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挺直著腰背,不肯低頭,徑直往前走。


 


我從後院到了前堂,冷修然跟在我身後回來,我爹招呼他喝酒,他正要開口說話,卻聽到門口一陣騷亂。


 


「老爺,四姑爺來了!」


 


「四姑爺來了!帶了好多東廠的人!」


 


聞言,眾人動作都僵住了,我卻不合時宜地笑出了聲。


 


我就知道,他才不會輕易地S。


 


冷修然臉色驟變:「怎麼可能?」


下一刻,一襲褐色衣袍的程岫挑開門簾,他身上還有血跡,眉眼染風霜,微微上挑的眼尾泛紅,隻看向我:「夫人,久等了。」


 


「我還以為你會S。」我淡然笑道。


 


我爹和哥哥不知發生了什麼,蹙著眉凝視著程岫。


 


眾人安靜之際,冷修然猛地一掌打了過去,眼神陰冷:「閹狗受S!」


 


程岫閃避不及,

我倉皇起身,想過去替他擋下那一掌。


 


他掌風狠戾,又快又狠,幾乎是下了S手。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千鈞一發之際,冷修然身邊的大哥卻擋在了程岫身前,運功擋下了這要命的一掌,梁金誠肅聲問道:「修然,你這是何意?」


 


程岫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人,眉眼有了些動容:「多謝大哥。」


 


梁金誠哼了一聲,沒說話。


 


冷修然急切道:「金誠你若真把我當兄弟,就讓我S了這閹狗!他危害朝野,殘害忠良,你豈能容他?」


 


「他是我的妹夫,縱然有天大的錯,也不該讓人動私刑S了他。」大哥朗聲回答。


 


而門外的東廠高手聽到了屋裡的聲音,魚貫而入,護在了程岫前面。


 


饒是冷修然武功再高,也不能以一敵十,他攥緊了拳頭,

打算同歸於盡,我爹嘆了一口氣:「今日是銀柳的生辰,不要見血才好,還請四姑爺……放了冷修然一馬。」


 


「丈人開口,小婿謹遵。」程岫面色不改,輕聲道。


 


「呵,你怎麼可能會放了我?」冷修然卻不顧我爹的好心,非要用言語來維護他最後的尊嚴,「今日京城眾多人家都參與了刺S,你會放過誰?你誰也不會放的,你狼子野心,心腸惡毒,我早就知曉!」


 


此話一出,梁銀雪臉色瞬間變白,SS地握住了梁銀蘇的手。


 


我猛然起身,抄起酒壺砸在了他的身上:「閉上你的臭嘴!」


 


冷修然笑了起來:「梁銀柳,你害S梁銀芳,早已罪無可赦,這些年你做得再多也不能彌補,現在裝什麼好人?」


 


「你說什麼?!」我娘身子一晃,看向了我,「小柳兒,

怎麼可能呢……」


 


眾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這個場景和夢境融合,我如鲠在喉,隻能陰沉地盯著冷修然。


 


「怎麼?梁銀柳你不敢承認嗎?當年不是你非要荷花,梁銀芳才回去採荷花,是你……」


 


他話沒說完,程岫抽刀,毫不客氣地架在他的脖子上:「把表兄請出去!好好照顧一下,」


 


冷修然剛想還手,程岫眯了眯眼睛:「冷府那麼多條性命,表兄真打算讓所有人給你陪葬?」


 


程岫毫不掩飾他的威脅之意,冷修然面色鐵青,再也不敢妄動。


 


他被帶下去,我娘撐著身子坐起來,神情失措,探過身子SS地拽著我的衣袖,快要把我拽倒了:「小柳兒,銀芳到底是怎麼S的?」


 


「銀柳,他說的是怎麼回事?

」大哥哥質問我。


 


我說不出話。


 


恍然間,我看到了小小的梁銀芳蹦跶著進屋,眨著眼睛問我:「四妹妹,你為什麼哭啊?」


 


「二姐姐給你糖吃,好不好?」


 


她笑得依舊漂亮。


 


我正不知所措,程岫走向了我,他推開了我娘的手,輕輕幫我擦眼淚:「不願說就不說,誰也不能逼你。」


 


我自以為此生獨來獨往,獨生獨S,就連家人有朝一日都會背離我,可這世上還有一個程岫。


 


我與他,同生同S。


 


我看著我娘,我知道她傷心,她傷心了多年,懷疑是自己沒管好二姐姐,才叫她喪了命,而我知道她飽受折磨,卻不肯開口告訴她事不關她。


 


我是一個自私的人,自私到了骨子裡,一直不肯承認自己的過錯,今日說出來也是迫不得已。


 


我緊緊握著程岫的胳膊,

盡量平靜地開口:「那年二姐姐要我教她武功,我不肯,她便求我,說我要什麼都給我。」


 


「那天我說,我要荷花,她說可以。」


 


「我無意害她,若是……」


 


話沒說完,便聽到了梁銀蘇的尖叫:「大姐姐,你沒事吧?」


 


我這才注意到梁銀雪整張臉都慘白了,幾乎要暈厥,她捂著肚子,痛苦難忍。


 


「快去請大夫!」梁銀蘇叫丫鬟去請大夫,又連忙安慰大姐姐,「這有什麼的?也值得你動氣?孩子重要啊!」


 


梁銀雪不說話,SS地咬著唇瓣,我慌了神,用力抓著程岫。


 


難道我又要害S一個姐姐嗎?


 


眾人一片慌亂之時,程岫冷不丁地開口:「大姐姐放心吧,大姐夫安然無恙,我讓人送他回府了。」


 


聞言,

梁銀雪終於抬起了頭,雙目通紅:「多謝。」


 


20


 


冷修然被東廠的人帶走了。


 


梁銀雪被扶到了後院,大夫來幫她安胎,她動了胎氣,但得知錢元沒事後,心情放松了不少,沒什麼大事,我娘和梁銀蘇都守在床邊,我沒過去,得知她無礙之後,和程岫默默地回了府。


 


「多謝你放了大姐夫。」馬車上我輕聲道謝,我和程岫很像,都是愛記仇,若是有人要S我,我絕不會輕易放過。


 


大姐姐也知道錢元要刺S程岫。


 


但程岫還是看在了我的分上,保了錢元的命,安了大姐姐的心。


 


程岫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血腥味:「你說過,那是我們的外甥。」


 


他輕輕摸著我的頭發,語氣幽幽:「今日柳娘生辰,竟不告訴咱家。」


 


我微怔:「我是怕誤了你的事。


 


程岫輕笑:「今日你生辰,咱家送你一份禮吧。」


 


「從今日起,你梁銀柳想如何就如何,你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天下沒人能再約束你,再苛責你,誰若惹了你,直接打回去,不必再忍。」


 


聞言,我便可以確定三皇子一黨必S無疑,從今往後,是他把持朝政,我嫁給他當真是最正確的決定。


 


我將他摟得更緊了。


 


他親昵地吻著我的額頭,情動不已:「我絕不會叫柳娘當輸家。」


 


我卸下心防,無比安心地靠在了他的懷裡。


 


京城的夜幽深,安靜無聲,但又有很多東西悄無聲息地改變著。


 


一晃過了多日,家中隻有梁銀蘇給我傳來了消息,她約我去普雲寺。


 


「大姐姐這兩天總是哭,說對不起你。」她嘆了一口氣,「你也是的,這麼能瞞,

心中有話從來都不說,都是一家人,娘和爹都不生你的氣,就是心裡難過。」


 


「你找個日子回去看看吧。」


 


我沒說話。


 


有些事不是我回去認個錯就能解決的,也不是梁銀雪哭兩聲就能解決的。


 


這麼多年我已經不知道要用什麼樣子面對家裡人了。


 


隻能慢慢來。


 


梁銀蘇這次終於明白我為什麼不進佛殿了,她獨自進去找了大師解籤,我再次走到了那棵菩提樹下。


 


這次凌決早早地等在了菩提樹下,他朝我微微一笑:「夫人,又見面了。」


 


我頗為疑惑地看著他:「凌大人不在大牢裡,在這兒幹什麼?」


 


「卸了任,隨意走走。」他目光看向我的耳朵,很快又移開了。


 


我挑眉:「你在等我吧?」


 


他直言不諱:「是。


 


「那日,你在街頭為賣花女出手,在下便知道你是一個心懷慈悲之人,今日特有一事相求。」


 


他說得很認真:「我知道你嫁給程岫頗有無奈,如今他對你言聽計從,為何不勸他忠君愛民?三皇子是最適合繼承大統之人,程岫如此趕盡S絕,國無儲君,早晚有一日會害得家國動蕩。」


 


看著他那張臉,我忽然發現凌大人和其他人也沒什麼不同。


 


我也很認真地看著他,他以為我被說動,想了一下,壓低聲音道:「若是日後三皇子登基,我會請他讓你和程岫和離,你可以再嫁。」


 


我安靜地看著他。


 


凌決邁進了一步,下定了決心,鼓足了勇氣:「我知道你想要子嗣,你若願意,我會娶你,一生待你好。」


 


哪來的自信?


 


我終於忍不住了,笑彎了腰。


 


我笑夠了,

直起身子,凌決眼神有幾分陰沉,我似笑非笑地問他:「你是不是腦子糊塗了?」


 


我眼中滿是譏諷:「什麼忠君愛民,什麼家國大義,我根本不在乎,我還知道,你們也不在乎,別裝了,說這話不好笑嗎?」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你直說想要求我饒他一命,我說不定還高看你一眼,成王敗寇,程岫要是輸了,你們才不會饒他一命。」


 


「所以,你們都挺該S的。」


 


凌決面不改色,隻是沉默地聽著我說話。


 


「至於你。」我嗤笑一聲,「連程岫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我伸出小手指比了一下,嘲諷之意絲毫不減:「我怎麼會看上你這種輸家?」


 


話畢,我轉身要走。


 


沒走出幾步,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我原以為你和他的關系是刀和刀鞘,

卻沒想到是刀刃和刀柄。」他的聲音悠悠傳來,還有幾分感慨。


 


「夫人不願勸諫的話,凌某隻能請夫人暫留片刻了。」


 


他今日出現在此處並不是巧合,我不驚訝他會這麼說,我慢慢回身:「梁銀蘇知道嗎?」


 


凌決想了一下,好聲好氣地回答:「齊夫人嗎?她應該不知曉。」


 


他極有把握,似乎斷定我打不過他。


 


我松了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


 


凌決頗為好奇地問:「你難道不怕嗎?」


 


真把我當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