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等了好久,等到不能再等的時候,程岫知道了,她是不想帶他。


 


程岫一眼就看到了她,她笑得那麼漂亮,全天下的女子都不及她的一根發絲。


 


梁銀柳應該站在他身邊呀。


 


她獨自赴宴,和別的男人談笑風生。


 


程岫勾起唇角,心中妒意滔天,恨不得當場將那男人碎屍萬段。


再將她拆骨入腹。


 


她看到了他,面不改色,還衝他哼了一聲,好像是他做了壞事。


 


算了。


 


程岫笑意更深。


 


不著急。


 


生也糾纏,S也糾纏,梁銀柳逃不掉。


 


14


 


我醒來後,程岫幫我穿衣服。


 


我那套衣裙揉皺了,好在我曾經還留了不少衣裙在家,如今也有衣服可以換,程岫也換了衣服,一身青衣,

恰好他給我挑的也是淡青色襦裙,從鏡中看去,真有幾分像是恩愛的新婚夫妻。


 


我和他確實是新婚,卻談不上恩愛。


 


他有病,我也病得不輕。


 


我這人不太愛說真話,在爹娘面前裝活潑可愛,在姐姐們面前裝大大咧咧,沒有心機,在外人面前裝嬌蠻無知。


 


演來演去,他們好像都不太了解我。


 


我也不太認識我自己了。


 


程岫喜歡我演出來的我,有朝一日,他要是知道我的種種心機,也不知道我在他眼中會不會還那麼可愛。


 


算了,不想了!


 


想那麼多也沒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天下哪裡就有愁S人的事呢?


 


換好了衣服,正巧來人叫我們去祖母的院子闲談。


 


我和程岫到時,梁銀雪正被祖母摟在懷裡,老人家淚眼蒙眬,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大嫂嫂依舊沒來,但那個冷修然卻坐在了一旁。


 


我娘就坐在祖母的旁邊,輕聲勸慰:「那孩子命薄,誰也沒法子,母親還是不要太過傷心了。」


 


她勸著,眼眶跟著泛了紅。


 


梁銀蘇給祖母擦著淚,見我來了,連忙說道:「喲,小柳兒來了,祖母,瞧瞧,這小夫妻多般配啊。」


 


「小柳兒來啦?」祖母見到我,露出一個笑,「過來,讓祖母好好看看。」


 


我走到祖母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甜甜一笑:「好些日子沒見到我,祖母想我了嗎?」


 


「怎麼不想?你這個鬼丫頭。」她戳戳我的額頭,左邊抱著大姐,右邊抱著我,「你大姐姐如今已經有了身孕,你們兩個也要抓緊。」


 


聞言,梁銀蘇和梁銀雪都下意識地看向了我,我娘臉色一變,

看向了程岫。


 


我沒發覺似的接茬,嬌蠻地哼了一聲:「大姐姐和三姐姐的孩子不就是我的孩子嗎?我可不要自己生,麻煩S了,我又不喜歡孩子,三天兩頭兒地鬧人,不哭的時候逗著玩玩就好,哭起來就麻煩大了,我才不要呢。」


 


祖母輕輕拍了我後背一下:「胡鬧!你修然哥哥說得真沒錯,你可真是個混世魔王,整日說些常人說不出來的傻話!」


 


我笑嘻嘻地抱住了她:「祖母慈悲,就不要跟我計較了。」


 


程岫坐在錢元旁邊,淡定地喝著茶,錢元和三姐夫齊項明時不時衝他笑笑,程岫也禮貌地笑一笑。


 


我摸了摸梁銀雪的肚子,不緊不慢地說:「我看啊,當務之急是給修然哥哥找個媳婦,省得他闲來無事就說我的壞話,娘,您不是說要幫他找個當家主母嗎?快點和姨母張羅起來,不要誤了表哥的終身大事。


 


我娘這人耳根子軟,一說她就信,連忙看向了冷修然:「修然,你回來得正好,那軍營也不缺你一個,你就先別走了。我和你娘給你相看了一戶人家,和你們冷家門當戶對,那姑娘我和你姨母都見過的,好看得很。」


 


「多謝姨母和四妹妹關心。」冷修然乍一看挺像一個溫潤如玉的公子,不緊不慢地說,「不過我已經立志,先立業後成家,更何況軍中事務繁忙,我過兩日就要回去了。」


 


程岫放下茶盞,目光平靜,面帶笑意:「自古以來都是先成家後立業,不如我幫表哥調回京中,成家立業都不耽誤。」


 


程岫和冷修然目光相對,冷修然笑了一聲:「不勞廠督費心了,冷某沒什麼大本事,卻也知道德不配位的意思,不敢讓廠督幫忙。」


 


我娘還沒聽出來冷修然話中的冷嘲,連忙勸他:「修然,糊塗,你飽讀詩書,

又師承大家,你們冷家也算是高門大戶,可比那些野路子強多了,怎麼會德不配位?」


 


唉。


 


我娘這張嘴呀。


 


野路子,什麼叫野路子?


 


論起野路子,宦官當權說是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程岫勾唇,和藹可親:「是小婿唐突了,既然表哥胸有大志,程某相信表哥有朝一日肯定能平步青雲。」


 


我忽然發現程岫有意思。


 


平常一點小火要大發雷霆,真到了該動怒的時候反而能雲淡風輕,裝得風平浪靜,將所有情緒藏得穩穩當當。


 


好呀,我就喜歡這樣的人。


 


不這麼有城府,怎麼能在朝中立足呢?


 


不過我忍不了。


 


有人說我爭強好勝,也有人說我粗魯無知,但其實歸根到底是因為我護犢子。


 


爭強好勝,

是為了不丟我梁家顏面,我爹已經吃過一次敗仗,受過一次要了命的重傷,梁家的名聲不能再有一點損失,這樣才能不丟我爹大齊良將的名號。


 


粗魯無知,是為了照顧我兩個姐姐,她們被官家小姐罵了,我出頭罵回去;她們中計,我搶在那些男人面前救下她們,幫她們好好覓得良緣。


 


現在冷修然說程岫,我自然要替他討回公道。


 


我挽住我娘的手,天真無邪地笑:「娘,您放心,修然哥有人照顧的。」


 


「他身邊的那個小廝尤傑照顧他照顧得可仔細了,我上次見他們兩個一起走,尤傑還問修然哥哥伺候得好不好呢。」


 


眾人面面相覷,我娘氣紅了臉:「你又胡說什麼呢?臭丫頭,不許亂說。」


 


我皺眉,不滿地嘟嘴:「我可沒亂說,杜若和竹苓都聽到了,我們親眼所見呀。」


 


我娘覺得我淘氣,

覺得我嬌蠻,但絕對不會認為我撒謊,他們總覺得我是小孩,所以無論我做出什麼錯事他們都能寬容,說出什麼話他們都相信。


 


她嘴上說著不信,讓我不許亂說,不過看她那慌亂的眼神,估計是開始懷疑了。


 


冷修然知道我在報復,悠然一笑,默不作聲。


 


梁銀蘇又開始打圓場,將話題扯到了大哥哥那兒去了,講起了小時候大哥哥和冷修然的趣事,逗得祖母眉開眼笑。


 


娘也說起我們幾個小時候的事,逗得祖母哈哈大笑。


 


過了一會兒,祖母笑著說:「要我說還是銀芳那孩子有趣,那麼小個人,扛著一把大刀,說要砍S那些個奸臣給你們爹出氣,結果沒走兩步就回來了,說那刀太沉,換個輕的,換來換去,換了一根繡花針。」


 


講著講著,眾人都不怎麼笑了。


 


「唉,不提了。

」祖母嘆了一口氣。


 


我娘最喜歡二姐,她養了二姐十年,為二姐哭了十一年。


 


我娘終於忍不住,拿起手絹抹抹眼淚:「誰知道那孩子好端端地去採什麼荷花?若活到現在,怕是也已經嫁人生子了吧!」


 


是啊,好端端的,為什麼非要荷花?


 


我抱著娘,輕聲哄她:「母親,身體要緊,你若太傷心了,二姐在天有靈也不會安息啊。」


 


兩位姐姐也跟著附和。


 


好在這時候要吃晚飯了,祖母一向獨自吃住,兩位姐姐就扶著娘去正廳。


 


我剛走出門外,程岫忽然攥住我的小臂,輕聲問:「你沒事吧?」


 


15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看出我有事的,這麼多年,她們說起這事時,我從未被人發現有過異樣,怎知他一眼就發現了不對。


 


我現在聽不得荷花二字,

一聽就會心裡一顫。


 


程岫眼神流露出一絲關切,我衝他笑了笑:「沒事的,走吧,該吃飯了。」


 


我維持著常態,陪著爹娘吃完了飯,看完了煙火,快一更天時才和程岫一起坐馬車回去。


 


馬車上,程岫輕聲說:「近幾日我有些忙,等忙完了,我陪你去城外轉轉。」


 


我挽住他的胳膊,靠著他柔聲說:「廠督隻要不忘了我就行。」


 


他掐了一下我的臉,冷笑一聲:「花言巧語。」


 


他最受用這些花言巧語。


 


我默默松了一口氣,其實我怕他問我,關心我,有些事就跟傷疤一樣,結痂了就別再提了,提起來又開始日夜折磨,這樣才叫我最難受。


 


日子不就是這樣嗎?


 


甭管之前多難受,多活不下去了,也不能S,繼續往前活,逼著自己忘了,逼著自己不去想,

久而久之,就真的不怎麼想起了。


 


這樣就好了呀。


 


程岫雖說他忙了起來,但還是每天晚上來看我一眼。


 


一天夜裡,他一直沒來,不過第二天倒是來了位不速之客。


 


我瞧著冷修然,打量他的神色:「怎麼了?誰欠了你銀子?」


 


「你可知道昨夜三皇子和攝政王被東廠帶到了宮中?」冷修然笑了一聲,語氣卻不是很好,「廠督好手段。」


 


我慢悠悠地喝著茶,雲淡風輕:「皇家之事,表兄可不要妄議啊。」


 


冷修然想了想,緩和了語氣:「我今日來此是有一句話想讓四表妹幫……」


 


我瞥他一眼,打斷了他的話:「表哥嘗嘗這茶,好茶。」


 


「銀柳。」他看了一眼四周,壓低了聲音,憤憤地說,「現在也隻有你能勸他了,

這是關乎天下大義的事,三皇子與此事無關,是他們蓄意構陷!」


 


我勸他什麼?


 


放了政敵?


 


他把我當傻子嗎?


 


天下大義,天下人知道嗎?天下人知道你三皇子和攝政王是什麼人,會做什麼事嗎?


 


少打著天下人的旗號做事,不如老老實實地說想有從龍之功,平步青雲。


 


技不如人還不如早早去S。


 


我放下茶盞,面不改色,靜靜地看著他:「表哥既然回京了,何不回到姨母身邊多多盡孝?」


 


他加重了語氣:「梁銀柳,此事關乎重大,三皇子宅心仁厚,有治天下的抱負……」


 


我再次打斷了他的話:「可我又如何能說得著呢?你是怕我日子太好過了,就算你有話要說,有天大的情要求,也不該來尋我。」


 


「……我知道了。

」冷修然慢慢站起來,他看了看我,最後還是說道,「若是銀芳,她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這個賤人。


 


每次說不過我就會提起梁銀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