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確實,蔣銘是研究生,而我隻是一個普通二本畢業的學生。


在他眼裡,我就是一個孤陋寡聞的家庭主婦。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徹底冷靜下來。


 


「我不懂,但我在新聞上看了,現在的智駕技術還不全面,他隻能輔助駕駛...」


 


我的話再次被蔣銘打斷。


 


他聲音拔高。


 


「新聞新聞,就知道新聞!」


 


「新聞能什麼都給你們說嗎?」


 


「我是做這個的,我還不知道它的安全性嗎?我難道沒有分寸嗎?還需要你這個什麼都不懂的人來提醒?」


 


「我就是讓兒子來開這輛車,他都沒有任何問題!現在不是九十年代了,你能不能動動你的腦子?少在這裡危言聳聽!」


 


一旁的工作人員聽到我和蔣銘的對話,也有些嘆氣的看著我。


 


有人小聲嘀咕。


 


「還是要出去見識見識才好,現在好多人都在使用智駕了。至於怕成這樣嗎?」


 


「我要是她老公,我也煩。誰開車的時候喜歡被人指指點點啊,她自己又不開,就知道瞎操心,恐嚇人。」


 


其實蔣銘平時開車的時候,我不會這樣。


 


我一般都不會在車上和他起爭執。


 


隻是這次的情況,隻有我自己清楚。


 


我對周圍人的議論熟視無睹。


 


繼續對著電話那頭耐心勸誡。


 


「就這一次好不好?你要是累了就去附近的服務區休息,千萬別在車上打瞌睡,好不好?」


 


可回應我的是「嘟嘟嘟」的忙音。


 


電話掛斷前,我聽見那邊傳來了機械音的提示。


 


「智能領航已開啟。」


 


5


 


再給蔣銘打電話的時候,

他已經關機了。


 


我隻好給兒子的電話手表打電話。


 


「浩然,一會兒爸爸使用智駕的時候,你幫爸爸多看著前面的屏幕。如果你爸爸沒看到提示,你就提醒一下爸爸。如果路上遇到什麼危險了,你就用媽媽平時教你的辦法,先報警,然後再給媽媽打電話,知道嗎?」


 


電話那頭是蔣浩然和蔣銘的打鬧聲。


 


聽見像是蔣銘在陪蔣浩然玩遊戲。


 


我的心不由提了上來,說話的語氣也跟著上揚。


 


「蔣浩然,你有沒有聽見我的話?」


 


「媽媽有沒有教過你,開車不能分心。你不能打擾爸爸開車,你應該在旁邊幫爸爸看著路況。」


 


蔣浩然這才悠悠開口。


 


「爸爸說了,現在的科技發達,有智駕後,可以在開車的時候做其他的事。媽媽,你能不能別總嚇唬我們?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啰嗦,很煩人?」


 


「我同學的媽媽就不會像你這樣!他們的媽媽還會陪著他們一起體驗新事物,你什麼都不懂,做什麼都小心翼翼,簡直就是一個原始人!」


 


「好了,我要和爸爸玩王者了。才不要聽你胡說八道!」


 


電話再次被掛斷。


 


我無助的坐在凳子上。


 


看著牆上的掛鍾在一點點轉動。


 


時間離前世發生事故的時間越來越近。


 


我也越發不安。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一旁的工作人員有些看不下去了。


 


走過來勸我。


 


「女士,我們理解你擔心家人的心情。但你這樣隻會讓駕駛人員更加分心。」


 


「更何況新聞也隻是個例...」


 


「叮叮叮..

.」


 


緊急電話的鈴聲打斷了工作人員的聲音。


 


我看著掛鍾的時間已經和前世出事的時間完全重合。


 


心頓時懸在喉頭。


 


我倏然從凳子上站起來,緊緊盯著接電話的工作人員。


 


我聽見了電話那頭的人報了熟悉的車牌號。


 


工作人員扭頭看向我。


 


眼神透著難以置信。


 


和她對視的那一刻,我的腦海裡開始瘋狂閃爍前世最後的畫面。


 


隨後我聽見工作人員低沉的聲音。


 


「你老公駕駛的車輛在高速路上和大貨車追尾了。」


 


6


 


話音落下,我險些站不穩。


 


很快,我就聽見有救護車的聲音從收費站飛速駛過。


 


我是被交警送到醫院的。


 


踏進醫院的時候,

我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


 


直到我在急救中心看見了頭上綁著繃帶的蔣銘。


 


見到我後,他怒氣衝衝給了我一巴掌。


 


「現在你滿意了吧?」


 


「從老子準備上高速的時候就一直神神叨叨說要出事,現在真的出事了,你滿意了吧!」


 


「你的嘴就是沒把門的!成天胡思亂想,說話一點都不知道忌諱,如果不是你一直胡說八道,我和兒子也不會出事!」


 


我被蔣銘打懵了。


 


可眼下我並不想和他理論。


 


我沒看見兒子。


 


我隻想知道兒子現在到底怎樣了。


 


我紅著眼,用力抓著蔣銘的衣領,拉扯、搖晃。


 


「兒子呢?」


 


「我兒子呢?」


 


蔣銘冷冷睨了我一眼,一把將我掀翻在地。


 


「你還有臉問兒子!

要不是你一個勁的打電話,讓我分心。兒子也不會受傷,更不會骨折!」


 


聽到兒子隻是受傷骨折後,我懸著心終於放下了。


 


比起S亡,這樣的結局真的好太多了。


 


我甚至喜極而泣的笑了出來。


 


「太好了,太好了。」


 


我嘴裡小聲呢喃。


 


這時蔣浩然被護士推了出來。


 


蔣浩然一看見我就擺出厭惡的表情。


 


坐在輪椅上瘋狂捶打我。


 


「你來幹什麼!你這個掃把星!你詛咒我和爸爸!你怎麼不去S啊!」


 


我低頭看著蔣浩然。


 


簡直不敢相信這些話是他說出來的。


 


以前蔣浩然再怎麼對我厭倦,也不會說出掃把星這樣的詞匯。


 


他七歲了,他知道這些詞語以為著什麼。


 


我抓住他瘋狂捶打我的手。


 


厲聲斥責。


 


「蔣浩然,我是你媽媽!誰教你這樣給媽媽說話的!」


 


蔣浩然冷冷看了我一眼,用盡全力試圖把我推開。


 


「我沒你這麼惡毒的媽媽!如果不是你詛咒我們要出事,我就不會骨折!你這個掃把星!」


 


我有些失望的看著蔣浩然。


 


透過這張稚嫩的臉上,我感覺自己看見了現在的蔣銘。


 


剛才來的路上,交警給我說了他們在現場勘測的結果。


 


這場車禍的主要原因是,駕駛人員在駕駛過程中分心。


 


行車記錄儀上顯示。


 


蔣銘在開啟智駕後是準備睡覺的。


 


但是被我給蔣浩然打電話的聲音吵得心煩,就沒有睡覺。


 


於是父子倆人就開始玩起了遊戲。


 


「還好沒有睡覺,

否則你丈夫根本就沒辦法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所以,如果不是我一直勸誡,蔣銘還是打算睡覺的。


 


蔣浩然不知道就算了。


 


但是蔣銘作為成年人,還是智駕方面的專業人員,他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這場事故的具體原因是什麼。


 


可他還是給蔣浩然說這一切都怪我。


 


他總是這樣,為了自己完美父親的形象,把所有錯誤都推在我身上。


 


而蔣浩然永遠無條件相信他的爸爸。


 


在他心目中爸爸是科研人員,是他崇拜的人,是他在學校裡可以炫耀的資本。


 


但我就是那個隻會操勞家務的人。


 


我花七年的時間陪伴蔣浩然,卻比不過他爸爸七個月的陪伴。


 


這一刻,我好像真的體會到了那些爽文裡的媽媽對自己的孩子的失望。


 


7


 


那次事故之後,我再也不會提醒蔣銘使用智駕的事了。


 


我也不會坐他的車了。


 


對於蔣浩然,我也隻是盡一個母親應有的職責。


 


我不會像從前那樣過度把心思放在他的身上。


 


我開始把時間和精力放在自己的身上。


 


蔣銘經過上次的事故後,很少再使用智駕了。


 


他好幾次還試圖和我聊重生的事。


 


我學著他不耐煩的樣子回答他。


 


「那些都是我抑鬱症發病的時候臆想出來的,假的。」


 


蔣銘看著我毫無溝通欲望的樣子,也識趣的離開。


 


隻是他還是不肯承認那場事故是因為他在開啟智駕的時候分心導致的。


 


但我知道,他心裡清楚。


 


就這樣,日子平淡無波的過著。


 


經歷過一次生S後,我發現自己對很多事情都看淡了。


 


包括這段婚姻。


 


蔣銘的大男子主義,已經潛移默化的影響到了蔣浩然。


 


即便我努力的糾正,也無濟於事。


 


有些東西真的是從基因裡帶出來的。


 


前世沒發生這些事,我覺得自己可以忍忍就過去了。


 


但重來一次,我看明白了太多。


 


所以我想擺脫這段壓得我難以喘氣的婚姻。


 


和斬不斷的母子情分。


 


就在我籌備怎麼才能順利離婚的時候,事情突然發生了轉變。


 


8


 


這天,蔣浩然一回家就纏著蔣銘。


 


「爸爸,宋小虎的爸爸帶他去山路智駕兜風了。他爸爸陪他在山路上打遊戲,看電視,吃零食,宋小虎今天還給我們看了視頻。

所有小朋友都羨慕得不得了。我也想去...」


 


宋小虎和蔣浩然一直都在暗戳戳的攀比。


 


恰巧,宋小虎的父親和蔣銘是一個公司的。


 


兩個人在公司的職位都差不多。


 


一會兒你上一層,一會兒我又上一層。


 


兒子喜歡攀比,父親也喜歡較量。


 


蔣銘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裡透著隱隱的期待。


 


期待什麼了?


 


是想讓我來當那個拒絕蔣浩然的惡人嗎?


 


我抱著書,假裝沒看見蔣銘的眼神。


 


蔣銘見我不接招,沉默了幾秒。


 


可耐不住蔣浩然一直追問。


 


蔣銘最是溺愛蔣浩然了,對於兒子的撒嬌,更是招架不住。


 


可他心裡很清楚智駕的時候分心風險有多大。


 


更何況是在蜿蜒崎嶇的山路上。


 


小孩子好了傷疤忘了疼很正常。


 


但大人就不一樣了,心裡的恐懼會相伴很久。


 


蔣銘猶豫再三後,還是把問題拋給了我。


 


他得意的看著我說。


 


「爸爸當然沒問題,但是你媽媽肯定不會同意的。你去問媽媽,如果媽媽同意了,爸爸就帶你去!」


 


蔣銘很篤定我不會同意這樣瘋狂的決定。


 


畢竟以前我對蔣浩然真的是愛之入骨。


 


他比誰都清楚,我有多愛這個兒子。


 


生蔣浩然的時候我大出血,九S一生後終於聽見了嬰兒的哭啼聲。


 


他是我豁出命換來的。


 


蔣浩然聽見蔣銘這樣說,撅起了小嘴。


 


他轉身看著我。


 


「宋小虎的媽媽都很支持他。媽媽,你可不可以別一直做膽小鬼?


 


蔣浩然說完後期待的望著我。


 


我合上書,對他笑了笑。


 


「想去就去吧。」


 


9


 


房間裡,蔣銘生氣的扯著我的胳膊。


 


「王琳,你到底怎麼想的?你居然同意兒子這麼荒謬的決定!你知不知道在山路上智駕有多...」


 


危險兩個字他始終沒說出口。


 


他這樣固執的人,怎麼可能主動承認自己的問題呢?


 


我抬眸看著他,微微一笑。


 


「有多什麼?」


 


「我隻是害怕我多說兩句,到時候你們又怪我胡說八道。上次出事就是我胡說八道造成的,這次我還是謹言慎行的好。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