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啪!」
王相以一種和他年齡不相符合的身手閃步上前,一巴掌拍開裴清遠的手:
「豎子竟敢對公……」
我一把掐住他後腰上的嫩肉。
「咳咳咳,豎子竟敢對女子無禮!」
「枉你讀過那麼多聖賢書,竟不懂得體恤老弱孤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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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氣氛,有些詭異。
裴清遠呆愣當場,不知所措地看著王相,進退兩難。
張尚書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一雙細長眼中閃過精光:
「相爺這是,意欲何為?」
王相轉過身,極為復雜地看了我一眼,扭過頭對裴清遠怒喝:
「我瞧這女子氣質華貴,儀態萬千,花容月貌,國色天香,風華絕代,冰雪聰明!」
「絕不可能得什麼桃花癲,
這事,不能聽你的一面之詞。」
說罷,他又轉過身,和顏悅色對我一笑:
「娘子莫怕,老夫在此,有什麼委屈,你盡可以同老夫說。」
張尚書沉下臉,橫眉立目:
「王相這是何意?」
「裴清遠是我女婿,王相不信我賢婿的話,竟相信一個瘋瘋癲癲的婦人?」
我突然想起,皇弟同我說,王相準備致仕。
朝堂中多人都對這相位虎視眈眈。
其中張尚書,也是熱門人選。
而王相,卻想讓自己的學生坐上這位置。
兩方最近鬥得和烏眼雞一樣。
裴清遠剛入朝堂,對這些情況並不了解。
他隻想著要找個身份貴重的人去提親。
把從我這裡借走的孤本古籍和名家字畫拿去送他恩師,
求他恩師打點,這才請動了王相。
張尚書人老成精,心思詭譎。
眼下,估計是認為王相意欲從這件事情上壞他名聲,好讓他沒有機會登上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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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把這瘋婦拖出去!」
「一個瘋子,竟敢攀汙我張家女婿,還不給我亂棍打出去!」
張尚書果斷下了決心,決定不給王相這個機會。
按照張尚書的行事作風,我不信他沒打聽過我和裴清遠之事。
此前就聽聞他十分溺愛嬌縱幼女,現在看來,此言非虛。
張家生了七個兒子,就張婉蓉一個女兒。
而那張婉蓉,是個顏控。
龍十九說過,張婉蓉早在殿試前就已經盯上裴清遠。
隻等他高中,便央求父親榜下捉婿。
這出大戲,
真是越來越精彩了。
我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哭喊著甩出帕子:
「本,咳咳咳,本人冤枉啊!」
「裴清遠和我有著月下之盟,天地可證,我是他清清白白的未婚妻!」
張尚書狠狠瞪我一眼,小眼睛中S意湧現:
「你這瘋子,幾次三番糾纏我賢婿。」
「不好好教訓你一番,還真以為我張某人是吃素的!」
王相公大義凜然伸出手:
「張公慎言!」
小心點說話吧。
再多說幾句,你不但爭不到相位,尚書之位也是難保。
隻可惜,張尚書聽不到王相公的心裡話。
他朝裴清遠使了個眼色,裴清遠立刻氣勢洶洶要來抓我。
「啪!」
「啪啪啪啪啪!」
龍十九閃現,
抡起手臂,把靠近我的人抽得像陀螺一般。
裴清遠靠得最近,挨的巴掌也最多。
嘖,這麼俊一張臉,都打壞了。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真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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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遠捂著臉,目眦欲裂:
「你,你竟敢打我!」
龍十九昂首挺胸:
「嘖,我還敢S你呢,信不信?」
好囂張啊!
張尚書素來跋扈,忍不了有人比他還要囂張。
「護衛呢?都是S人嗎!」
「給我打!打S了算我的!」
無數穿著勁服佩著刀的侍衛魚貫而入,然後被龍十九橫掃一片。
龍十九的武功,顯然令在場眾人都十分意外。
裴清遠躲在廊柱後,對著我高聲厲喝:
「周永寧!
」
「你一介商戶,竟敢在身邊暗藏江湖一等高手,莫不是想要行刺?!」
張尚書眸光一閃:
「好你個瘋婦,我看你裝瘋賣傻藏在京中,定然是想行刺陛下!」
「聽聞北蠻有刺客潛入,我看你就是那刺客!!!」
「來人,速速緝拿刺客,給我就地格S!」
這話一出,王相大驚失色:
「豎子敢爾!!!」
我沒理會張尚書,隻是怔怔地看著裴清遠,神情哀傷:
「裴郎,你也要S我嗎?」
裴清遠薄唇緊抿,說出的話,冰冷如刀:
「大人慧眼如炬,此女,定是刺客無疑。」
哀莫大於心S。
我垂下眼睫,露出一個悽美的笑:
「好,你要我S。」
「我這就……」
青鸞一把抱住我:
「不要做傻事啊!
」
我黑著臉推她:
「你傻啊,現在不跑,更待何時?!」
「風緊,扯乎!」
龍十九再厲害,也雙拳難敵百手。
青鸞也略通拳腳,兩人堪堪護著我且戰且退。
王相振臂高呼:
「我與罪惡不共戴天!」
「誓要保護弱小女子!」
喊完就帶著他的老僕人跑到我們身邊,給我們拖了不少後腿。
要是沒有這兩個老家伙絆手絆腳,我們仨早都跑了。
府中正鬧得不可開交之際,張家管家漲紅著臉,跌跌撞撞跑進來:
「老爺,老爺,陛下來微服私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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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上,年輕的帝王端坐在龍椅上,不怒自威。
王相雙眼盯著地板,好似地板上開了花。
張尚書和裴清遠面容沉靜,跪得筆直。
青鸞和龍十九跪在我身側,我則是和王相一樣,直挺挺地站著。
「陛下,她真是一個瘋婦。」
「見到天子都不跪,必然是北蠻刺客無疑!」
「王相一味包庇這刺客,不知安的什麼心。」
張尚書身居高位太久,不但眼瞎,心也盲了。
他難道沒發現,我和皇弟長得很像?
同樣的鳳眼高鼻,隻是皇弟長得更為英武,而我眉眼比他柔和些。
「呵呵。」
皇弟淡淡一笑,手中摩挲著舍利佛珠:
「瘋婦?」
「裴卿家,你也是這麼認為的?」
裴清遠喉頭滾動,咽了口口水,努力保持鎮定:
「回稟陛下,微臣不敢欺瞞。
」
「這女子形跡詭異,家中有巨額不明財產,十分可疑!」
「微臣的母親,還有家僕都認得此女,可以替微臣做證。」
皇弟輕扯嘴角:
「哦?竟還有人證?」
「這位女子,你可有話說?」
我點點腦袋,鼻頭微紅,聲音哽咽:
「我對他掏心掏肺,他卻想要我的命。」
「我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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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嘴!」
天子震怒。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裴清遠幸災樂禍瞥我一眼,趕忙落井下石:
「陛下,這女子竟然敢在金鑾殿上,當著您的面撒謊。」
「欺君之罪,其罪當誅!」
皇弟緩緩坐直身體,上下打量著裴清遠:
「裴愛卿,
好似對律法甚有研究。」
「那,要不要夷其三族?」
張尚書見縫插針,斬草除根:
「陛下聖明,對於這等刺客,自當夷其三族,S一儆百。」
哦,張尚書可真是個老機靈鬼。
王相不忍再看,扭過頭閉上眼睛。
我嘆了口氣:
「陛下,三族太多了,下個月就是先皇後冥誕,還是別見紅了。」
裴清遠是新科狀元,張尚書更是兩朝老臣。
一下S這麼多人,會讓我皇弟落個嗜S的名聲。
「陛下,臣以為……」
「你可閉嘴吧!」
王相再也忍不住,撲過去SS捂住張尚書的嘴巴。
皇弟橫他一眼:
「王愛卿,倒是有副好心腸。
」
張尚書不停掙扎,和王相扭作一團。
我嘆了口氣,張尚書妻子的姐姐的侄女的表姐,曾是我的伴讀。
算一算,也在張尚書九族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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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免他弄S自己九族,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我一甩帕子捂住臉:
「嗚嗚嗚,裴郎好狠的心!」
「我好難過,我要餓S自己,嗚嗚嗚!」
「青鸞,擺駕回宮,宮外一點都不好玩,都是壞人!」
我捂著臉朝宮外跑去。
皇弟一改剛才的威嚴,滿臉驚慌,大步跑向我:
「阿姐!」
「你慢點,小心別摔了!」
「不吃飯怎麼行?都是那裴清遠不好,我馬上砍了他給你出氣!」
「還有那張賊,我夷他三族,
不,九族!!!」
張尚書此時剛剛憑借自己更為年輕的身體,掙脫開王相的手。
聽到這話,猶如一個驚雷打在頭頂,重新跌回王相懷中。
而裴清遠,則是怔了一會兒。
等弄明白我的真實身份後,兩眼一翻,幹脆利落昏S過去。
皇弟拉著我的手,笨拙地哄慰我:
「哎呀,要不那個賭就算了吧。」
我倔強地昂著脖子:
「公主一諾,八馬難追。」
青鸞捧著胸口,心疼得直抹眼淚。
皇弟繼續哄我:
「我知你心情不好。」
「那這樣,雖然去不了江南做知縣,我在京兆府中給你封個官職,你去京兆府任職可好?」
「阿姐,往日是我不好,將你整日拘在宮中。」
「你見識的男子太少了,
才會被裴清遠這種小人蒙蔽。」
「你去京兆府見識一下人心險惡,時間長了,自然會知曉,世間男子多薄幸。」
我抽抽噎噎抬起臉:
「你莫要诓我,真讓我去京兆府,我去那做什麼?」
皇弟見我態度松動,忙拍著胸脯打包票:
「我給你設一女司,專門替天下受苦的女子斷案,可好?」
我滿意地點點頭:
「青鸞,我餓了,想吃香酥乳鴿。」
26
裴清遠被削了官職,跟著他母親,和他爹一樣都流放三千裡,發配邊疆。
也算是一家子團聚。
張尚書被查出賣官鬻爵,被撸去官職,抄沒家產,也一並去流放。
兩家人在路上,還能做個伴。
到時候想要結親,還是可以再續前緣。
流放前,我去獄中看裴清遠。
他發髻凌亂,穿著髒亂的囚服,跪在地上拼命向我磕頭。
一邊磕頭,一邊抽自己嘴巴:
「求公主殿下開恩!」
「是罪臣有眼無珠,是我的錯!」
「求公主殿下饒了我吧!」
裴清遠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看著一點都不俊。
我嫌棄地想往後躲,想起在一邊窺伺的玄武,抽出帕子捂著臉慟哭:
「嗚嗚嗚,裴郎!」
「嗚嗚嗚,裴郎,流放在你身,痛在我心啊!」
「好難過啊,我見不得這個,青鸞,快扶我走!」
想必不到一刻鍾,長公主在天牢痛哭流涕的消息就會傳進皇弟耳中。
永樂宮中,青鸞捧著盞荔枝冰酪試圖安慰我:
「公主快擦擦眼淚吧,
哭多了傷身……」
我抬起臉,面上光潔白皙,根本沒有眼淚。
青鸞一怔。
這傻丫頭。
我朝她勾勾手指,笑得張揚又肆意:
「蠢丫頭,過來,本宮告訴你一個秘密。」
27
皇弟少年老成,胸有丘壑。
我哭過鬧過絕食過,他依舊不願意讓我去江南。
可他不知,我從來,就不想去江南。
我隻是想每天都能出宮而已。
宮裡年老成精的方公公告訴我。
如果屋子太暗要開窗,沒人同意,但你要拆屋頂,他們就同意開窗。
所以,我得提出一個非常離譜的要求。
被拒絕以後,我真正的要求,看著就十分合理了。
所以我矜矜業業,
扮演著一個戀愛腦公主的形象。
不但戀愛腦,還試圖帶著夫君去江南雙宿雙飛。
為裴清遠生,為裴清遠S,為裴清遠哐哐撞大牆。
這賭約,皇弟賭的,是裴清遠貪圖名利之心。
而我賭的,是他的愛姐之心。
這一局,沒有輸家。
青鸞人都聽傻了:
「公主,那萬一,萬一你賭贏了,那裴清遠真向你提親了,可如何是好?」
我嗔笑著拍她的腦袋:
「蠢丫頭!」
「你還記得我們見裴清遠的那天嗎?」
他和他娘一起被趕上大街,露宿街頭。
兩人連飯都吃不起,是裴清遠娘去求繡房老板,願意無償做工一個月,隻求給他們幾口飯吃。
沒地方住,又是裴清遠他娘,去求好心的街坊鄰居收留。
全程,裴清遠都垂著頭跟在他娘身後,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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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大男人,困難時候就知道躲在老娘身後,算什麼男人?」
「他娘舍不得他吃苦,他倒是舍得他娘處處求人。」
「這種男人,是沒有心的。」
青鸞張大嘴巴:
「公主,原來你不傻啊!」
「你竟然這麼聰明!」
我撈起一顆雪白的荔枝放入口中:
「本宮金枝玉葉,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區區男人,算得了什麼?!」
青鸞就是話本子看多了。
哪來那麼多千金小姐,一見俊書生誤終身。
我頭上一根金簪,都可以買他們一條命了。
說什麼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無價寶,
是真無價。
而有情郎,誰知道是真有情,還是假有情?
縱然真有情,這情,又能維持多久?
一天,一月,還是一年?
我拉著青鸞的手,語重心長:
「笨丫頭,你可千萬別學那話本子。」
「什麼窮書生千金小姐,都是些失敗男人的臆想罷了。」
青鸞用力點頭:
「公主,我明白了!」
「以後奴婢隻求榮華富貴,不圖一絲真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