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紀溫熱的身軀貼上來。


 


「琪琪,別生我氣了。」他強硬地將我轉過去,聲音裡還帶著餍足的慵懶。


 


我氣得不輕,「你太過分了。」


 


果然,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他保證過,做保護措施,不會讓我吃藥。


 


他所謂的負責,不過是仗著有退路。


 


「嗯,我混蛋。」他爽快地認錯,拇指擦過我湿漉漉的眼角,「怎樣才能消氣?」


 


「我要……」我抽了抽鼻子,「錢。」


 


他笑了笑,吻落在我的頭頂,「好,要多少都給你。」


 


事已至此,那就再撈一筆吧。


 


我挪動身體,把頭埋在他懷裡,「我會吃藥的,你放心。」


 


最後,乖乖女的形象,還是得維持好。


 


「為什麼?


 


「啊?」我疑惑出聲,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隨你。」沈紀兩眼微閉,呼吸漸漸平穩。


 


09


 


第二天,我睡到十點。


 


沈紀難得放一整天假,在廚房忙碌著。


 


他的廚藝很好,我喜歡吃的,他樣樣拿手。


 


「琪琪,我明天要出差一陣子。」


 


吃飯時,他忽然開口,神情有些不自然。


 


我看破不說破,他未婚妻明天回國。


 


晚上,我替他收拾行李。


 


「這幾天會降溫,多帶些厚點的衣服。」


 


「每天早上起來,要喝一杯溫水。」


 


「酒店的早餐再難吃也要吃……」


 


我手上忙碌不停,嘴也沒闲著。


 


以往他每次出差,

他的行李我都要親力親為。


 


「琪琪,」沈紀從身後靠近,下巴擱在我肩頭,「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我仔細想了想,轉身輕輕抱住他,「還有,記得要想我。」


 


沈紀低笑,輕揉我的臉頰,「沒錢了就給我打電話。」


 


很好,他現在已經被我調教成了我最想要的樣子。


 


「乖乖的。」他吻下來之前說,「等我回來。」


 


我閉上眼睛承受這個吻,心裡一片冰涼。


 


……


 


第二天。


 


沈紀起床時,動作很輕。


 


他本該直接離開的。


 


可腳步聲卻在床邊停了下來。


 


溫熱的掌心貼上我的臉頰。


 


「琪琪。」


 


他低聲喚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沒有睜眼,假裝仍在熟睡。


 


片刻後,他在我眉間落下一吻。


 


聽到車子離開的聲音,我睜開眼。


 


床頭櫃上放著一張銀行卡,下面壓著一張字跡潦草的便籤:


 


「微波爐裡有你最愛吃的蝦餃。」


 


「記得吃。」


 


我盯著那張便籤看了很久,看著空落落的房間。


 


心裡說不上的滋味。


 


為什麼明明是騙我,還要這麼用心?


 


10


 


兩天後,我調整好情緒。


 


電話秒被接通,我聽見那頭傳來嘈雜的背景音,似乎是在某個高檔餐廳。


 


「沈紀。」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嗯。」他應了一聲,背景音立刻小了許多,像是他走到了安靜的地方,

「怎麼了?」


 


「我懷孕了。」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


 


幾秒後,沈紀的聲音沉了下來:「你沒吃藥?」


 


「我忘了。」


 


又是一陣沉默。


 


就在這時,一道溫柔的女聲從電話那頭傳來:「沈紀,叔叔阿姨還等著呢。」


 


電話瞬間被切成靜音。


 


想來,他們今天要見雙方的父母。


 


沈紀也正愁怎麼跟我提分手,他才能全身而退。


 


他很聰明,絕對知道懷孕是我故意為之的。


 


不論是我目的不純,想以此逼他負責,還是想從他手裡大撈一筆。


 


這都是他絕好的分手理由。


 


「我現在有事情要處理,等我回來再說。」沈紀的聲音再次傳來。


 


還在演。


 


還不挑明。


 


沒關系,我來,「一千萬。」


 


大約五分鍾後,巨額到賬。


 


11


 


我來到衣帽間,門牌毫無預兆地掉落在地。


 


「琪琪專屬」四個字刺痛我一眼。


 


這是沈紀親手掛上去的。


 


收拾到一半,我的動作突然慢了下來。


 


奢華的鑽石項鏈,是他第一次帶我出席拍賣會。


 


我好奇多看了一眼。


 


沈紀:「喜歡?」


 


最終成交價讓全場哗然,他卻眼都不眨地籤了支票。


 


滿櫃的愛馬仕包包,啥系列都有。


 


那天,我刷手機隨口一提,愛馬仕不坑窮人。


 


沈紀:「想要?」


 


短短幾天,他成了超級 VIP。


 


……


 


突然,

我一狠心,雙手猛地拍向自己的臉頰。


 


清醒一點。


 


心疼男人,是會倒霉的。


 


而且,這點錢,他一個月就能賺回來。


 


往壞處想,「鄭琪」對於他來說,不過是 B 罷了。


 


B 可以是我,也可以是別人。


 


罪惡感一掃而空。


 


窗外陽光正好,我拖著箱子走到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究竟是終於解脫的釋然,還是永失所愛的痛苦?


 


我不敢細想。


 


或者說,我不敢承認。


 


12


 


下飛機後,我打開手機。


 


顯示 99+個沈紀的未接來電。


 


我沒管,也沒有拉黑,選擇冷處理。


 


這半年裡,我輾轉於世界各地。


 


看似瀟灑自由,

卻總忍不住在深夜打開新聞,搜索那個熟悉的名字。


 


——沈紀攜未婚妻出席某慈善晚宴,舉止親密。


 


——沈氏集團太子爺正式接手家族企業。


 


照片裡的沈紀西裝革履,眉眼如刀,舉手投足間盡是上位者的從容。


 


站在他身邊的許璐,優雅得體,笑容溫婉。


 


他過得很好。


 


他們很般配。


 


也好像,我從沒在他的世界裡出現過。


 


有一次,我在小旅館裡燒到 39 度。


 


突然想起那年冬天,同樣是發燒。


 


沈紀連夜從國外飛回來。


 


我笑他大驚小怪的。


 


那一晚,我半夢半醒間,總能感覺到他的手輕輕探我額頭的溫度,或是掖緊被角。


 


……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手機屏幕上。


 


我該恨他的。


 


恨他遊刃有餘的愛意裡藏著多少欺騙。


 


我更該怕他的。


 


怕他深情款款的眼神是怎樣的演技高明。


 


可為什麼——


 


那些不敢再看的合照;


 


那些不敢再嘗的食物;


 


那些夜裡驚醒時下意識去摸的床側——


 


原來我走了那麼遠,


 


卻始終沒走出有他的回憶。


 


自以為的早已忘記了他,


 


其實這場戒斷反應,


 


才剛剛開始。


 


13


 


一個月後,我將沈紀給的一部分錢捐給了慈善機構。


 


留下的足夠我富足地過完這輩子。


 


準備回家找個班上。


 


到家第二天,

閨蜜徐音約我吃個飯,逛逛街。


 


我到了,徐音說她還在路上,說話一頓一頓的。


 


我都能想象到她畫眼線的樣子。


 


唉,習慣了……


 


我沒想到會在商場遇到陳漾。


 


和他媽。


 


「喲,這不是鄭琪嗎?」陳母先看見了我,目光上下掃視。


 


陳漾轉過頭,表情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笑開:「琪琪,你回來了?」


 


我扯了扯嘴角,懶得理他,轉身就要走。


 


陳漾的微信早就被我拉黑了,想必是加了他的哪個小號,這才知道我旅遊的事。


 


「怎麼,幾天不見,連話都不會說了?」陳母陰陽怪氣地笑,「看來我兒子甩了你真是明智,不然現在還得養著你這種拜金女。」


 


我腳步一頓,手指微微收緊。


 


當初和陳漾在一起時,他連房租都是我付的。


 


他媽媽生病,我熬夜照顧;


 


他工作不順,我託關系給他找機會。


 


現在,她反倒理直氣壯地站在這裡,指責我拜金?


 


搞不懂她是什麼邏輯。


 


仔細想想,大概是因為,我曾經要求陳漾不要再把工資交給她保管。


 


我慢慢轉過身,笑容甜美:「阿姨,您記性真差。當初提分手的是我,現在S纏爛打的是您兒子。」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哼,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條件,我兒子能看得上你?」


 


陳漾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他聲音有些發抖:「媽,您別這麼說她!」


 


我怔住了。


 


——這是陳漾第一次,在他媽面前,為我說話。


 


「鄭琪她……不是您想的那種人。」陳漾突然提高了聲音,「是我喜歡她,我想娶她,您別再管這件事了。」


 


陳母的表情瞬間陰沉,狠狠瞪向陳漾。


 


我冷笑一聲:「怎麼?當初你媽讓你分手,你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現在倒是有脾氣了?」


 


下一秒,她的巴掌狠狠扇了過來。


 


「賤人!」


 


臉頰火辣辣地疼。


 


我偏著頭,愣了兩秒,突然笑了。


 


「你笑什麼?!」陳母尖聲質問。


 


話音未落,我反手一巴掌抽了回去!


 


「啊!」她慘叫一聲,踉跄著後退兩步。


 


陳漾驚呆了:「鄭琪!你——」


 


她尖叫著撕扯我的衣服,指甲在我手臂上抓出幾道血痕。


 


我吃痛,拽著她的頭發就往地上按。


 


周圍已經有人驚呼著圍觀。


 


「鄭琪!住手!」陳漾從背後SS抱住我的腰。


 


「放開!她憑什麼罵我?」我掙扎著,「說白了,一切都是因為你這個沒用的東西!放開!」


 


我情緒越來越激動。


 


陳漾的手臂像鐵箍一樣勒得我生疼。


 


混亂中,我餘光瞥見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人群外圍——


 


沈紀。


 


他穿著我們曾經定制的情侶款外套。


 


再次見到他,竟是以這種方式。


 


我僵在陳漾懷裡,突然覺得無比難堪。


 


陳母趁機掙脫,狼狽地跌坐在地上哭嚎:「沒天理啊!小賤人打老人啦!」


 


陳漾下意識松開了我,結結巴巴地開口:「沈、沈總……」


 


沈紀抬手打斷了他。


 


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我臉上,忽然伸手,撫上我微腫的臉頰。


 


「疼不疼?」他問。


 


簡單的三個字,酸澀的痛楚從我胸口蔓延到喉嚨。


 


「不關你的事。」我強撐著淡定,撥開他的手。


 


沈紀脫下外套披在我肩上,熟悉的冷香瞬間包圍了我。


 


「先回家。」


 


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我太熟悉他這種語氣了——越是平靜,越是危險。


 


陳母很有眼力見,撒潑聲戛然而止。


 


沈紀攬著我轉身離開時,我聽見他對人吩咐:


 


「把監控處理幹淨。」


 


「至於那位老太婆……」他頓了頓,「送她去醫院。」


 


「好好檢查。


 


「尤其是腦子。」


 


……


 


陳母臉都氣綠了。


 


陳漾更是敢怒不敢言,目光怔怔地看著我。


 


14


 


電梯金屬門合攏的瞬間。


 


沈紀伸手替我整理腰側被扯皺的衣服。


 


「鄭琪,」他忽然掐住我下巴,目光森寒,「你居然敢讓別人碰你?」


 


我掙開他的手,退到角落:「沈總再這樣糾纏,我要的可就不止一千萬了。」


 


他突然笑出聲,單手撐在我耳側的鏡子上。


 


「寶貝兒,拿著我給的零花錢,給我戴綠帽子?」他俯身逼近,「這樣不太好吧!」


 


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不斷跳動。


 


我渾身緊繃,生怕他做出什麼瘋狂的事。


 


就在這時,

他的手機響了。


 


——「許璐。」


 


趁他愣神之際。


 


電梯門也剛好打開,我頭也不回地衝出去。


 


剛到商場門口,徐音才姍姍來遲。


 


「琪琪!」她一路小跑過來,手裡還拎著兩杯奶茶,「抱歉抱歉,路上堵車!」


 


「诶,你怎麼搞得跟活逃難似的?」她打量著剛打完架,有些狼狽的我。


 


我接過奶茶,餘光瞥見沈紀還在商場門口打電話。


 


「走走走。」我拉住徐音的手腕,從另一個大門進商場。


 


「什麼?這麼『抓馬』的嗎?」


 


徐音一口奶茶差點噴出來。


 


我一路都在吐槽陳漾和他媽,沒提沈紀。


 


「我要是你,高低得跟姓陳的復合一段時間,氣S那老太婆!」


 


我拉著她走進名創優品,

拿著新出的三麗鷗盲盒搖了搖。


 


「別別別,我會先被氣S的。」


 


徐音一開始還是氣憤,現在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引得店員頻頻投來目光。


 


我捂住她的嘴,又走進一家服裝店。


 


「我就應該早點過來,加入戰鬥,連著姓陳的一塊兒揍!」徐音說著在空中揮舞幾拳,笑得合不攏嘴。


 


不愧是親閨蜜?!


 


「算了,不提了。」


 


我拿起一件衣服遞給她,「這件挺適合你的,去試試。」


 


我坐在軟椅上等徐音,手指無意識地摸進外套口袋。


 


指尖觸到一團柔軟的東西。


 


掏出來一看,是條淺綠色小皮筋,和一包卡通紙巾。


 


我猛地愣住。


 


這不是我的外套。


 


是沈紀的。


 


他總是這樣,永遠記得隨身帶著我需要的小物件。


 


……


 


吃完飯出來,已經是三個小時之後了。


 


我和徐音拎著大包小包,心滿意足地走出商場。


 


她突然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