」


 


江垣搖著頭,布滿紅色血絲的眼睛裡帶著瘋狂的偏執。


 


「不,不是這樣的,都是因為陸知年,都是因為他,是他要把你從我身邊搶走,沒關系的,他不會再回來了,隻要他不見了,

阿虞還是我一人的……」


 


我呼吸一窒,一股寒意從頭到腳,我衝上去揪著他的衣領,幾近破音。


 


「你把他怎麼樣了?你把陸知年怎麼樣了!」


 


江垣倏然笑了,分明笑著的,眼淚卻斷了線似的落。


 


「他S了,他不會再打擾我們了,沒關系阿虞,以後你恨我也好。」


 


他喃喃道:「恨總比愛長久,我們倆個注定要生生世世糾纏在一起……」


 


我感覺自己渾身都在抖,帶著破碎的腔調哭喊。


 


「你怎麼敢,你就是個瘋子!」


 


他還想上前抱我,破空而來的箭矢刺傷了他,下一秒一個人影撲了過來,按著他狠狠的打。


 


淚眼朦朧裡,我認出了他,是陸知年,他還活著。


 


我哭著喊他,

「陸知年……」


 


他收了拳頭,轉身緊緊抱住我。


 


「對不起,小虞兒,是我來晚了,我帶你走。」


 


我把頭埋在他懷裡,平復許久,對著癱倒在地上的江垣。


 


「江垣,我曾經真的很愛重你,後來也是真的怨恨你,可如今我不愛你,更不會恨你了,隻願你我,再無相見。」


 


19.


 


陸知年抱著我出了江府,走出很遠他頓了一下我才察覺到不對了。


 


忙讓他把我放下才發現他受了不少傷。


 


剛壓下去的淚意又升了上來,我撇著嘴就要哭。


 


陸知年俯下身安慰我,「我沒事的,我是誰啊,這一點點小傷,我根本不放在眼裡,不哭啊……」


 


我抬眼看他,面前的人有些許狼狽,

臉上也掛了彩,卻毫不在意,隻專注地看著我。


 


他俯下身的高度剛剛好,我湊近輕輕地吻上了他的唇。


 


面前的人一下子愣住了,我順勢踮了踮腳,摟住他的脖子和他面頰相貼,吐氣間呼吸交纏。


 


我跟他說:「剛剛他說,說你S了的時候,我真的好害怕,我害怕再也見不到你,一想到這些我就,原來我早已這樣在意你了。」


 


陸知年沒有說話,隻是用力地回抱著我。


 


月光下,我們緊緊相擁,誰都沒有再開口破壞這片刻的安寧。


 


直到感覺不對勁,我的身體在慢慢虛化,那是要脫離這個世界的徵兆。


 


我有些慌亂地看向陸知年,「這是怎麼回事?」


 


他怔了下,旋即溫柔笑著。


 


「小虞兒,你可以回到現實世界了。」


 


「為何突然會……」


 


他向我解釋:「當初到這裡,

因你心有執念,如今執念已消,自然可以回去了。」


 


我擔心地看他,「那你呢?」


 


脫離前,他看著我,深情又堅定,「小虞兒,等著我。」


 


20.


 


回來現實世界半個多月,還是沒有陸知年的任何消息,反倒被爸媽哄騙到飯店裡相親。


 


男方是個腼腆的大男孩,被父母慫恿著給我夾菜,我無奈又尷尬的不知應對,正發愁,傳來慵懶低醇的嗓音。


 


「呦,是我來得不巧了。」


 


我扭頭看去,那人倚在門邊,嘴角噙著笑,眉眼溫柔,一如初見。


 


番外 1:陸知年


 


作為穿書界的金牌系統,我在這個世間已經生存了太久。


 


時間對我來說,早已沒了概念,我存在了許久,也跟隨了許多宿主,日復一日機械的完成任務。


 


我始終隻是那些故事裡的看客。


 


直到我遇到了溫虞,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像月牙彎彎,和我說:「你好啊,大白團子。」


 


她是那樣鮮活明亮,與我從前那枯燥乏味的生活截然不同,她認真同我說,要改變江垣的命運,想讓他的人生不再那樣艱難。


 


我頭一次這樣羨慕一個人。


 


她在書中陪了江垣五年,我也陪伴了她五年,我時常慶幸她會同我訴說她的喜怒哀樂,讓我在她的世界裡有了參與和羈絆。


 


後來,江垣要同她成婚,她那樣興奮的和我分享她的喜悅,我想我該替她高興,可祝福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很想大聲喊:不要同他在一起,他根本就不值得!


 


可是我該以什麼樣的立場去說呢,一個朋友?還是一個虛無縹緲,不見實物的東西?


 


我知自己生出妄念,用自己的全部身家去同機制換一個為人的身份。


 


機械的聲音響起,冷冰冰地問:「人類壽命不過短短幾十載,你當真要為了一人,放棄這千秋萬代的壽歲,無上的能力,成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我堅定地點頭,於是在她遇到危險時,我終於拉住了她的手,歲聿雲暮,漫漫人生,我隻為你一人而來。


 


後來的無數個日日夜夜,我擁著懷中人,輕吻她的額頭,當個凡人,真好。


 


番外 2:


 


同陸知年結婚一年多後,某一天我重回曾經居住的小屋收拾。


 


在一片凌亂裡看到已經落了灰的書,是那本我當初不顧一切闖入的世界。


 


我翻到最後,書中的結局未曾改變,似乎更加清晰起來。


 


「江垣,最終永失所愛,鬱鬱而終,直到生命的盡頭,手中仍緊緊攥著一方紅色蓋頭,不肯放開……」


 


我愣了一下,

原來那根本就不是什麼紅帕,是當初我繡了一半,被他拾去繡完整了的蓋頭。


 


可時過境遷,我早已心如止水,再不會因他泛起絲毫波瀾。


 


我合上書,把它同雜物一起,鎖到櫃子裡。


 


轉過身時,陸知年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等我,我看清他眼底的溫柔,猛地撲向他懷中,這才是屬於我的人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