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在許雪的同學錄上寫的，最討厭的人是夏知。」
同學錄？最討厭的人？
我在陳舊的記憶裡東拼西湊，終於想起來這件事。
可我當時寫的明明是數學老師，因為他總喜歡讓我去黑板上做題。
「我沒寫，你肯定看錯了。」
夏知沉默幾秒，又說道：
「那就是許雪做的。」
「許雪？怎麼可能？」
我覺得有點好笑，「你們關系不是很好嗎？還在一起過。」
「隻在一起兩個月，而且她騙了我。」
夏知表情格外認真，不像撒謊。
我繼續追問：
「騙你？」
他握著的手松開，欲言又止，最終說道：
「喬顏，或許說出來你會覺得我在撒謊。
「但高三下學期，
我在網上認識了一個女孩，她……和你很像。
「後來，許雪拿著聊天記錄告訴我，那個人就是她。我信了，所以才答應和她在一起。」
我沉默了。
因為我確實拿小號加過夏知。
17
高三開學後，座位重調，我和夏知不再是同桌。
關系也越來越遠。
偶爾在走廊碰見，他也隻是笑笑。
平安夜那天的體育課，我偷偷摸摸把裝著蘋果的禮盒放進了夏知的課桌抽屜。
裡面還有一張紙條——「祝賀你，以後都不用被打手板啦。」
可晚上，那個禮盒出現在了許雪的手中。
我心灰意冷，開始兩耳不聞窗外事，埋頭苦學。
直到高三下學期。
學校裡突然開始流行用小號加喜歡的人測心意。
我心痒，趕上了這波潮流。
注冊小號加了夏知。
我們聊得很好，興趣相投，有說不完的話。
每天晚上都要互道晚安。
我想著，等高考結束就向他坦白。
可等著等著，等來了他和許雪在一起的消息。
我的心又涼透了。
恰好許雪問我有沒有多餘的號，她想拿去玩遊戲。
我就把號給了她。
......
現在想想，確實有太多巧合。
難道都是許雪計劃好的？
面前夏知還在繼續說話：
「她到現在也沒告訴我那個號究竟是誰的。
「喬顏，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
他好像在渴望一個答案。
我咬牙，緊緊握住欄杆扶手。
腦子幾乎亂成了一團漿糊。
「夏知，我……困了。」
這場對峙，最後是我落荒而逃。
18
後來的一段時間，我都躲著夏知。
每次看見他掉頭就跑。
好不容易熬到國慶放假回家，我終於松了口氣。
高鐵上，我把那張合照從相冊的刪除記錄裡拉了出來。
反反復復地看。
照片裡，夏知笑得一如既往陽光燦爛。
而我戴著厚重的鏡片，神情拘束。
這是在高考結束後的謝師宴上拍的。
為了這張合照，我幾乎和全班同學都拍了一遍。
少女酸澀的歡喜藏在夏日蟲鳴裡。
聲勢浩大，他卻不知。
我本來已經決定和這場長達三年的暗戀和解。
可現在......
「你好，可以換個位置嗎？」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在抬眼的一瞬間就將手機熄了屏。
是夏知！
他站在走廊，笑著問我鄰座的男生。
「我可以加錢。」
......
最後，夏知如願以償地坐在了我旁邊。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看向窗外。
「剛剛在看什麼？」
我回過頭，就看見夏知撐著腦袋，言笑晏晏。
「沒有，什麼都沒看。」
「想要合照的話，現在就可以拍。」
說著，他拿出手機，打開了攝像頭。
我腦袋一懵，慌忙別過臉。
「喬顏，我可以把這張照片給別人看嗎？」
他將手機湊到我眼前。
照片裡，夏知的臉佔據了大半個屏幕。
他身後是隻露出一個側臉的我。
還好，拍得不醜。
我松了口氣。
「隨便你。」
「好。」
他很高興，語氣都在上揚。
但我沒想到，他說給別人看的意思是發朋友圈。
配文隻有兩個字：喜歡。
19
評論區陸續有人祝 99。
夏知統一回復：還在追。
我的心跳聲如雷貫耳。
很燙，整個人都在發燙。
我忍不住問他：「什麼意思？」
夏知關了手機，
從背包裡陸續拿出一堆吃的，甚至還有奶茶。
「很明顯，喬顏，我要追你。」
「……不吃，我要減肥。」
「減肥幹嘛？」
「出 cos。」
夏知拿東西的手頓住，看著我一本正經。
「你以後去漫展，能不能喊我一起？」
我覺得莫名其妙。
「為什麼？你又不玩這些。」
「我已經在了解了。」
夏知眸中情緒翻湧，「喬顏，我喜歡你，就會喜歡你的一切。」
這是告白嗎？
手無意識地抓緊了衣袖，我索性閉上眼裝睡。
「困了，睡覺。」
耳邊傳來夏知的輕笑聲。
「喬顏，你還是這樣，一緊張就喜歡裝睡。
」
「......」
這人真的很煩。
但裝著裝著，我真睡著了。
睡夢中，我隱約覺得脖子上有什麼東西在發燙。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發現自己頭枕在了夏知的肩膀上。
而他的手正扶著我的下巴，掌心灼熱。
我「唰」一下直起身來。
視線尷尬得無處安放。
夏知溫柔地笑著。
「睡醒了？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還有半小時才到。」
我輕咳兩聲。
「不吃了，我晚上約了飯。」
「約飯？你指的是和程柚？她不會來了。」
「......？」
程柚是我的發小兼高中同學，也隻有她知道我喜歡夏知的事。
我飛快打開手機，
給她發消息。
【賣我？】
【嘿嘿嘿，這哪能叫賣啊，我可是助攻！】
【你倆好好處，我今天就不過去當電燈泡了，我們改天約！】
我回了個表情包，然後氣憤地關上手機。
難怪夏知能找到我，原來根本不是巧合。
「怎麼樣，晚上想吃什麼？」
說完，夏知又將唇貼到我耳邊，輕聲道：
「不想吃飯的話，吃我也行。」
20
我頓時回憶起那個凌亂瘋狂的夜晚。
臉又熟透了。
我推開他，往窗邊挪了挪。
「你離我遠點。」
「好吧。」
他撐著頭，有些失落地看著我。
「姐姐那天明明很主動。」
.
.....？！
他在說什麼！
我快炸了，但仍舊強裝鎮定。
「我家裡突然有點急事，等會到站後我就直接回家了。」
「什麼急事？我可以幫你。」
「不用不用，改天見。」
夏知嘴角又露出那兩個好看的梨渦，笑得意味深長。
「好啊，改天見。」
21
我沒想到夏知的「改天見」這麼快。
第二天參加婚禮，我是女方親戚，他是男方親戚。
看著不停往我碗裡夾菜的夏知，我感覺頭有點疼。
「不是，你不應該坐這桌吧？」
他挑了挑眉。
「都一樣給禮金，怎麼不能坐這？」
小姨在旁邊杵了杵我的胳膊。
「阿顏，
這是你同學？」
沒等我回答，夏知就露出一個端正的微笑。
「阿姨好，我是喬顏的高中兼大學同學，也是她的好朋友。」
小姨明顯晃了晃神，貼在我耳邊低聲說：
「不錯，我承認這小子有點姿色。」
「......」
一頓飯，我吃得心驚膽戰。
幸好夏知沒說什麼別的，隻是一味地給我夾菜倒水。
飯後，小姨要留下打麻將。
我沒事幹，想回家。
夏知卻拉住我。
「下午我有個關系好的高中同學聚會，一起去吧。」
我搖搖頭。
和他關系好的，我去幹什麼。
「許雪也去，當年的事你不想親口問明白嗎？」
我啞然。
其實不用問也大概能猜到。
不過，我確實想讓她把那個號還我。
22
我們到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玩了一會兒。
包廂裡隻有許雪一個女生。
看見我，她明顯有些驚訝。
其他人則是紛紛開始調侃起來。
「喲，老夏，這是在一起了？」
「我靠你小子終於告白了，淚目！」
夏知拉著我坐下，明明是笑著，語氣卻有些委屈。
「沒呢，還沒給我名分。」
「哦~」
包廂傳來整齊劃一的揶揄聲。
我如坐針毡，索性走到許雪面前。
「許雪，我有事問你。」
她面色沉了沉，一聲不吭地站起來。
我帶著她走到 KTV 外面的角落。
直截了當：
「把號還給我吧。
」
許雪愣了愣，笑了。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喬顏，需要我說對不起嗎？」
「無所謂，你把號還給我就行。」
她嘴角又沉下去。
「我也不想說，我覺得因為喜歡一個人，耍點小手段沒什麼。而且，就算沒有我，你們也不一定能在一起。」
她坦然地直視我的眼睛，「你太慫了，喬顏。就算你在隨便什麼時候向夏知告白，事情都不會是後來這樣，可你偏偏不說。
「有時候我真的很嫉妒你，明明是我和夏知一起長大，可他偏偏喜歡你這樣的書呆子慫包。憑什麼？」
我努力平復情緒。
「所以呢？說了這麼多,號還我。」
許雪抬了抬眼皮。
「號？密碼我早忘了，綁的手機號也沒用了，還不了你。」
我終於忍無可忍。
「我再慫也不是你使壞的理由，就算喜歡一個人,也該公平的、正當的競爭，真不知道你這些歪理是在哪裡學的，不如重返養豬場洗洗腦子。」
許雪驚訝地張大了嘴。
「你......」
「你什麼？還有,我隻是對夏知慫,不代表誰都能隨便欺負,以後多做點好事，免得報應遭到以後老公孩子身上，還得去醫院找我看男科。」
23
吵完架後，我沒有立馬回包廂。
而是走到另一個角落，鬱悶地用腳尖踢著牆。
號沒要回來,代表那些和夏知的聊天記錄都沒了。
要是我說自己和他聊天的人,他會信嗎？
「怎麼了？」
頭頂驀然落下一隻手，輕揉著我的頭發。
熟悉的味道鑽入鼻尖。
夏知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旁邊。
我轉過身,欲言又止。
他的手從我頭頂上移開。
「是不是想走了？」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最終說道：「要不我自己走吧,你和他們多聚聚。」
「不用，我來之前就和他們說了，隻待一會兒。」
夏知自然地抓起我的手，輕捏手心的軟肉。
「想去哪？我送你。」
我像被燙到般緊急縮回手。
「我有話跟你說。」
夏知不甚在意地笑笑。
「好,上車說。」
24
車內,氣氛微妙。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其實,當初和你聊天的是我,但我剛剛沒把號要回來。
你……能相信我嗎？」
「嗯，我猜到了。」
散漫的聲音離得極近。
我轉過頭,就發現夏知不知道什麼時候貼了過來。
此時,正目光沉沉地盯著我。
我往後挪了挪。
「猜到了？什麼時候？」
夏知手肘撐在扶手盒上,仍舊是心不在焉地答道：
「就在動漫社團建之後。
「而且,我終於明白一件事,不論是聲音、味道、還是身體，我喜歡的都是喬顏這個人，不然,我不會反復迷戀上你三次。」
……這又算告白嗎？
那我是不是該答應了？
但應該怎麼開口？
就說——「夏知,我們在一起吧！
」
嗯……好像有點直白。
腦子裡蹦出一堆話，都被我依次否決。
我正仔細想著,卻聽身側傳來一句：
「喬顏,我可以親你嗎？」
那聲音又近了些,幾乎貼在了我的耳邊。
我倉皇轉過頭,正對上夏知翻湧著暗色的眸子。
「可、可以吧。」
話音剛落，夏知就猛地湊了過來。
他手輕扶著我的後脖，開始強勢地攻城略地。
漸漸地,我被吻得身體發軟，喘不過氣。
夏知手往下，握住我的腰，將我整個人抱坐在他身上。
我心髒幾乎驟停。
「夏知,你……你帶身份證沒？」
他愣了愣，聲音暗啞。
「沒有，但......我家開酒店的。」
「.....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