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挫敗地轉過頭，卻和陳千對上視線。
她漆黑的眼眸裡倒影著我的身影。
「你隻是他們的班主任，有必要做到這個份上？要不是我護著你，沈凌雲真的可能弄S你，再不濟，也會讓你在京城混不下去。」
我笑地很悽苦，「就像你之前說的那段話，假如外來者是我們，那我的目的隻有一個，帶他們回家。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陳千，兩年的師生情，我怎麼可能做到看著他們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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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學校。
林恬的位置上終於有人了，她端端正正地坐著，看見我時，笑著叫了句老師好。
雖然標籤依舊在，但我很驚喜，上課也更有激情了。
下課後，我還送了她一本她之前很喜歡的散文詩集。
心情美妙地回到辦公室，
就見宋苗拽著富家女女主，哭得小臉都皺起來了。
「你怎麼說話的呢？你忘了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嗎？」
龍煙嫌棄地拍開她的手，「這位同學，我們認識嗎？從昨天開始你就在不停地騷擾我，你想幹什麼？」
「龍煙你是瘋了吧？！我們十幾年的友情，你說忘就忘？！」
後者給了她一個白眼，「也許你應該去看看醫生。」
龍煙甩開她的手，表情煩躁，「看我有錢想巴結我的人多了去了，你倒是另闢蹊徑很獨特的一個，但是，別來妨礙我的正事！」
宋苗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被拍紅的手，抬腳再次要跟上去，卻被我一把攔住。
我拍著宋苗的肩膀，搖了搖頭，「苗苗，別怪她。」
宋苗嗚咽地撲進我懷裡，「老言，這個世界好像變成了假的，明明前幾天我們還一起刷題說要奮戰高考，
今天他們就互不認識，明明在同一個班級裡，卻如同陌生人。
「老言，會不會我也是假的？」
我拍著她的背，想到了S去的李莫，眼淚也不受控制流下來，「我們都是真的，苗苗，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把他們都帶回來的。」
我給那三個孩子都申請了轉班，班上現在這種情況不適合學習，換班是最好的選擇。
將每個人都安撫了一頓後，今天我和陳千決定去找龍煙。
她的人設是驕縱的富家大小姐。
我之前去家訪過，隻能說這個富家女人設名副其實，龍煙家確實有這個資本。
但曾經的龍煙是個自信大方的女孩，眼裡有明確的目標，夢想是開創自己的公司，成立自己的服裝品牌，成為女老板。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天天追在一個男人屁股後面跑，拿錢逼他和自己談戀愛。
就像現在這樣，我和陳千坐在龍煙家客廳的沙發上，對面的龍煙雙手抱臂站著，「老師，都說了我爸媽不在家，你要家訪就下次吧！我還有事。」
我僵硬地笑了笑，想到了門口那雙老舊的鞋，百分百是我另一個學生，貧困男主路毛毛的。
我要是走了，保不齊龍煙會強迫人家做些什麼。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們都太過於衝動。
於是我朝她笑，「沒事呀龍煙同學，老師找你聊聊天也是一樣的。」
龍煙皺眉，正欲開口說話，咬著棒棒糖的龍煙就先了一步。
「要說家訪，周老師不是也要去找路同學嗎？現在正好，讓龍煙同學把樓上的路同學叫下來，咱們三個一起唄。」
龍煙是第一時間反駁的，她瞪著陳千，「路毛毛不在我家！」
陳千聳肩微笑，
「我可沒說是路毛毛同學。」
我正想哈哈兩聲打圓場。
樓上就咔嚓一聲，門開了。
穿著校服的少年拿著水杯走出來，他抬眼的一瞬間，腳步頓在原地，眼裡是掩飾不住的驚訝。
龍煙盯著他，臉漲得通紅。
陳千大手一揮，往後靠完完全全躺在沙發上，語氣帶著戲謔，「路同學，周老師找你家訪，快下來一起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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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坐在沙發上，一時無言。
陳千倒是不尷尬，她樂得看熱鬧。
我先開了口，明知故問，「路同學怎麼在龍煙同學家裡？」
路毛毛瞥了龍煙一眼，語氣平淡，「補課。」
貧困男主為錢委曲求全，給龍煙補課。
在相處過程中，兩個人的心就這麼彼此慢慢靠近，
最後路毛毛對龍煙愛而不自知，在快要確定自己心意的那年，碰上龍煙家破產。
於是女主大手一揮，還他自由，狼狽離開。
補課是他們感情的始點。
我還真是來對時候了。
我面容和藹地對著龍煙笑，「龍同學有不會的可以來問我呀，我課後很多時間的，至於補課什麼的……」
我又看向路毛毛。
「路同學，你的成績最近有所下降呢，老師還是要建議你先專注自己，畢竟馬上就要高考了。」
「說到高考，還剩不到半年的時間了，我們大家都要好好加油！」
我笑著眯起個眼睛來，從包裡抽出一張物理試卷，「既然我們現在都在，那來一起做個題先。」
依舊是一片沉默，沒人拒絕。
龍煙剛說完找路毛毛補課，
這會肯定不能拒絕我的輔導。
路毛毛沒什麼異議。
而陳千，躺著玩手機，對我的話充耳不聞。
一直到下午五點，離開時，龍煙一臉不甘地看著準備和我一起離開的路毛毛。
她的神情我盡收眼底。
剛剛在寫試卷時，她就不停地瞥向路毛毛，想當著我的面對他進行騷擾。
私下無人的時候可想而知，更加放縱。
和路毛毛道別後，我對著陳千嘆氣。
「連她最喜歡的物理題也不能喚醒她，我該怎麼辦？」
陳千沒回答我，畢竟她一向不能理解我為什麼對這些人這麼上心。
我也是隨口一問，沒指望她回答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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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回到學校，一切還是沒變。
在課上，我仍不放棄，
積極 cue 龍煙，企圖激起她對學習的興趣。
結果無濟於事。
她眼裡隻有路毛毛，是真的，完完全全，眼裡隻有他。
在我面前演都不演了。
而林恬，身邊多了個別班的朋友。
經打聽，發現那人是遠在公司被爺爺監管著的某位大少爺派來的。
為的是防止林恬在學校和別的男人走的太近，也包括讓她遠離我。
我打的那一巴掌，大少爺還記著呢，要是哪天陳千不在，他肯定會立刻找人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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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又回到起點。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對陳千苦笑，「我們好像白忙活一場。」
陳千坐在我對面，目光沉沉地望向我。
我很快振作起來，告訴她，「今天我們去找葉葵怡，我就不信這麼多學生我……」
「周言。
」陳千將我的話打斷。
她此時顯得有些興致缺缺。
「你不覺得，你自己現在這樣，也很像有一個人設，拯救學生的英雄班主任？
「從李莫自S後，你似乎也陷入了一種劇情裡，每天就是想要拯救哪個學生，要怎麼喚醒他們。
「你不斷失敗又開始，周而復始，可是這樣什麼時候才會到頭？」
陳千站起身，語氣淡淡，「剛開始我是覺得有趣，但現在我膩了，你自己忙活吧。」
她說完，甚至沒給我一句反駁的時間就走了。
我呆愣愣看著她的背影，正想細細想想她剛剛那一番話，就被人猛地抱了個滿懷。
我低頭望去，哭得稀裡哗啦的宋苗，後面還跟著兩個在哭的，手裡各捧著一本書。
宋苗將書懟到我面前，「老言，你快看！這本書裡的女主角是龍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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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來龍去脈全部了解了清楚。
宋苗和龍煙本來就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家就住隔壁。昨天晚上，她又去找了龍煙。
正好趕上她媽媽在家，宋苗沒被趕出來，反而被熱情請進了龍煙的臥室。
宋苗就是在課桌上發現了這本書，她在發覺奇怪後就將書偷偷帶了出來。
並在看完內容後，聯系了另外兩人，三個人一番討論，聯想到我說到話。
都各自找理由去了自己之前的好朋友家裡，結果都發現了一本這樣的書。
她們偷偷帶出來，發現主角都是她們的朋友。
我捧著三本大小和外殼都一樣書，額角逐漸冒出冷汗。
直覺告訴我這本書一定有大用處。
放學後我帶著三本書來到李莫家。
他家沒有人，
大概是S了人，他爹也不願回來了。
我找房東借了把鎖，打開進去直奔臥室。
果然，在李莫為數不多的遺物中，在他的床底下，我發現了這本書。
與另外三本不一樣的是，封面的外殼，他的是微笑的笑臉，上面還有一行英文，happy ending。
那三本則什麼都沒有！
這代表什麼？？
我的手指幾乎在微微顫抖。
難道李莫的S對於它來說是好的結局？！
我半癱在床邊，SS盯著那四本書，腦中浮現一個瘋狂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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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花一整個晚上整理出班上其他同學的家庭信息。
然後請了一周的假。
我逐個去家訪，想盡辦法進到他們的臥室，無一例外都找到了那本書。
然後撒了很多謊，最終都成功把書帶走了。
除了那三個同學。
整整 47 本，全部被我用麻袋裝了起來。
時隔一周，我再次給陳千打電話，求她幫我最後一個忙。
沒多久，陳千開車將我接去了焚燒廠。
她看著我那一麻袋，沒多問什麼，但走前，她還是說，「我那天說的話，你最好仔細想想,你以為你是看戲，是改戲的人，但說不定早就是局中人。」
我淡淡笑笑，「謝謝你。」
我將那一麻袋都放了上去,看著它漸漸靠近那一團火紅。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一切都該結束吧。
我親眼看著所有的書都被火苗吞噬。
然後瞬間感覺大腦一片黑暗。
我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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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從床上醒來的。
熟悉的環境讓我有些欣喜，這是我的臥室，而我明明記得我閉眼前還在焚燒廠。
這也就意味著,一切可能回到正軌！
我開心地打開手機,映入眼簾的卻是時間顯示昨天十點發的的消息,而上面的內容，依舊讓我冷汗直冒。
「老言，我真的不想S。」
我手指顫抖地去看時間，發現現在是國慶假期的第二天，李莫S的第二天。
跌跌撞撞地跑出門,我趕到李莫家裡時,現場情形和上一次發生的一模一樣！
周圍人對我的話也是一模一樣。
我渾渾噩噩地從警察局出來，再次遇到了陳千和宋苗她們。
陳千依舊是語氣戲謔,她將我攔下,笑容和之前的如出一轍。
宋苗也和關切地詢問我。
而我周遭的聲音似乎都依舊屏蔽了,我隻看得到陳千。
我猛然想起了她對我說的話。
「你不覺得，你自己現在這樣，也很像有一個人設，拯救學生的英雄班主任？」
「你以為你是看戲,是改戲的人,但說不定早就是局中人。」
也許陳千是對的！
我立刻擦了擦眼淚，往家的方向跑。
如果我的頭上也有標籤呢？如果我的所作所為都是被劇情安排好的呢？如果真正迷失自我的人隻有我呢？！
我衝進家裡,開始翻箱倒櫃。
我將家裡的每一處地方都翻找著,最後終於在桌下，找到了那本書。
封面是全黑的,沒有任何圖案。
我顫抖著翻開書的第一面。
上面第一行子令我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周言是校園文裡的冤種班主任。】
裡面的主角是我,真的是我！！
我根本不想再看下去,因為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我找出打火機,對準書燒了上去。
我閉上眼祈禱著,回到現實吧。
讓一切都回到現實吧。
黑暗感再次襲來——我隻是不停地祈求著。
回到現實吧。
21
窗外刺眼的陽光照進來。
我的肩膀被人拍了拍，「老言，老言,已經上課了。」
我睜開眼,入目的便是李莫那張白淨的臉。
我看見他的目光逐漸變得困惑和驚訝，還有些不知所措,「老言,你哭了？」
「老言！你咋了？！」李莫後面,陳千冒出個頭,
她扎著高馬尾，青春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笑著搖頭，擦了擦眼淚,「沒事，沒事，走去上課吧。」
陳千挽著我的胳膊帶我走進教室，李莫在後面幫我拿書。
教室裡,所有人整整齊齊在下面坐著，每個人的臉都是我非常熟悉的。
他們的頭上再沒有什麼狗屁主角標籤。
他們都變回來生動活潑的樣子。
我的視線掃過每一個人，回頭望向高考倒計時。
太好了。
一切都重回正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