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事。」徐易澤轉彎開進了大門,門口的機器識別不了他的車牌,我隻能向保安師傅登記了自己的具體地址。


徐易澤送到了樓下,我急忙下車:「謝謝,麻煩你了。」


 


「不請我上去坐坐嗎?」


 


「不方便,家裡有人。」


 


「是男朋友嗎?」


 


「是,他不喜歡外人來。」


 


話音一落,徐易澤整個人都錯愕了。


 


「那好吧,以後有機會再來拜訪。我家還在裝修,到時候喬遷一起賞臉過來啊。」徐易澤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臉。


 


我沒有回答,立刻轉身走了,對於我而言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讓我難以負荷。回到家,我那心裡緊繃的弦終於斷裂開來。


 


我再也無法承受般地倒在了地上,無法控制的情緒和情感仿佛要將我徹底吞噬。


 


直到感受到腳邊柔軟的觸感,

我才漸漸平靜下來。小滿那毛茸茸的腦袋在我腳邊蹭來蹭去,我將它抱在懷裡,我能感受到它的體溫,聽到它輕微的呼吸聲,這種親密的接觸讓我的內心慢慢安定下來。


 


小滿是在工作第二年的那個冬天撿到的,在小區裡的小灌木叢中,我看到它可憐兮兮地蜷縮在一邊,偶爾還會抽搐發抖。那一刻,不受控制的記憶席卷而來,在那個獨自一人的冬夜,我跌坐在昏暗的樓梯間,身後是無盡的黑暗,他冷漠的話語,凍結了我內心唯一的溫暖,隻剩下無盡的寒意。從此,每個冬天變得很冷,也很漫長。


 


也是在一個冬夜,我撿到了小滿,小滿把我帶回了久違的生活。


 


我重新收拾了自己的出租屋,網購了一系列貓咪用品,搜索貓咪飼養的注意事項。那一年,我學會了照顧小滿,我也在試著慢慢修補好自己。


 


我放下小滿,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脫去外套,換上家居鞋,走到臥室,躺在床上。睡一覺吧,我告訴自己,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精疲力竭地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八點左右,我到了公司,在位置上簡單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準備開始工作。還是和以往每一天一樣的早晨,例行起床,例行上班,仿佛昨天隻是一個意外的小插曲,到了第二天一切又回到正軌。


 


4


 


風平浪靜地度過了一周,好像一切都未發生過,或許也隻是我太緊張了。


 


然而很快我就知道那天的事情並沒有結束,聽小陳說徐易澤新官上任,開始準備大刀闊斧地修改未來公司的工作重點和基本待遇。


 


相比於工作,我更緊張的是徐易澤,在同一公司,碰面的可能性太高了,我能做到沒有情緒上的任何波動嗎?這份工作很穩定,短期內我也沒有跳槽的打算,但如果會經常見面的話……


 


這種煩惱一直持續到了下班,

看著身邊逐漸空蕩蕩的工位,我才慢吞吞地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坐電梯下樓回家。


 


我站在電梯前,看著顯示屏上閃爍的數字跳動到我所在的樓層,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我抬眼望去,瞬間愣住,隻想讓電梯門趕緊關上——裡面正站著徐易澤。


 


我半天沒有挪動自己的腳步,試圖等門自己關上,然後搭乘下一部電梯。


 


徐易澤看著我,場面很安靜。直到電梯門緩緩閉合,突然徐易澤的手按在門沿,電梯識別後又漸漸打開,他開口:「快點進來。」


 


雖然很尷尬,但我還是進去了。封閉的電梯裡,徐易澤的存在感更強了,還是那淡淡的木質香味,沉靜卻令人不安。


 


電梯到一層時,他開口道:「回家嗎?」


 


「嗯。」


 


「那我送你一程,反正順路。


 


我根本不想答應,但徐易澤的手已經拉住我,把我往外帶,他的力氣很大,我幾乎是強行被他帶到車上的,他把我固定在副駕駛位上。


 


「徐易澤,」我再也忍受不了似的大聲叫喚他,「你到底要幹嘛?」


 


「那天送你回家,我查看了你的小區,了解到這裡的居住舒適程度不錯,通勤路線也適中。正好我的房子裝修需要一段時間,我就在這小區租了一套房,真的是順路。」他的眼神平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徐易澤,喉嚨仿佛被什麼卡住了,原本想說的話都化作了沉默,我隻能無奈地把頭轉向車窗。


 


徐易澤發動車子,車裡響起舒緩的鋼琴曲,我仍然望著窗外,沒有多大反應。


 


是《星空》,音樂響起,空氣振動,聲波經由鼓膜傳到心髒,那一刻,我的心跳還是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過往的回憶又帶著刺骨的苦澀席卷我的內心,原來心甘情願的愛情,真是勇敢又卑微。


 


5


 


在一起後,我經常借口在圖書館學習單獨出門,實則是和還在熱戀期的男朋友黏在一起。


 


室友們剛開始還會打趣我是不是有什麼情況,鑑於男朋友的知名程度,我苦惱許久,隻能笑笑敷衍過去。日子久了,她們也漸漸習慣了我的早出晚歸。


 


「明天,我們籃球社組織了一場比賽,我給你留了票,記得要來哦。」徐易澤牽著我的手,帶著笑意看著我。


 


我有點犯慫,但還是答應道:「好的。」


 


果然票的位置很靠前,為了不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我在比賽快開始前才進去。


 


場館裡已經擠滿了觀眾,氣氛熱烈非凡。我並沒有打算坐到相應的位置,就近選擇了一個靠後靠邊的角落看著,視線很不好,

但我依然很快找到了徐易澤的身影。


 


他身穿一件藍色球衣,額上戴著藍白相間的發帶,側臉勾勒出優雅的線條,他的目光在遠處遊走,似乎是在尋找什麼。


 


猛地,意識到他可能是在找我,我的臉頰瞬間發燙,低頭掩飾,猶豫著是否向前。


 


下定了決心,我抬眸,深邃而明亮的眼睛撞入我的視線,目光穿越人群,眼神在此刻交匯,心海掠過飓風,我在他的凝視中緩緩沉淪。


 


比賽開始了,兩隊球員在球場上飛快地奔跑著。我的眼中隻剩下徐易澤,他拿著籃球,輕松地越過了對手的防守,然後跳起來,將球扔向籃筐。


 


「徐易澤好帥啊,他今天打得也太猛了吧!」「學長,加油!」周圍的說話聲,喝彩聲此起彼伏。


 


比賽進入最後階段,徐易澤雙腳猛地一蹬,身體騰空而起,右手高舉籃球,

向籃筐奮力一扣,籃球穩穩落入網中。隨著哨聲響起,場邊的觀眾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燦爛、熱烈、美好,這一幕,我記了好多年。


 


那天,我們一起吃了晚飯。飯後,我們在河邊散步聊著天。


 


「你不和朋友們去慶祝嗎?」


 


徐易澤慢慢朝我靠近,壓著嗓子輕輕說:「那還怎麼談戀愛啊?」


 


我轉過頭不想和他說話,耳朵已經悄悄地泛紅,這個人怎麼可以這樣,在球場上輕狂冷峻,現在那麼幼稚直白。


 


「我贏了,可以有什麼禮物嗎?」


 


「禮物,我沒有準備,你有什麼想要的嗎?可以下次給你嗎?」


 


「和你開玩笑呢,我沒有和人談過戀愛,看別人談戀愛都是要送花的,我現下也沒有,所以我先和別人借一下。」


 


他的手指向夜空,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你看。」


 


滿天的星星點綴著天空,靜靜地懸掛在天幕上,迸發出熠熠生輝的光芒。


 


我感覺到手被拉動,徐易澤笑著說:「曲子是彈給你聽的,《星空》是送給你的,它永遠在宇宙中盛放,這是我要送給你的,一朵永不凋零的花。」


 


我震驚地看著徐易澤,此刻我的眼中沒有漫天星河,滿滿地隻裝得下一個他。


 


身體被束縛進一個有力的懷抱,徐易澤的臉慢慢放大,溫熱柔軟的觸感壓在我的唇上。


 


愛情在星空下綻放,如同璀璨的星河,永遠銘刻在彼此的心底。


 


6


 


「聽說你們組接手了一個新項目,」回憶的畫面中斷,思緒被拉扯回來,徐易澤在一個紅燈時停下問道。


 


我有點心煩,並不想接這個話茬:「嗯。」


 


「最近是因為這個在加班嗎?


 


「嗯。」


 


「哦,這樣啊。」徐易澤可能還想說點什麼,但是紅燈跳轉成綠燈,他隻好發動了車子,無奈地閉上了嘴。


 


到達小區,門口的機器識別了他的車牌,緩緩升起道閘杆,徐易澤徑直駛入地下車庫。


 


等車停穩後,我立即開門下車說「謝謝」,便逃也似的離開。


 


我的心緒紛亂,煩躁像是連綿不斷的梅雨,滴滴答答,此起彼落,在我的心上反復敲叩著徐易澤的名字。


 


一切都在失衡,與徐易澤重逢後的每一次見面,都在深深地提醒我,那些修補好的身體裂縫正在不受控地裂開,順著原有的印跡,自上而下地完全裂開。


 


我緊緊握住自己的拳頭,加快了腳步。


 


「等等。」徐易澤出現在我的身側,伴隨著我詫異的目光,他跟著我一同走進了單元樓裡。


 


「我也住這幢,902 室,以後請多關照。」他的目光灼灼,眼尾微微上揚,線條分明的輪廓在光線下散發出獨有的自信與堅定。在這樣的注視下,我的慌亂與無措無處遁形。


 


電梯門緩緩打開,我抬著沉重的腳步進入電梯,按下八樓的按鈕,他隨即按了九樓,電梯開始上升,我的身體感受到一種強烈的失重感,我盯著不斷變化的數字,在心裡默數。徐易澤安靜地站在我旁邊。


 


打破沉默的是電梯的聲音,叮的一聲,電梯到了。回過神,我快步走出電梯,耳後遠遠傳來再見的話語。


 


我在害怕,害怕徐易澤一次又一次地闖入我的世界,輕而易舉地打破我矗立的圍牆。


 


一夜無眠,一夜的夢在變幻扭曲的場景中打轉,厭惡的目光、冰冷的話語,如影隨形的惡意悄無聲息地拽住我的喉嚨,讓我無法呼吸。冷風穿過窗縫吹了進來,

身體瑟瑟發抖,冷意直透心扉。


 


第二天去上班的時候,我有些無精打採,鼻子塞住,喉嚨幹澀,體內的病毒迅速擴散,折磨著我的身體。


 


小李拿著手機,施施然走過來,湊到我身邊:「錦一,你知道公司……」八卦的話在嘴邊突然停下來,「你怎麼了?臉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請個假?」


 


我搖搖頭:「沒事,可能是受涼感冒了,休息會兒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