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難道是因為我沒有給他名分,他生氣了?
我思來想去,一大早便去找母親。
「你說你要和重衡結為道侶?」母親呷了口茶,面色怪異:
「重衡並未心悅於你。」
10
怎麼可能!
我不信。
母親笑了笑:「昨日我特地召重衡問話,他說與你隻是同門關系。」
我去找重衡算賬,他還在練那把破劍。
「重衡!母親問你我是何關系,你為何不如實作答?」
他收起劍,眉心跳了跳。
「若是如實作答,對你的名聲不好。」
成婚有什麼不好的?
在我刨根究底的追問下,重衡眸光晦澀,聲音脆弱得像潮湿的朽木:
「師姐,
宗門不允許豢養爐鼎,你我關系不能公之於眾。」
這下輪到我驚訝了。
「誰說我把你當爐鼎了?」
少年臉色更加蒼白,嘴唇顫了顫,好久才聲音艱澀道:
「禁孪……亦不可聲張出去。」
真想撕爛了他這張嘴。
親著軟乎乎,說的話卻硬得像扎人的石頭。
但看到小尾巴可憐兮兮蹭著腳面,又發不出火。
胸口發悶,胃裡揪成一團。
我一步步靠近。
若母親的卦言成真,我和重衡隻剩下這一世情緣,為何不好好珍惜呢。
「你給我聽清楚了,我沒把你當爐鼎,也不是禁孪,我要和你成婚,與你結為道侶。」
重衡整個人凝固般僵住。
眼珠像是不會轉了。
「道、道侶?」
「是啊,道侶。」
「可師姐不是心悅大師兄嗎?」
……人都不知道S了多久了。
算我當初瞎了眼。
「沒有大師兄,還有其他師兄,還有許多天資卓越的修士,師姐可以好好選擇……」
我一把撈起滑溜溜的尾巴尖。
「我就選你。」
「你到底嫁不嫁?」
重衡被逼問得節節敗退。
猶如那日在山門口,我追著他要雙修,他疾言厲色拒絕。
可現在……
偽裝出的清冷淡漠被擊碎,將脆弱頹喪的自己赤裸裸暴露出來。
「師姐你或許不知道,
我是險些被煉成爐鼎的半妖。」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少年低下頭,睫毛湿漉漉地垂下,指節攥得泛白又松開。
「我並非清心寡欲的正道修士,我淫骨邪髓。師姐不知……我日日夜夜都對師姐有那等下流念頭。」
「我知道。」
重衡猛地抬起頭。
我抓住蛇尾肆意把玩,看它在手中變得越來越黏膩。
「雙修秘法?媚術自學寶典?還是保養秘籍?」
隨著我一字一字往外吐,重衡的臉色紅了白,白了紅,睜著水汽彌漫的豎瞳怔怔看向我。
「你、都看到了?」
「對不起師姐,是我不要臉,下賤……」
我勾著他的脖子狠狠親上去,
將他自我厭棄的話堵在喉嚨。
「不愛學習的修士不是好夫君,你肯花心思保養,我很喜歡吶。」
「可是、可是…… 」重衡下意識摟緊我的腰,呼吸變得又淺又急。
他閉上眼睛,心如S灰:
「我並沒有那般溫柔,蛇性本淫,秘境中所作所為才是本心……」
「我有許多荒唐的念頭,想對師姐做得更過分,我滿腦子都是那種念頭。」
「沒關系啊,」我踮起腳,他溫馴地將頭低下任我撫摸。
「重衡,我喜歡在秘境時的小蛇妖,浪浪的多可愛。」
他愣了愣,整個人像是被燙到般慌亂。
「真的嗎?」尾巴悄悄纏上腰間,試探性地壓低聲音:
「師姐?」
我獎勵性地在他下巴親上一口。
幽綠的豎瞳更妖冶了。
「師姐……真的喜歡嗎?」他咬著溢到唇邊的喘息,蛇尾黏糊糊地纏緊。
我拉著他跌入戒子空間。
「小蛇妖,」像那日一樣,我拍拍他的臉頰。
「最近有沒有認真學習,師姐要親自驗收!」
幽深的豎瞳冒出綠光,滾燙的氣息追逐而來,唇瓣被重重堵住。
「都聽師姐的。」
過了好久。
「師姐好厲害。」
我得意地將長鞭甩得啪啪響。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
我大驚失色:「不可以一起!」
蛇妖含含糊糊地湊過來。
熱情討好,衷心誇獎。
「可以的,師姐好厲害。」
唉。
小蛇妖就是會騙人。
11
重衡終於贅給了我。
少宗主的日子依舊滋潤。
白天被小蛇妖喂,晚上喂小蛇妖。
日子久了也無趣,我開始纏著小蛇妖生個蛇蛋給我玩玩。
重衡起先並不肯。
「師姐可是厭棄我了?」
「沒有哇,你怎會這麼想?」
「那為何要玩別人?」
「不是別人,是你生的小蛇寶寶啊,肯定和你一樣可愛!」
重衡面紅耳赤地閉上嘴。
卻依舊不肯生。
倒是尋來了不少仙獸的蛋,五彩繽紛的。
我每天樂呵呵地把它們搬出去曬太陽,曬了好久也沒見破殼而出。
母親來看了一眼,說裡面並無幼獸,如何能破殼?
我質問重衡。
他無辜地眨眨眼:「師姐,重衡也不知。」
罷了罷了。
我不再計較。
重衡卻不肯原諒自己,把赤紅長鞭遞到我手裡。
「是重衡犯了錯,師姐盡管罰我。」
……
讓他疼還是讓他爽,我還是分得清的。
我罰他吃了一個月的雞蛋、鵝蛋、鴨蛋、鳥蛋。
他不太情願,尾巴還卷著鞭子不肯松開。
我兩眼空空地告訴他:
「以形補形,我對你近來的表現很失望吶。」
羞辱蛇的話說出口,晚上受折磨的還是我。
經此一役,我對小蛇蛋再也沒興趣了。
成婚第三年,重衡想要回魔界。
他要爭魔尊之位。
可我看得出,他不喜S戮,也不愛稱王稱霸。
每天在玉照峰練劍就已經讓他很開心了。
「師姐,魔界有一修煉秘法,我想要。」
他捧著我的臉,眼尾卻是比我先紅了。
「師姐,我一無所有,唯有拿到秘法,才能許你一個可能。」
「什麼可能?」
重衡不說,溫存地親吻我的臉頰。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白天他去魔界,晚上我們依舊可以在戒子空間裡相逢。
就是有一件不好。
沾上魔氣的小蛇妖,比以往更貪了!
【重衡】
重衡自出生起便是半妖。
妖嫌惡他,人更是容不下他。
偶遇的邪修說他根骨清奇,要將他煉成爐鼎。
宗主帶愛女下山闲遊救下了重衡。
彼時玉照還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揪住他的尾巴便不松手。
「滑滑的,涼涼的,像冰糕!」小姑娘露出一嘴奶牙作勢要咬,重衡慌忙奪了回來。
自慚形穢地低下頭。
「師姐,很髒,莫要再碰了。」
被修成爐鼎的那些日子,不知多少蛇蟲鼠蟻和惡靈爬在他身上,沾滿了骯髒的氣味。
玉照撲閃撲閃著大眼睛,盯著他的尾巴快要流口水。
重衡也不知為何,被她盯得渾身發抖,骨子裡一陣陣的顫意冒上來,讓他隻想卑躬屈膝地跪伏在她腳下,求她再摸一摸。
重衡不想在師尊與師姐面前露出醜態,咬牙將自己蜷成一團縮在角落裡。
宗門不收妖物做弟子,更何況是他這種不受待見的半妖。
師尊心善,這才說服諸長老,
準許他做個外門弟子。
這樣便已是極好了。
可是過了沒多久,噩夢又來了。
邪修追到了宗門,當著所有人的面,放話道:
「此子八字俱陽,遇水又陰,乃天生的淫骨浪髓,即便我不把他煉成爐鼎,他日後也克守不住淫邪本能,你們且等著看吧!」
自那以後,同門師兄弟看他的眼神又蒙上了一層憎惡。
那時他才不過十一二歲,半夜會有妖物敲他的窗扉。
邪笑著問他要不要雙修。
重衡隻能拼命地練劍提升實力。
後來某一日。
玉照似乎與誰賭氣,提著把劍在宗門口亂砍。
那把未開刃的鐵劍,連花花草草都奈何不了。
「喂,你過來,」她修為不高,卻一眼發現了躲在樹後的重衡。
她把劍一扔,手抓著重衡的腰帶一起跌坐在石墩上。
「你說,怎麼樣才能成為大師兄那樣一身正氣、實力超然的修真奇才呢?」
重衡沉默。
他是妖物,成不了風光霽月的正道修士。
「你也不理我!」玉照生氣,拿劍戳他的鞋面。
隻是被輕輕一碰,重衡便對雙腿失去控制,眼睜睜看著它化作醜陋的蛇身。
他難堪地想逃離,卻被玉照按住尾巴。
「我記得你,小蛇妖!」她眼睛亮亮的。
重衡不敢睜眼看她,怕看到她眼底的厭惡,慌忙掐訣消失。
過了好久才敢回來。
玉照已經走了,石階上徒留那把未開刃的鐵劍。
重衡在樹後蹲到了第二天,玉照沒來取劍。
他開心地把小鐵劍據為己有,
放在床頭夜夜撫摸。
後來聽說少宗主貪玩,頭摔到石壁因此失憶。
她自小在宗門長大,失憶也無妨,與她有過交集的長老、弟子隻需去念塵石前輸入和玉照共有的記憶,便能同步傳送到玉照腦中。
外門弟子中也有人前去。
重衡沒去。
他知道玉照忘了他,那樣多好。
忘了他這個骯髒醜陋的半蛇吧。
重衡又很開心了。
想必師姐也忘了那把丟棄的劍,他可以光明正大在白天拿著它出現了。
玉照恢復記憶後,重衡偶爾會在山門口看到她。
她並沒有注意到自己。
可是每晚,重衡都會夢到師姐。
自己對師姐說了很多不堪的話,亦做了許多令人不齒的惡行。
時至那日,
重衡方覺邪修說得沒錯。
他天生淫邪,連自己的下半身都控制不了。
師姐出落得愈發漂亮了。
重衡終於下定決心離開宗門。
手臂上被他咬得沒一塊好肉,他不怕疼,但是怕被師姐發現他陰暗覬覦的目光。
人妖殊途。
他回到魔界潛心修煉,人人都誇他是修煉天才。
隻是每個月圓之夜,他都在瘋狂渴望著一個不可能的人。
那時他忽然聽說宗主身亡,少宗主流離失所。
重衡慌了神,日夜兼程趕過去,卻搜不到玉照的蹤跡。
他從魔界一路廝S,坐上了魔尊的位置,擁有了更強大的力量,萬物為他俯首稱臣,也終於得到了玉照的消息。
「師姐。」時隔許久,他光明正大喚出夢裡喊了無數次的稱呼。
他渾身魔氣掩飾不住,
卻佯裝出正氣凜然的修士模樣。
脅迫她成婚。
這是過去重衡從不敢想的事。
但從他決心坐上魔尊位置時,與玉照成婚已成了他全部籌謀。
歷代魔尊流傳下的修煉寶冊中有一秘法,能使時空扭轉,光陰回溯。
隻不過條件嚴苛。
其一,光陰回溯之人需是修煉者至親至愛。
其二,修煉者施此功法,身S道消,永不入輪回。
師姐乃重衡摯愛。
師姐嫁他,變成了他至親。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秘法即將功成之日,重衡一次次拉著妻子推演。
「師姐,若是時光重來,你當如何復仇?」
失去母親的玉照鬱鬱寡歡,並不愛搭理廢話。
但她又有些懼怕重衡。
磕磕絆絆地答:「都S了。」
重衡嘆了口氣,不知不覺向她透露了許多仇人的軟肋。
該S誰,以何種方式S。
畢竟時空扭轉後,隻有她一人保留記憶,重衡總不放心她獨自與惡人周旋,想趁他如今還在時叮囑許多。
他算無遺策,總想她重來一世,歸還她母親的疼愛,讓她繼續無憂無慮地在玉照峰嬉笑玩鬧。
那才是師姐應該活成的模樣。
是以他總是態度冷淡、疏離,連疏解欲望也隻敢在戒子空間裡攥著她的帕子。
從不敢在她面前露出狂浪之態,連笑也不敢。
他知曉師姐嬌蠻卻純良,愛憎分明。
若是覺察出有人對她釋放善意,必然要笑嘻嘻地親近。
待到時光回溯之時,重衡並不願師姐再與他有交集。
她是玉照峰高高的星,是天邊的月。
何必讓他這汙穢邪物沾她半分。
佔據她幾年光陰,謀求虛假的夫君身份,已經他今生可遇不可求的造化。
他應當補償她。
許給師姐的未來,在過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