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面色不改,笑容依舊:「那又如何?我就是心悅他,我愛他,他是天下最值得我嫁的男人。」


 


話畢,不顧他異樣的表情,我大大方方地朝程岫揮揮手:「夫君!我好想你!」


 


今日就算是菩薩詰問,金佛動怒,我也絕不改口。


 


18


 


程岫一步步走過來,朝那皇子行了一個禮:「內子愚鈍,多有冒犯之處,還請三皇子見諒。」


 


原來是前一陣被禁足了的三皇子。


 


可他現在怎麼出來了?


程岫嘴上恭敬,但動作可談不上恭敬,將我護在身後,直勾勾地盯著他:「三皇子用過膳了?若是沒有,不如一起?」


 


「不勞廠督費心了!」三皇子冷聲回答,甩袖離去。


 


冷修然說這人有宏圖之志,真是令我發笑。


 


是夜。


 


程岫一隻手握著我的腰,

另一隻手不安分地探索:「柳娘,你怎麼這麼好?」


 


他藏不住他的愛意,我隨著他的愛一起顫抖。


 


他將我摟在懷裡,緊密相依,貼著我的臉,輕聲開口:「若我哪天身S,柳娘不可再嫁。」


 


半晌,他又說:「就算再嫁,也不許找凌決。」


 


又過了一會兒,他咬著牙:「就算嫁了凌決,也不許忘了咱家。」


 


次日我便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


 


聖上不知為何又原諒了三皇子,把父子生間隙之事怪到了程岫身上,雖沒撤了他的職,但也奪了他的實權,這些天程岫一直沒回來,在宮中伺候聖駕。


 


程岫失勢,又不肯回來,躲著不見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便不敢再和家裡人走動,但好在兩個姐姐都想著我,時不時給我寫信,寬我的心。


 


我並沒有她們想象中那麼緊張。


 


我隻是在想,程岫會怎麼翻身?


 


日子過得快,馬上就到了年根兒,冷修然也被調了回來。


 


我今年沒能回家過年。


 


程岫過年也不能回來,好在府裡也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我帶著竹苓和杜若興致勃勃地貼對聯掛燈籠,所有人都忙來忙去,一時間也有了些往年在家過年的氛圍。


 


夜幕降臨,我娘身邊的張媽媽上門了,滿臉笑意:「夫人,大娘子請您回去一起守歲,一起熱鬧熱鬧。」


 


「真的?」我有些驚喜,心想著爹娘還是惦記我的,估計是想到程岫八成不會回來,特意讓人來叫我。


 


「自然是真的。」


 


我興高採烈地往外走,剛出程府的門,馬車已經備好了,細雪飄下,遠處煙花綻放,滿天星光,而紅燈籠的光靜靜地照在地上,揉開天地間一抹暖色。


 


我忽然頓住了腳。


 


「張媽媽,告訴娘,我不回去了。」我看著那一抹暖,輕聲道。


 


張媽媽的表情一瞬間有些凝滯:「這……」


 


「我要等他回來。」我抱定了主意,轉身回府。


 


明軒堂,竹苓和杜若回去玩牌了,我自己坐在羅漢床上看書。


 


子時三刻,窗外風雪席卷,程岫冒雪回來。


 


他挑開厚厚的門簾,身上的大氅都落了雪,臉頰微紅,鴉睫濃密湿潤,像是雪落在眼睫上又重新融化,他眸子清亮,溫聲道:「柳娘。」


 


我懶懶地倚著羅漢床,用書遮住一半的臉,眼睛盯著他,哼了一聲:「廠督讓我家裡人接我回去,難不成是不想和我過年?」


 


開始我確實很想回去,可剛邁出門的一剎那我有點不忍。


 


獨來獨往,獨生獨S。


 


其實也是他的命。


 


聞言,他苦笑:「柳娘怎能如此誤解我?」


 


我好久沒見他,見他這一陣清瘦不少,我又不忍再怪他,起身幫他解下大氅的繩子:「那你為何故意不回來?」


 


程岫抓住我的手,看了我好久,沉聲道:「你我和離吧,前途未卜,我不想拖累你。」


 


我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


 


不等他再次開口,我猛地抬手扇了他一掌。


 


他白皙的臉瞬間被打紅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冷厲:「這話不許再說。」


 


我暴露出梁銀柳原本的模樣,不再活潑開朗,不再嬌憨可愛,眼神陰沉,陰惻惻地警告他:「保住自己的位置,向上爬,爬得越高越好,你用什麼手段,我不在乎。」


 


「你不怕S,我也不怕,就算是你現在要做一件天下人群起而攻之的事,

我也奉陪,我梁銀柳這人不喜歡輸,天生不喜歡做輸家,S了三皇子也好,S了皇帝也罷……」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但程岫聽得很認真,他的眼神一刻也不曾從我身上移開,就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沉重,也許是興奮,也許被我的話震到了。


 


我幽幽地凝視著他,笑起來,伸手輕柔地捧著他的臉,極盡溫柔,語氣卻不容置疑:「總之,我不許你倒臺。」


 


程岫沒覺得我可怕,更沒覺得我狠毒,他眼中的愛越燒越濃,他如虔誠的信徒,隻在我面前俯首,他甚至不詫異我為什麼說出來這種話。


 


「聽你的。」他吻上來,將我整個人都抱在了懷裡,炙熱的吻快要將我融化。


 


他欣賞我的可怕,贊同我的惡毒,熱愛我的本性。


 


除夕,外面大雪紛飛,壓彎了楊柳。


 


錦紗帳流光,

我和他緊緊纏著彼此,生怕遠離。


 


我不在意他的殘缺,他不在乎我的偽裝。


 


天生一對。


 


大年初三那天,我回娘家短住。


 


次日,聖上病倒,這時卻傳來了三皇子準備登基的消息,聖上再次重用程岫,程岫徹查三皇子府,搜到了龍袍,還搜出了和邊軍將領來往的書信。


 


聖上病中不上朝,程岫持天子令,下令關押三皇子,而錦衣衛指揮使凌決與三皇子私交甚密,暫時卸任在家。


 


一時間,朝野驚動,往日和三皇子聯絡密切的人都被東廠的人帶走了。


 


得知這個消息時,我沒什麼意外。


 


大年初十,梁銀雪和梁銀蘇都回來了,今日是我的生辰,她們特意回來為我慶生。


 


梁銀雪肚子一點點大了起來,我和梁銀蘇都很驚奇,摸著她四個月大的肚子。


 


「四妹夫,今天不來嗎?」大姐姐想了想,問道。


 


我收回了手,悠然地喝茶:「我沒告訴他今日是我的生辰,他應該不會來。」


 


梁銀蘇微笑:「也罷,我們好好聚聚就好。」


 


我娘今日讓人從淮閣點了菜,又開了一壇好酒,就等著我爹和我大哥下值。


 


「嚯,一桌好菜啊。」我爹興衝衝地進了家門,回身攬住了冷修然的肩膀,「今天陪姨父好好喝一頓!」


 


冷修然笑著應答。


 


眾人忙著落座,他幽幽地看我一眼:「四妹妹,好久不見。」


 


19


 


我不想和他說話,但家裡人都在看著,我還是笑臉相迎:「表哥好久不見啊。」


 


「今日是表妹生辰,我為表妹準備了一份大禮。」他笑著,門口的小廝抬來一尊白玉觀音像,「不知表妹是否喜歡?


 


我笑容依舊,隻是眼神幽深:「多謝表哥,我很喜歡。」


 


「自家人,不必客氣。」


 


酒過三巡,我有些頭暈目眩,那個觀音像靜靜地擺在那兒,讓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獨自起身出去透氣。


 


「四妹妹。」身後傳來冷修然的聲音,他語氣很輕,像是怕驚擾了誰,「你還不想悔改嗎?」


 


悔改?


 


我悔改什麼?


 


我有什麼可悔改的?


 


真是好笑!


 


「你什麼意思?」我轉身冷聲問他,「我若是不肯回頭,你待如何?」


 


我逼近他,揚頭冷笑:「冷修然,你能活到現在,是我看在我娘的分上放你一馬,否則上次我就會讓你S得無聲無息,我奉勸你,老老實實地活著,別往S路走。」


 


冷修然忽地笑了起來,

他低頭笑著看我:「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


 


他很好奇地問我:「你演了那麼多年的銀芳,不累嗎?」


 


我不理他,徑直要走,他卻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很用力,快要把我的手腕捏碎:「今夜你的舊情人就要S了你的夫君,你還有闲心在這兒演戲,梁銀柳啊,我真佩服你。」


 


我面不改色。


 


那是程岫的事,如果他應付不了,那他隻能去S。


 


我察覺到了冷修然的異樣。


 


夜風很涼,我的頭更疼了,但我腦子異常清晰:「冷修然,你喜歡我。」


 


從小到大他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從小到大他總是故意說一些厭惡我的話,卻又給我很多護身的東西。


 


他說自己深愛梁銀芳,又總是深深地凝視著我的臉。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而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卑劣的心思:「你嫉妒,

你也扭曲,你恨我害S了梁銀芳,也恨自己不受控地愛上我,你又愛又恨,隻能來折磨我來減輕你的罪惡感。」


 


「呵。」我甩開他的手,嘲諷地瞥他一眼,絲毫不掩飾我的厭惡與鄙夷,譏笑道,「你放心吧,我這輩子都不會愛上你的,你隻會讓我感到惡心。」


 


我大步地往回走,他驀然開口,聲音控制不住地拔高:「我早知道你惡毒卑劣,你以為那個閹人能護住你?從今往後,不會了!」


 


我不以為意:「就算他不能,也輪不上你啊。」


 


冷修然被激怒,大步追了上來,用最惡毒的話攻擊我:「當年你害S梁銀芳,這次你又害S程岫,梁銀柳,你就是個禍害。」


 


「當年你故意讓她去摘花,就是存了害S她的心,是不是?這麼多年你仍無悔過之意,我真沒看錯你,你是天下最狠心冷血之人!」


 


我不理他,

走在回前堂的路上,他跟上來,在我耳邊冷笑幾聲道:「你不願悔改,表哥可以幫你。」


 


「現在沒人能護著你,表妹,我們來日方長。」


 


程岫……


 


原來天下有一個人和我一樣挺好的,我知道他和我一樣不願悔改,也不願回頭,認定了一條路就走到黑。


 


他在這世間,我才知何為安心。


 


縱使我們都不被世人接納。


 


我斷定世人不能容忍我的假面,也不能容忍他的殘缺。


 


因此我們才能緊緊相依,陪著彼此絕不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