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前,我在新房裡發現了一份戀愛B險。


 


扉頁寫著,自生效之日三年後,你們共同說出」我願意「的那一天,將送出萬朵玫瑰。


 


欣喜片刻,頭頂驀然出現一排排彈幕。


 


【女配終於發現戀愛B險了,可惜她自信到不會翻到第二頁,永遠不知道這其實是男主和女主的愛情見證。】


 


【還得感謝她這個催化劑,要不是她逼婚,男主哪能意識到自己心裡愛的其實一直是女主呢~】


 


【期待逃婚現場,男女主終於要表白心意了。】


 


我渾身顫抖地翻開了第二頁。


 


這個婚,也不是非結不可。


 


1


 


我不信邪翻開,暗紅色的字體赫然寫著:


 


心上人:孟儀俞


 


投保人:莊砚


 


時間是五年前。


 


驟然出現的彈幕說的居然是真的,


 


一種荒誕無稽的感覺從頭到尾襲來,我兩眼發黑,大腦一片空白。


 


明明是暖氣充裕的房間裡,我卻如墜冰窖。


 


【女配居然發現了!婚禮前發現這個想想都很抓馬。】


 


【我猜她會把保單藏起來,裝作沒看見。】


 


【發現了又能怎樣,還不是舔著臉要和男主結婚。】


 


【要不是她S纏爛打,這麼多年跟個保姆一樣貼在男主身前,哪能輪得上她結婚啊。】


 


我拽緊了衣角,雙手顫抖,


 


這些彈幕說得沒錯,


 


我是愛慘了莊砚,


 


為了他,等了三年又三年,


 


為了他,不惜和家裡決裂,留在舉目無親的 A 市


 


隻為和他修成正果。


 


2


 


門突然被打開。


 


莊序一手拿著西服,

臉頰緋紅:


 


「老婆,今天應酬結束得早,我馬上就回來看你了。」


 


說著,打開雙手向我抱來。


 


一股甜膩的香水味鑽入鼻腔。


 


往日我會不由分說地迎上去,


 


不管再晚,也會不辭辛勞給他煮一碗解酒湯。


 


以前的我被愛情蒙蔽了雙眼。


 


可這次,我瞄了眼莊序凌亂的襯衫領口,


 


嘴角扯出了個難看的笑。


 


莊序貼近時,空氣中飄散著的女士香水愈加濃烈,


 


很熟悉,


 


熟悉到我平時都忽略了它的存在,


 


是孟儀俞最常用的那款香水。


 


3Ṱų¹


 


我沉下心,緊咬下唇,鼓起勇氣開口詢問:


 


「莊砚,你是不是……」


 


瑪卡巴卡的微信來電鈴聲兀然響起。


 


莊砚的鈴聲向來都是系統默認,


 


他也從不讓我更改設置,說是讓導師老板聽到奇怪的鈴聲會影響形象,


 


倒是孟儀俞一貫喜歡這種可可愛愛的鈴聲。


 


看了眼屏幕後,莊砚瞥了我一眼,轉身接通了電話。


 


掛斷電話後,他神色緊張:


 


「堯堯,我兄弟幾個說儀俞今天喝多了,現在正大街上抱著電線杆撒酒瘋呢,誰都拉不動。」


 


「好歹今天也是我單身 party,要真成出點什麼事就不好了。」


 


「我去去就回,你早點休息,不用等我。」


 


說完,莊砚側身在我臉頰印上一吻,便拿起外套快步離開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幾乎讓我措手不及。


 


字字誅心的彈幕在頭頂飛快滾動。


 


【終於到我最喜歡的橋段啦,

妹寶醉醺醺地站在欄杆上快要摔倒時,男主剛好出現接住了她,誰懂這個酒後吻我可太喜歡了。】


 


【就得是這種兩人心照不宣,曖昧在夜裡拉絲的感覺!!!】


 


【這是第一次男女主酒後通宵過夜吧!太甜了嗑昏頭了!】


 


【有一就有二,坐等女配下線。】


 


我一言不發地走進浴室,


 


打開冷水,一遍又一遍衝洗莊砚剛觸碰過的臉頰,


 


直至皮膚通紅。


 


4


 


我和莊序相識在 A 大那場最出名的辯論賽裡。


 


他是正方一辯,我是反方二辯。


 


在賽場上,我們唇槍舌戰。


 


賽後,他把我堵在轉角處,


 


嘴角噙笑地說要請我吃飯泄憤。


 


一來二去,變成了現在的我們。


 


確立關系的第一天,

莊序就帶著著剛上大一的孟儀俞來跟我見面吃飯。


 


「堯堯,儀俞從小跟我一起長大,就跟親妹妹一樣。」


 


「她爸爸跟我爸爸是戰友,我們兩家關系非比尋常。」


 


再後來,我和莊砚校園戀愛生涯中多了個尾巴,


 


和莊砚在校園牽手散步時,孟儀俞在一旁慢跑,


 


提前約好的跨年夜,孟儀俞也會以沒人陪她為由可憐巴巴地跟著,


 


孟儀俞最喜歡的食堂限量供應的糖醋排骨,莊砚不管再忙也會提前去排隊打好,


 


甚至陪我過 22 歲生日時,莊砚還不忘哄著因圖書館停電驚慌失措的孟儀俞。


 


那時,我室友都看不下去了,紛紛調侃我,


 


我紅著臉反駁,心中苦澀蔓延,


 


莊砚能對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妹妹這麼關照,說明他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


 


大家都說,


 


談戀愛不能隻是對你好,要找一個本身就足夠好的人,


 


我一直認為莊砚就是這樣的人。


 


今天才發覺,我不過隻是他人翻湧青春暗戀中,


 


一個滑稽的配角。


 


5


 


看著主臥為備婚鋪滿的紅色床品,


 


我沒來由泛起惡心。


 


想逃離,去哪裡都好。


 


直到被鹹腥的海風吹醒時,


 


我才怔怔意識到,我已經在跨海大橋上踱步一個多小時了。


 


手機那頭安靜萬分。


 


走得著急,連一件外套都沒披上,


 


夜晚海風刺骨,幾乎把我一寸一寸侵蝕。


 


橋邊行人寥寥,偶爾隻有一兩輛車急速駛過。


 


「你快說,答不答應我?」


 


寂靜被女生嬌俏的嗓音打破。


 


我下意識往聲音方向望去,瞳孔驟縮。


 


孟儀俞站在海邊的欄杆上嘟囔,


 


而一旁的莊砚正張開雙手,好聲好氣地哄她下來。


 


【女配這是有病吧,好好的家不待跑來這裡搞事?】


 


【千萬別破壞我的名場面啊啊啊啊啊一人血書求女配別搞事拆散我 CP。】


 


【妹寶暗戀了這麼多年阿砚哥哥今天才真正有進展,我恨莊砚是塊木頭!!!】


 


【樓上你先別急,今晚之後兄妹情就變質咯。】


 


孟儀俞面色潮紅,環抱在莊砚脖子上,


 


莊砚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著她的眼睫,像是對待世間罕有的珍寶,


 


眉眼更是從未有過的克制與溫柔。


 


再多的彈幕文字都沒有比親眼目睹更讓人心如刀絞。


 


我SS咬住嘴唇,

把指甲掐緊肉裡,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曾經我也以為莊砚直男S板、不解風情,


 


哪怕是在我把自己第一次交給他時,


 


他也是那樣粗暴蠻橫地橫衝直撞。


 


原來他的所有溫情,都留給了那個他最視若珍寶的人。


 


隻是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我。


 


既然如此,這個婚,


 


也不是非結不可。


 


6


 


咽下喉頭的酸澀,我打開了微信聊天窗口出神。


 


上一條消息是三年前,


 


我親口回絕了本科最器重我的導師海外專項課題研究的邀請。


 


彼時臨近畢業,莊砚保研上了本校,


 


而我拿到了常青藤與本校合作項目的 offer。


 


可莊砚卻跟我鬧起了脾氣。


 


「季堯,

異國他鄉的,你一個女孩子,我還不在你身邊,誰能照顧你呢?」


 


「聽我的,我們就在 A 市,你不想讀研就找份工作,工資低點沒關系,等我畢業了,我養你。」


 


「那麼多異國戀最後都散了,我可不想跟你散了。你這次就聽我的話,好嗎?」


 


我鬼使神差答應了。


 


任憑導師怎麼勸服我這是一次多麼難得的機會,我都堅決拒絕了。


 


心甘情願在 A 市找一份普通工作,承擔起了大大小小的生活開支,為他洗手作羹湯。


 


那時我以為的愛情,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張謊言虛構編織而成的幻網,


 


想要困住振翅欲飛的蝴蝶。


 


可我從來都不是柔弱易折的蝴蝶。


 


好在工作三年,我一直在專業方向深耕,一刻也沒有松懈。


 


猶豫片刻後,

我撥通了電話。


 


7


 


掛完電話,莊砚不可置信的嗓音從一旁響起:


 


「堯堯……你怎麼會在這?」


 


我木然看著面前耳鬢廝磨的兩人,嘴角吃力地扯出笑來:


 


「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莊砚聲音陡然拔高,慍怒道: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陌生人醉到在街上都不能不管,ťũ⁸更何況儀俞是我妹妹。」


 


「平時你那麼識大體都是裝出來的嗎?以前我怎麼沒發現țũ̂₅你這麼刻薄呢?」


 


孟儀俞嚶嚀一聲,從莊砚頸窩抬頭,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


 


「季堯姐,你不要和莊砚哥哥生氣,我自己也能回家。」


 


說著,推開莊砚踉踉跄跄起身。


 


【什麼答辯劇情?

本來我們曖昧小情侶好好的,現在變成捉奸修羅場了。】


 


【讓喝醉的女生自己回家有多惡毒不用我多說了吧?】


 


【女配不會是巴不得妹寶被撿屍吧?怎麼會有女生對別的女生抱有這麼大的惡意。】


 


【補藥啊!!!別讓我的小甜文變成追妻火葬場啊!!】


 


莊砚冷眼暼我,單手把搖晃的孟儀俞公主抱起。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8


 


回到冰冷的房間後,一一掃過昔日我精心布置的小家,


 


真正完整屬於我的不過隻有一個行李箱罷了。


 


收整好衣物後,我卻怎麼都找不到那份於我而言最重要的東西。


 


那年我大三,正是迷茫彷徨的時候。


 


那份設計行業內含金量極高的金獎是我苦熬三個月的成果,


 


是我拿到讀研 offer 的奠基石,

也是我事業開啟的鑰匙。


 


剛搬進新家時,獎杯就被我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家裡的高處,


 


而現在,


 


那個地方空空如也。


 


新家自裝修以來,隻有莊砚和孟儀俞來過。


 


一股惡寒油然而生。


 


我將信將疑點開許久未關注的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孟儀俞發出的照片,時間是三小時前。


 


照片上的男人和夜色幾乎融為一體,


 


下颌清晰,嘴角的笑有些不羈,


 


是莊砚。


 


配文是」海中月是天上月「。


 


【海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妹寶謹小慎微的暗戀誰懂啊。】


 


【這種見不得光的暗戀最好嗑了。】


 


強忍著惡心點開頭像,往下翻找,


 


果然,置頂的那條就是孟儀俞拿著獎杯的合影照,

配文」苦盡甘來「和幹杯 emojţūₗi。


 


下面不少共友點贊評論,


 


最醒目的就是莊砚的評論,


 


【恭喜我家小魚兒。】


 


下面緊接著無數共友的調侃,


 


【666 砚哥這是要官宣嗎?】


 


【到底是誰家的?真不怕嫂子看見吃醋啊。】


 


莊砚往日惜字如金,更不願意讓我在朋友圈發與他相關的東西。


 


他總說,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沒有必要發出來讓別人欣賞。


 


原來,愛也會讓他無限犧牲妥協,去做平時不願的事。


 


終於忍不住,我衝向衛生間,劇烈地嘔了出來。


 


9


 


天亮後,我從衛生間冰冷的地板上醒來。


 


昨晚又哭又吐到乏力,直接在馬桶邊上昏睡了。


 


客廳燈敞亮著,

屋內依舊是空無一人。


 


我吃力舉起酸麻的雙手拿出手機,撥通了莊砚的電話。


 


秒拒。


 


緊接著是一連串的消息提示。


 


【我現在不方便接電話,剛把儀俞哄睡著Ťû³。】


 


【昨天的事儀俞不跟你一般見識,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


 


【堯堯,聽話。】


 


空中彈幕飛速滾動。


 


【女配賤不賤啊,就跟狗屁膏藥一樣往上貼。】


 


【這麼齁甜的劇情非要插入一個攪屎棍,作者是故意惡心我們嗎?】


 


我盯著他的回復,沉默許久後打字:


 


【你是不是把我的獎杯拿走了?】


 


【什麼獎杯?】


 


聊天窗口的「對方正在輸入」閃爍。


 


【啊,你說那個,

當時情況很緊急,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你等我回家跟你解釋好嗎?堯堯。】


 


見我遲遲沒有回復,莊砚語氣愈演愈烈。


 


【再說了,你畢業這麼久了,現在工作得好好的,要這個獎杯也沒有用了,讓給更需要的人不行嗎?】


 


【孟儀俞就是個小孩子,你這麼大年紀了,不至於還要跟小孩過不去吧?】


 


【在家乖乖等我回來,給你帶你最喜歡的提拉米蘇。】


 


彈幕一刻都沒有消停。


 


【莊砚哥哥好 man!每次這種時候都為妹寶挺身而出。】


 


【沒人發現女配很不對勁嗎?戲份都變多了。】


 


【女配就是作精,淨給自己加戲,嘔。】


 


我扯了扯嘴角,丟開手機。


 


喜歡提拉米蘇的,從來都不是我。


 


看了眼郵箱裡導師的最新回復,


 


還有一周,


 


我就能離開這裡重回那條三年前錯過的分叉路。


 


現在也該由我自己,


 


撕開那層蒙蔽已久的遮羞布。


 


9


 


根據共友提供的地址,


 


我在一家餐廳前停下腳步。


 


拉開包廂門,裡面相談甚歡的聲音戛然而止,


 


十幾雙眼睛倏然盯著我。


 


莊砚迅速起身,壓低聲音皺眉道:


 


「你怎麼找來這裡了?不是說了讓你在家乖乖等我回去嗎?」


 


「這兩天我的單身聚會你來不合適。」


 


「都是些大男人,你在的話,他們玩不開。」


 


說完,神色不自然地介紹道:


 


「季堯,我女朋友。」


 


孟儀俞身旁的女生小聲嘀咕:


 


「儀俞,

原來莊砚不是你男朋友呀。」


 


「我從沒說過莊砚哥哥就是我男朋友呀~」


 


孟儀俞吐了吐舌頭,面色酡紅。


 


我伸手把戀愛保單丟在桌上,似笑非笑看著莊砚:


 


「我是你女朋友的話,那上面這位是誰呢?」


 


莊砚看清桌上紅色愛情保單後,臉色瞬間煞白。


 


同桌男生調侃:


 


「砚哥真的好浪漫,還專門給嫂子買了戀愛B險,要我們這些單身狗怎麼辦啊?」


 


「還得是莊砚會來事,403 戀愛導師不是吹的。」


 


「是挺浪漫的,」我挑眉翻開保單,


 


「隻是我看這保單上的名字,怎麼好像是……孟儀俞和莊砚?」


 


「喂,婚禮請帖你改名字了嗎?再不改好像就要來不及了。」


 


「還是說,

你就喜歡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