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5
沈紀斜倚在一輛黑色邁巴赫前。
察覺到目光,他抬頭,視線落在我身上。
「你們現在是陌生人的關系,」徐音側頭問我,「還是仇人?」
話音剛落,沈紀慢條斯理地向這邊走來。
他一直在這裡等我?
「逛夠了?」他在我面前站定,伸手接過我手裡的袋子,「我送你回家。」
現在看來,陌生人不像,仇人有待觀察。
「不用,我不放心徐音一個人回去。」
我伸手想拿回購物袋,卻被他側身躲過。
「沒事,我可以先送她。」
徐音聞言,向來「八卦精」的她,秒懂氣氛不對勁。
「不用不用!」她瘋狂擺手,邊說邊後退,「那個,
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
「琪琪,你先回去吧,不用擔心我。」
「诶,你……」我話還沒說完。
她衝我眨眨眼,一溜煙跑了。
「上車。」沈紀拉開副駕駛的門,語氣不容置疑。
我萬般不情願,磨磨蹭蹭地上車。
後視鏡上掛著的裝飾輕輕晃動,掛著 DIY 的卡套。
裡面裝著兩張拍立得。
一張是我跟他的合照,一張是我。
「還沒扔呢?」
這是熱戀期時,我掛上去的。
沈紀正打著方向盤轉彎,聞言斜睨我一眼,眉頭微蹙:「為什麼要扔?」
車內的空氣突然凝固。
他問出這句話時,難道不覺得可笑嗎?
做戲大可不必如此全套,
都是過去式了,還在售後上花心思。
我正要挑明。
「你跟他什麼關系?」沈紀突然同時開口,聲音低沉。
「誰?」我一愣,表示疑惑。
「陳漾。」
「前男友。」我回答,想了想又改口,「不對,前前男友。」
沈紀突然笑了:「你交過幾個男朋友?」
我小聲嘟囔:「兩個。」
「難道我不是你男朋友嗎?」他挑眉,語氣輕松,像是在打趣。
我更疑惑了:「之前是。」
話音未落,沈紀猛地踩下剎車。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轉過頭,眼神凌厲得像是要吃人:「之前?」
我這才後知後覺,原來他還沒搞清楚到自己已經成了「前男友。」
沒關系,
他現在知道了。
我將手機導航界面轉向他,屏幕上顯示著離我家最近的地鐵站。
「送我到這裡就行。」
沈紀輕瞥了一眼,沒有應答。
綠燈亮起,他猛地加速。
隨著熟悉的街道出現,我才意識到,這是去他家的路。
16
「停車,我不要去你家。」
「放我下去!」
任憑我怎麼叫喚,他都置若罔聞。
到家後,我賴在車裡不動,SS攥著安全帶。
沈紀繞到副駕駛,一把拉開車門,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沒有什麼想跟我解釋的嗎?」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情不願地下了車。
「跟你能有什麼好說的?」
沈紀視線從我的臉緩緩向下,停留在我的小腹上。
他眉毛輕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比如說,我的孩子?」
我咬了咬唇,故作鎮定道:「打掉了。」
「是嗎?」
沈紀笑了。
沒有憤怒,也沒有震驚。
仿佛他早已預料到。
這漫不經心的態度,惹得我一股無名火。
我猛地推開他,轉身就要走,被他輕松拽回。
「誰允許你單方面提分手了?」
我冷笑:「怎麼,分手還要你批準?」
他逼近一步:「理由?」
我不想理。
卻被他一把扣住腰,抵在車身上。
「回答我!」
我也來了脾氣。
「行啊,既然你要聽,那我說。」
我抬起下巴,一字一句。
「你有未婚妻,為什麼還要來招惹我?」
他的眉頭狠狠一皺,似乎想說什麼,被我打斷。
「當我眼瞎,看錯了人,反正你給的也夠多了。」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諷刺。
「你現在還糾纏,是為了維護你那可憐的道德感嗎?」
「琪琪,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我苦笑一聲:「你心虛了?」
他抬眸看我,眼裡的痛色清晰可見:「我心疼。」
短短三個字,像鈍刀,刺得我心頭一顫,差點沒繃住。
他極力克制著怒火,低聲問:「誰告訴你的?」
我沉默幾秒,終於悶悶地開口:「許璐。」
「她怎麼跟你說的?」
「這不重要,」我冷笑,眼眶卻不受控制地發燙,
「錯的人是你,不是她。」
下一秒,他一把將我拽進懷裡,手臂箍得極緊。
「怪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我掙扎,卻被他抱得更用力,幾乎要揉進身體。
「你放開我!」
我帶著哭腔推搡他,拳頭一下下砸在他胸口。
「你知不知道這半年我是怎麼過的?」
「每次看到你跟許璐的新聞,我都……」
哽咽突然卡住喉嚨。
放不出狠話,好沒出息。
我仰頭瞪他,眼淚糊了一臉,「沈紀,你憑什麼讓我受這種委屈?」
「你憑什麼……讓我做見不得光的第三者。」
沈紀罕見地慌亂起來,無措地收緊手臂,將我更深地按進懷裡。
「對不起,琪琪。」
「對不起……」
「你從來都不是第三者,我隻有你……」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在我耳邊,一遍又一遍地低喃。
我沒了力氣,隻能攥著他的襯衫,哭得發抖。
17
不知過了多久,我安靜下來。
頭埋在他的肩頭。
「我跟許璐,隻是合作關系。」
他微微垂眸,像是在整理思緒,隨後緩緩開口。
「我們一年隻見一次,做戲給家裡看。」
「本來想瞞著你,就這樣跟你在一起一輩子。」
我怔住,心髒像是被攥緊了一瞬。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話鋒一轉。
「這半年,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兌現給你的承諾。」
許家重男輕女。
許璐作為長女,野心比誰都大。
沈紀那時受制於沈家私生子,對於家產,他沒有十足的把握。
隻能順從沈父的意思,與許家聯姻。
「我幫她坐上繼承人的位置,她給我許家一部分股份,讓我能完全掌控沈家。」
「隻有這樣……我才能光明正大地娶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像是怕我聽漏任何一個字。
我怔怔地望著他。
那些我以為的玩弄,那些我誤解的欺騙。
原來都是假的。
他那句,「我不會讓你離開我。」
我隻當是答非所問。
不曾想,
是言外之意——「我會娶你。」
我嘴唇顫抖,終於擠出聲音,「那你這半年……為什麼從不聯系我?」
沈紀愣了一瞬,隨即低笑出聲,眼神無奈又寵溺:
「小祖宗……」
他捏了捏我的鼻尖,哭笑不得,「是我沒聯系你嗎?」
「不回信息的是誰?」
「不接電話的又是誰?」
我被他問得啞口無言,但嘴上仍不服輸,「那也是你的錯!」
「誰讓你……誰讓你不早點解釋清楚!」
沈紀輕輕擦掉我的眼淚,語氣縱容又無奈:
「嗯,我的錯。」
「本來不想告訴你這些事的,你隻需要享受結果,
不用知道過程。」
他低頭,在我唇上輕啄了一下,嗓音低啞——
「以後有什麼事,直接問我,好不好?」
我抽泣著,說不出話,隻能點頭。
18
臥室裡的一切都沒變。
床上的枕頭,沙發上的「沈紀」大頭娃娃,甚至我的蕾絲睡裙還搭在化妝臺的椅子上。
沈紀的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
我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掃了眼來電顯示。
直接把我往懷裡一帶,按下免提。
「什麼事?」
許璐的笑聲透過揚聲器傳來:「事情辦好了。」
背景音裡陸雲正在嚷嚷著開香檳,「要不要出來慶祝一下?」
沈紀的手指在我腰側輕輕摩挲:「今晚沒空。
」
「哦——」許璐拖長聲調,「要迫不及待見小女友啊?把她一起帶過來唄。」
「算了。」沈紀捏了捏我的耳垂,「她不喜歡。」
電話掛斷後,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
沈紀把手機扔到一旁,眉間不悅。
「怎麼生氣了?」我伸手戳他緊繃的嘴角。
他捉住我的手指親了一口:「當初警告過許璐,不許找你。」
我捧起他的臉,笑著說沒關系。
窗外開始下雨,雨滴敲打著玻璃,像某種輕柔的密語。
「琪琪,你瘦了……」
他嗓音低啞,手掌託著我的後腰往懷裡帶。
我指尖發顫,被引導著撫上他的背肌。
他的唇貼上我的耳垂,
「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大頭娃娃滾落在地上,沙發響起細微的吱呀聲。
窗外,雨聲漸急。
臥室的床單是新換的,依然是我喜歡的淺綠色。
他把我放上去時,動作很輕,可眼神卻沉得嚇人。
「關、關燈……」我側過臉躲開他灼熱的視線,臉燙得幾乎要燒起來。
沈紀單手撐在我耳側,另一隻手撥開我汗湿的額發,「好,都聽你的。」
……
19
「好餓。」
我累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軟綿綿地陷在他懷裡。
沈紀低笑一聲,替我穿好浴衣。
他一把將我抱起,我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
廚房的燈亮起。
冰箱門打開的瞬間,我愣住了——
我最愛的各種小蛋糕、酸奶,應有盡有。
冷凍區更是塞滿了芒果和香草味冰淇淋。
「想吃哪個?」
他低頭問我,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
我伸手拿了一盒巧克力蛋糕,聲音悶悶的:「什麼時候買的?」
「你回來那天。」
原來他對我的行蹤,了如指掌。
「你查我?」
沈紀連忙表示無辜,「你突然間消失,也不理我,我隻好派人跟著,不然我怎麼放心?」
他的語調是這樣的輕松。
即使我騙他懷孕;
即使這半年,我跟他斷崖式冷戰。
我眼淚不爭氣地湧出來,
砸在蛋糕盒上。
沈紀嘆了口氣,把我放在料理臺上,指尖抹去我的眼淚:「哭什麼?」
「你不生氣?」我耷拉著頭,張嘴咬住他喂過來的蛋糕。
「不怕我真的……隻是為了你的錢?」
沈紀的眼底漾著明晃晃的笑意,「怕什麼?我有的是錢,夠你圖謀不軌一輩子。」
我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眼前人似乎是個冤大頭。
不過,是專屬於我的。
他耐心地一勺一勺喂我,直到我搖頭。
「飽了?」
「嗯。」我乖乖點頭。
沈紀忽然笑了,眸色漸深:「可我還沒飽……」
花灑的水流打湿了他的黑發。
水珠順著他的下颌滴落,
與我的眼淚混在一起。
「琪琪……」
他在水流中吻我,手指穿過我的指縫,十指相扣按在牆上。
「再等我幾天,我們就結婚。」
「好……」
未盡的話語化成更熱烈的行動。
20
許璐又一次約我。
她穿著利落的西裝裙,指尖推過來一個絲絨盒子,挑眉示意我打開。
——是那枚被我摔壞的玉佩。
「我家有最好的修復師。」她攪動著咖啡,語氣隨意,「沈紀當初找我,說是要給某人一個驚喜。」
我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許璐看了眼我手指上的戒指,笑著說:「我猜,這玉佩的主人,對他一定很重要。
」
「謝謝你。」
我輕聲說道。
「對不起。」
許璐同時開口。
我們先是一愣,隨即相視一笑。
她聳聳肩,神色坦然:「之前的惡意,都是我故意裝的。」
「一開始,他拒絕與我合作對抗家族,覺得沒必要。」
「直到你的出現,我第一次見他對一個女孩這麼上心,於是大膽賭一把。」
「我賭贏了,因為你,他改變了主意。」
玻璃窗外,對街停著的黑色勞斯萊斯降下車窗。
沈紀的目光穿過車水馬龍,落在我身上。
與許璐分別時,她又無奈地開口。
讓我幫她解釋,說說好話。
最近沈紀像是在刻意「報復」,硬是要從許家多撬走 2% 的股份……
21
上車後,
我捧著玉佩笑得合不攏嘴。
沈紀側眸打量我:「修復得還滿意嗎?」
「特別滿意!」我晃了晃玉佩,「不過——」
故意拖長音調,湊近他耳邊:
「這玉佩是陳漾送的。」
「當初是我故意摔的。」
沈紀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
下一秒,他直接拔掉我手上的戒指。
「你幹嘛?!」我瞪大眼睛。
他冷著臉把戒指塞回口袋:「老婆,你得再等我幾天。」
「差點忘了,還沒解決你前男友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