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整天我的頭腦都昏昏沉沉的,臨近下班時間,周圍的同事陸續離開,我也準備收拾好東西回家。剛一起身,我的身子發軟,我知道自己站不住了,又跌坐回椅子上,無力地倚靠著。意識漸漸模糊,眼皮發澀,沉重得好像睜也睜不開。


7


 


好像睡了很久,我艱難地睜開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環境。我慌亂地坐起身,摁住額角,頭還是疼,仔細回想,這是怎麼回事。


 


我記得自己好像是在公司睡著了,然後迷迷糊糊間聽見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試著回應,緩緩地站起,下一秒,我就不受控地直直地向前栽去,在倒下前,身體隱約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後來呢?我長吸一口氣,周遭的環境令我很不安,該S的記憶忽隱忽現。


 


我準備下床離開,腳剛沾地,就聽見房門打開的聲音,男人推門進來,

穿著軟乎厚實的白毛衣,露出修長的脖頸,額前的頭發軟軟地自然下垂,一改平日的穩重成熟,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柔軟又溫和,他抬眼看過來:「你醒了。」


 


我全身仿佛被封印了一半,大腦停止運轉,瞪大雙眼,緊緊盯著眼前這張再也熟悉不過的臉。


 


溫熱的氣息靠近,徐易澤俯下身輕輕撫摸我的額頭,溫柔地說:「熱度總算退去了一些。」


 


模糊的身影在腦中逐漸形成一個個清晰的影像,我記得自己渾身發燙,頭暈目眩,意識在模糊與清晰間遊走。徐易澤拖著我去了醫院,打針掛水,跑前跑後,我還鬧脾氣不用他幫忙,一定要回家,不喜歡醫院,不要在醫院待著。


 


徐易澤沒有辦法,不停地上下撫著我的背,試圖說服我:「生病了就要好好接受治療。」


 


好話說盡,連哄帶騙也沒能讓我乖乖留在醫院。


 


徐易澤望著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好好,我們拿好藥水就回去。」他伸手將我散亂在眼前的發絲挽在耳後,扶著我回到了車上。


 


身體越來越沉重,一點也不想動,很快我就沉沉地睡去了。


 


這都是什麼啊?然後呢?我又是怎麼來到他家的?頓時我覺得頭更疼了。


 


「抱歉,打擾了,我還要上班就先走了。」我趕忙站起身,一種天旋地轉的眩暈感隨即而來,我無力地跌下去,徐易澤快速上前接住了我。


 


他的眉頭蹙了一下,臉上浮現出嚴肅的神情:「如果想要好起來,就要乖乖聽話。」


 


徐易澤突然俯下身,雙臂迅速準確地環住我的身體,輕輕一用力,將我打橫抱起,「現在不流行帶病上班,公司那裡不用擔心,已經請好假了。」


 


他把我抱到餐廳桌邊的椅子上,拿出兩盒粥,

「先吃點粥,吃完我再送你回去。」


 


我沉默地看著桌上的粥,眼前發生的這一切讓我難以應對。


 


「不要想著拒絕,」徐易澤仿佛看穿了我內心的掙扎,「不要逞強,好好吃飯,好好休息。現在我已經學會了很多事,以前你會做的我都學會了。」


 


他的聲音低沉,隱含幾分沙啞。


 


我順從地打開,拿起勺子,安靜地舀著吃。


 


吃完後,徐易澤動作熟練地收拾好一切,給我拿了藥,又去倒了一杯熱水,「你還在生病,吃好藥,再去睡一會兒吧。」


 


我用力地攥了攥手,壓下自己心底的起伏:「謝謝,我已經好多了。那我就先走了,不用送了。」


 


「等等,這些配的藥你拿著,記得按時吃。」


 


「好的。」


 


走近門口時,左手猛地被抓住,力道之大讓我感覺自己的骨頭會被捏碎。

我轉身回頭,徐易澤的眼眶微紅,帶著一絲乞求的目光看著我:「宋錦一,你還在生氣嗎?」


 


我怔怔地站了幾秒,隨後掙開手退後幾步,拉開安全距離。


 


「你覺得我為什麼還會生氣?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也該放棄你放過我自己了。」


 


「對不起,當年是我沒想清,我早就愛上你了,隻是我不敢承認。現在我明白了,我不想連道歉和贖罪的機會都沒有。」徐易澤露出痛苦的表情。


 


「算了吧,你姐姐說的對,我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一點也不合適。」


 


「我不要,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不是為了跟你分道揚鑣的。」


 


「所以呢?我要接受你這份遲來的愛意嗎?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愛你。」


 


「不是。」徐易澤哽咽住,「我隻是,隻是希望你過得好好的。」


 


「所以你是要補償我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我不需要你現在的抱歉和關心,就到此為止吧。」


 


我閉上眼睛,身體的難受仿佛到達了極致,一步一晃地離開了徐易澤的家。


 


回到家,我疲憊地坐在昏暗的房間裡,顫抖的身體無聲地嗚咽,淚水終於肆無忌憚地滑落。


 


就到這兒吧,我和徐易澤,我們好像不該這樣,但隻能這樣了。


 


8


 


難得休假的感覺很不錯,睡到自然醒,簡單給自己弄了頓早飯,一個人坐在小桌邊吃。屋子裡靜悄悄的,能聽到透過窗縫傳來的細微風聲,這些年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寂寞地、好好地生活著。


 


「喵!」小滿慢慢爬過來,靠在我的腳邊,慵懶地舔著自己的爪子,看著它可愛的模樣,心都變得柔軟,希望我們能夠繼續好好地生活在一起。


 


簡單地收拾了下自己,去附近的超市買了些水果和菜。

今天的陽光很刺眼,也很溫暖。我站在路邊,拎著一兜子的食物,緩緩抬頭,陽光溫柔地灑在我的臉上,我告訴自己一切都很好,或許是時候讓自己好好休息一下了。


 


回家,剛走出電梯就和門前的徐易澤打了個照面:「你來幹什麼?」


 


「來看看你,今天感覺如何了?」


 


「還行。」說完,我繞過他準備開門進屋。


 


「需要幫忙嗎?」徐易澤扯了扯嘴角,弱弱道。


 


「好啊,是需要你幫個忙。」


 


這下,徐易澤的眼神中透露出難以置信的驚訝:「有,有什麼能幫你的嗎?」


 


「我想了下,如果你因為過去的事,想要做些彌補,那你就用錢來補償吧。」


 


他的臉色倏然沉了下來,緩緩道:「你想要多少?」


 


我平靜地報了個數字。


 


徐易澤的眉頭緊鎖,

聲音低啞:「我準備好後給你。」


 


或許是意識到了什麼,他慢慢抬頭,與我對視。


 


這是曾經三年前他姐姐寫在支票上的數字,那張我沒有收下的支票。


 


我點點頭:「好啊。」隨即進屋,準備關門。


 


徐易澤突然衝上前,扶住門框,他的眸光低垂,眼底浮現出無法掩飾的哀傷。


 


沉默了片刻,他慢慢松了手。


 


關上門,我從貓眼看見徐易澤依然佇立在門口,整個人被籠罩在陰影裡。


 


9


 


結束病假返回工作的第一天,我向王總提交了辭職信,王總一再地挽留和客套不舍,我都拒絕了。最後表示離職可以,但最起碼要等到交接做好,手頭的工作完成好。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在公司加班,忙著完成手上的工作。指針指向七點,我收到了徐易澤的微信:【還在公司?

支票我準備好了,能上來下嗎?】


 


到達辦公室門口,我躊躇了一會兒,深呼一口氣,還是敲響了門。


 


「請進。」是個有些沙啞的聲音。


 


推門進去,徐易澤坐在辦公桌後,看上去有些憔悴,「這麼晚還沒回去?」


 


我走上前:「我辭職了,有些工作急著收尾,徐總。」


 


徐易澤用手摁了摁太陽穴,深深地嘆了口氣:「我知道,你的辭職信在我這兒,還沒有批。」他的眼角泛紅,聲音有些顫抖,帶著幾分乞求又似幾分哄騙,「你留下吧,沒有必要因為我而離開,我馬上就要回總公司了。」


 


他看著我,重復道,「真的,這幾天就要走了。」那雙溫柔的眼睛,此刻卻像是墜入了夜色蒼涼的紅色火爐中。「你的生活很快就會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就像我出現之前一樣。」


 


我發覺,

徐易澤眼中似乎有淚珠在打轉,猶如夜空中的星辰,微光閃爍,隱隱透露著內心的不安與傷痛。


 


我沒有再說什麼,拿起桌上的支票,轉身出門。


 


直到手放在門把上,我聽見身後急促的腳步聲,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一把拽過摁在門上,他的手牢牢箍住我的腰,將我完全鎖在懷裡,他的吻重重落下,貼上我的唇,有些鹹。眼前的人帶著一臉的委屈,淚水染紅了眼眶。


 


呼吸感覺滯了一瞬,然後我猛地推開他,抬手給了他清脆的一巴掌。


 


我轉身快步離開,我們之間到底還是撕開了最後一絲體面。


 


10


 


離職的消息在同事間傳開,我和徐易澤之間撲朔迷離的關系連帶著被議論。


 


「錦一,你真的不幹了嗎?」同事小李小心翼翼地問我。


 


「嗯,等手頭的工作交接好就差不多了。


 


「怎麼這麼突然,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隻是想換個環境,換種生活方式了。」


 


小李環顧了下四周,然後輕輕地在我耳邊說道:「他們說,你和徐總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矛盾?」


 


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定義我和徐易澤之間的關系,我愣了下,然後微微揚唇笑了笑:「沒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