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彈幕在這時出現：
【老女人傻眼了吧！男主騙她陪客戶，正跟女主滑雪呢！】
【女主水靈靈，不是女配那種隻會埋頭研究的黃花菜比得上的。】
【年輕真好，動不動就親親抱抱舉高高。男主被她撩得醬醬釀釀，今晚有肉看咯！】
我開車去了雪場。
老公緊緊摟著女孩接吻，如同捧著稀世珍寶。
我僵在原地，感受著他們磅礴的愛意。
1
江聿到家時，我在被窩裡凍得瑟瑟發抖。
「老婆，你發燒了？」
一隻溫暖修長的大手，探上額頭。
他的關切和緊張，不似作假。
「抱歉，今晚客戶臨時有約。」
「平時實驗室那麼忙，
我不知道你今天會準時到達餐廳。」
我疲憊合眼。
沒有人知道。
蒼白面容下，是山呼海嘯般的情緒。
彈幕嗤之以鼻：
【老女人，過了三十，別裝柔弱了。】
【女博士又怎樣？加班加點熬成黃臉婆，哪比得上水靈靈的女主，給足男人情緒價值。】
【明明看到老公和別的女人親親，居然裝作無事發生跑了。一定是怕捅穿窗戶紙，男主不要她了。】
彈幕的發言讓我震撼。
嫁給江聿前，我已經是 A 大風雲人物，不到二十五歲讀完博士。
在人工智能領域成果豐碩。
江聿是我從小到大的竹馬。
我們一起在孤兒院長大，是情侶，是家人，更是彼此生命中唯一的存在。
一畢業，
他迫不及待向我求婚：
「今也，我想一輩子跟你在一起。」
誓言的保質期，看來不過五年。
2
清早起來。
江聿煮好的白粥靜置在桌面。
但他的視線沒離開過手機。
唇角帶著一抹自己都沒發現的笑意。
直到粥一點點放涼。
他才關切地開口。
「今也，今天有個重要會議。如果你很難受，我可以請假送你去醫院。」
是試探的語氣。
他知道在我這裡，工作永遠第一。
不等我回答，江聿的電話響了。
他掛斷，對方再打。
他拿起手機去陽臺接聽。
換作從前，不是這樣的。
我答應他的求婚後，江聿欣喜若狂，
半夜抱著我睡不著。
他一遍遍念著我的名字，怎麼看，怎麼親，都不夠。
我被鬧得不行，嗔怪道：
「我天天在實驗室累得半S！得到後，你不會在外面風花雪月吧？」
江聿像委屈的小狗：
「你好好看看！我之前的感情一片空白，你就是我的全部。」
那時，他的錢包夾著我們的合照，備忘錄記著我的點滴，我喜歡的食物……
手機密碼是我的生日。
彈幕嘰嘰喳喳：
【女配擺著臭臉給誰看？昨晚故意不回信息，破壞男女主上床，今天又整這一出！】
【老女人有什麼資格生氣，不被愛的才是小三！識相點趕緊讓位，我隻想看男女主甜甜的戀愛。】
江聿接完電話，見我臉色不好，
擔憂道：
「我必須送你去醫院。」
彈幕哀號：
【男主不要啊！你昨晚把女主放在家門口，她已經夠傷心ẗṻ₁了。】
【女主在宿舍給男主做了愛心早餐哦，酸酸甜甜的番茄醬配雞蛋三明治，是愛情的味道！】
我搖搖頭：
「我自己可以，你去忙吧！」
江聿的手機又響了。
他依依不舍地看著我，才一步三回頭離開。Ṭŭₗ
「等下。」
眼看江聿要出門，我喊了一句：
「你有沒有話想對我說？」
他的眉心一跳，臉上浮現出一抹歉意：
「對不起，昨晚的紀念日是我考慮不周，今晚一定補償你！」
3
我閉了閉眼。
在腦海中整理昨晚接收的信息。
從晚上十點看到彈幕，到凌晨四點江聿回家。
我的思緒跌宕起伏。
震驚、痛苦、心碎、麻木。
我失魂落魄地找了號稱數據絕命師的師弟，幫忙調查事故起因。
一切變異發生，必定有跡可循。
兩個小時後，一堆打包資料，附贈一枚驚恐骷髏頭的表情，發送到我手機。
那女孩叫李箏，膚白貌美，雙眼靈動。
隔壁學校讀傳媒的她，在主持校慶時，跟優秀校友學長江聿認識。
少女視學長為超級偶像，帶著星星眼仰望，主動交換聯系方式。
自那之後，兩人一發而不可收。
以前，江聿最喜歡來學校等我下班。
半年前，他以公司上市不久為由，工作繁忙，減少出現頻率。
與此同時。
李箏在某博分享精致下午茶那天，江聿跟我講公司臨時有緊急會議；
李箏 po 出摩天輪俯瞰夜景的動態時，江聿向我訴苦合作方是大哥，纏著他晚上多喝幾杯；
李箏曬出跟海洋世界魔鬼魚合照那會兒，江聿說項目到了關鍵節點，全員挑燈夜戰。
大數據不會騙人。
師弟抓取的信息，跟江聿的行程全對得上。
再回想起昨晚，我親眼見到兩人接吻的畫面。
眼淚控制不住地滑落。
4
沒有人在失去二十年感情時，會無動於衷。
三十歲的虞今也不是機器人。
不能例外。
但是，童年被至親拋棄的惶恐經歷，加上從事技術研究多年，我一直警惕「技術路徑依賴」。
告誡自己對已有成果，
需保持審慎，而非自滿。
我很依賴江聿，不管是生活，還是情感。
我對婚姻全情投入。
可不代表在他背叛後，立即開啟自毀程序。
像絕望主婦那樣，發出歇斯底裡的質問；又或者逼他在我和小姑娘之間做出選擇。
愛情在我這，不能佔據生命的全部。
危機發生，優先保存的一定是實力。
大概這就是中年女人跟年輕小姑娘的區別。
跟李箏的赤誠熱烈相比。
我對江聿而言，更像一杯冰水。
在孤兒院，我就展現出比所有人更高的智商，永遠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江聿是個普通人，但他會幫我打水，系鞋帶，在我跳級時，撿廢紙攢錢幫我買教材。
很多個夜晚，他守在實驗室外等我。
孤燈一盞，
人影兩重。
很多人覺得，江聿近水樓臺，趕了個早，才把我這個天才少女收了。
我卻替他說話：
「沒有江聿，就不會有今天的虞今也。」
5
五年前，江聿憑借我的研究成果，一舉在初創公司中脫穎而出，市值迅速突破百億。
不管放在哪個領域，都是令人矚目的存在。
我不知道江聿是不是飄了。
人一旦有了名利與權勢，身邊全是恭維的臉，誘惑的糖。
我的工作環境相對單純。
並不代表對世俗一無所知。
推辭不掉的高端酒會，我見過想走捷徑的漂亮女孩，被原配客氣請保鏢驅逐。
年輕的肉體不在意顏面損耗。
她們更懼怕入不了優秀男人的眼。
作為科技行業的耀眼新星，
我曾苦惱過桃花太旺。
優質的同行、欣賞的前輩、看中我基因和商業價值的老錢家族……
我遇到的誘惑，不比江聿多？
隻不過在我看來，心動是本能，心定才是選擇。
我可以堅守初心，江聿為什麼做不到？
僅僅是彈幕說的，我老了，不再擁有年輕的肉體，必須給鮮活嬌嫩的女孩讓位？
我承認，江聿很有商業頭腦。
可沒有我帶來的「1」，往後無數個零，隻能作廢。
6
我用墨鏡遮住了哭腫的眼睛。
當下此刻，我依然覺得認定了一個人，就不該對其他人動搖。
倘若有，那就是不愛。
過往就好像一場絢爛奪目的煙火，終於消散於夜空。
才驚覺最華彩的部分，
隻不過是些轉瞬即逝的光影。
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不想要江聿了。
我告訴自己：
「虞今也，去吧！隻有痛入骨髓，才舍得剜去腐肉。」
7
我破天荒向導師沈季澤請了一個月的假。
他大我三歲，是人工智能領域的領軍人物。
當初，得知我英年早婚，還把個人研究成果無償給江聿使用。
沈季澤用從未有過的嚴肅口吻說：
「虞今也，你的個人專利我無權幹涉。」
「但把核心機密交到別人手裡，在我看來是極為冒險的舉動。」
如今想來，不管是我對江聿的無條件信任，還是劇情使然，都相當不明智。
來到實驗室。
沈季澤冷肅的表情，師弟龜縮打遊戲的身影，
說明他知道了一切。
他一定對我很失望吧！
我攢足了迎接指責的勇氣，卻聽見沈季澤說：
「戒斷反應藏著蛻變的能量，該清理的清理幹淨，再回來。」
8
到洗手間收拾，被一個嬌嫩的女孩撞上。
她包裡的安全套散落一地。
是李箏。
她聲音緊張地說：
「阿姨，對不起。」
「怪我男朋友不好，每次都要用上好多個，讓您見笑了。」
我感覺很不舒服。
彈幕開心得像過年：
【女寶絕了，看女配穿黑色商務套裝，就把她叫老阿姨，肯定氣S了。】
【女寶太會玩了，一大早翹課給男主發光腿照，約到總裁辦公室來一炮。】
【事後女主問男主誰更香，
男主說妻子過了三十，床上那事讓人毫無欲望。】
【最好笑的是，女配毫無自知之明，推說工作累不想親近，男主求之不得呢！】
女孩刻意撩起脖子上的紅痕。
我呆愣半晌。
李箏偏不肯罷休，用看似柔弱的模樣，霸道宣告著自己的所有權。
她當著我的面給江聿打電話，懊惱地說：
「老公，看到笨笨寶寶的自拍照沒？怪你，今天沒臉見人了。」
那頭的聲音被外放：
「給你買巴寶莉圍巾和寶石項鏈補償，怎麼樣？」
「謝謝笨笨老公。」
她站在鏡子前面，目光挑釁。
彈幕捧腹大笑：
【我賭一個硬幣，女配認出男主的聲音，強撐著不敢跟女主翻臉，是怕男主徹底不要她吧！】
【女博士又怎樣？
三十歲的女人，離了婚照樣是沒人要的破鞋，隻能委屈女主暫時不能跟男主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我沒有說話。
收起被迫雌競的憤怒，思緒迅速回籠。
我在思考，剛才在實驗室，為什麼沒有看見彈幕？
論身材，論相貌，論能力，沈季澤毫不遜色。
隻因主角是江聿和李箏，其餘人物不值一提？
見我臉色瞬間恢復平靜。
女孩氣呼呼轉身走了。
9
江聿回來的時候。
我剛翻完李箏的微博。
從今天下午在高端商場買買買，一直翻到五個月前。
照片背景是五星級酒店。
李箏穿著性感粉桃色睡裙，露出大片雪白的脊背。
【跟暗戀好久的偶像羞羞啦！他好持久！
】
照片一角，男人修長的手指，有道淺淺的傷痕。
跟江聿的一模一樣。
那是初二那年，他為了救我留下的。
男人湊了過來：
「老婆，今晚回來得好早，在等我？」
濃鬱的栀子花香湧到鼻尖。
我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把惡心的感覺壓在心底。
10
江聿把一條樸素的手鏈系在我手上：
「老婆，補償昨天的周年禮。」
我看了一眼。
彈幕科普：
【哎喲！男主好歹是百億總裁，居然送女配商場積分的贈品。】
【笑S！女主一天三炮讓男主爽爆了。一撒嬌不讓男主給老女人買禮物，就什麼都答應了。】
江聿溫柔地揉搓著我的掌心：
「今也，
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歡身外之物，改天替你多贊助幾所孤兒院。」
我看著他多情的眼睛。
心中隻覺得諷刺。
院長對我們如同親生。
我想竭盡所能回饋。
抽不開身，就讓掌控財政大權的江聿去辦。
今天讓師弟查了查。
江聿捐出去的錢，還不夠給李箏買一個限量版愛馬仕。
心裡堵著一口鬱氣。
我好像，從沒有真正看清相伴了二十幾年的人。
11
我第一次要了江聿商務宴請的地址。
在很高檔的會所。
江聿最後一個到。
主位是他的，身旁跟著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李箏輕輕拉著他的衣角，嬌羞地笑著。
包廂裡都是人精，
怎麼看不出兩人的關系。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的貼身助理，以後有合作直接跟她聯系。」
好大的牌面。
李箏想要實習證明。
堂堂總裁親自把她送到職場的天花板。
江聿很滿意，寵溺地揉了揉李箏的頭發，笑道：
「箏箏還小，不許為難她。」
剛到孤兒院的我，面黃肌瘦，被大孩子欺負。
年少的江聿，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