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四年,我們分手了。
分手時他很冷淡,留給我一句,和你玩玩沒想到你居然還當真了。
工作的第三年,他空降成了公司的大老板。
他問我:「過得好嗎?」
「很好。」
可我知道我很不好。
1
分開這些年,我沒有想過以這樣的方式和徐易澤重逢。
那天早上,隔壁工位的小李告訴我,新來的大老板要過來視察,晚上可能還要聚餐。
大老板是下午才到的,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一大群人。我縮在人群的最邊上低著頭,力求大老板可以忽略我這個小員工。
走到我們這一片工位時,大老板停了下來,主管王總立馬迎了上去:「徐總你好,這是我們部門的小李、小陳、小宋。
」
聽到王總的聲音,我隻得抬起頭勉強扯出一個職業假笑,跟著其他人喊:「徐總好。」
好字並未出口,笑容瞬間凝固,我直直地盯著眼前的這張臉,他看起來成熟了不少,一米八出頭的身高,西裝革履,梳了一個大背頭,臉部輪廓更加分明,鼻梁高挺、眼眸深邃,整個人閃耀著沉穩的光芒。
徐易澤看著我點點頭,然後和王總寒暄了幾句,從我們身邊走過,留下一陣淡淡的木質香味。
直到聽到小李的叫喚,我才晃神過來,我大步跑向衛生間,找到最近的一間隔間鎖上門,緊緊捂住自己的臉,試圖平復自己的心情。
不知過了多久,我狼狽地從隔間出來,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沒有化妝的臉顯得很蒼白,身形也很消瘦。
分開後我預想過很多重逢的片段,每個片段中我都試圖將自己建立成一個分開過後依然過得很好的明媚形象,
可現實是這樣殘忍。我笑了笑,或許他根本已經不記得我了,又或許他根本不想記得我。
晚上的聚餐,我再一次見到了徐易澤,他和各部門的主管圍坐在一起。我們之間隔了一桌人的距離,我不敢多看他,低著頭,靜靜地吃著,內心祈禱著這場聚餐快點結束。
不知怎的,隔壁桌傳來了異常響亮的談笑聲,我抬頭看見徐易澤正舉著酒杯,笑著說:「就自己人吃飯,不拘束這麼多,大家隨意。」
說完,他挪動腳步,朝我們這桌走來。周圍的同事紛紛站了起來,我也跟著僵硬地站了起來。他的存在感很強,仿佛步步緊逼著我,我感覺身體在叫囂著安全距離被侵犯,快跑啊。
「宋錦一,你不認識我了?」
我的身體仿佛被釘住了,一秒、兩秒。整個人被周圍鋪天蓋地的目光所包裹,我像是一隻快要溺S的旱鴨子,
沉浸在他們異樣的眼光中。我仿佛能聽見脖頸移動的聲音,緩慢地抬起頭:「你好,好久不見。」
「我還以為你不記得我了,」伴隨著周圍驚詫的目光,徐易澤接著說道,「我們都是 A 大的,同一屆的校友。」
「原來,徐總和我們的小宋還有這樣的淵源啊,真是太巧了。」王總適時走了過來。
「加個聯系方式吧,」徐易澤掏出手機,我保存了他的手機號碼,掃了掃他的二維碼加上了微信。
飯過三巡,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我聽著邊上同事小聲的議論聲,徐易澤這次視察是因為有重要項目在這邊落地,他估計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留在這裡。
聚餐結束後,大家各自回家。我看了看手機上的末班車時間,決定去趕最近的一班地鐵。沒走出多遠,身後便傳來一陣喇叭響。我回頭,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在我身邊停下,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徐易澤那張熟悉的臉。
「去哪裡,送你一程。」
「謝謝,不用了,我坐地鐵就到了。」
但徐易澤好像沒聽到似的,他推開車門:「快點上來,這裡有監控,不能長時間停車。」
聽著後面陣陣喇叭聲,我無奈地上了車,說了一個地址。
徐易澤瞥了一眼導航:「這裡過去有一段距離,平時上班方便嗎?」
「方便的,附近有地鐵站,我坐地鐵上班走一段路就到了。」手指在不自主地顫抖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壓抑的窒息感。
等紅綠燈的間隙,徐易澤突然轉頭看向我,好似不在意地隨口一問:「這些年,過得好嗎?」
「嗯,很好。」我緩緩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車內的視線很昏暗,他的眼睛很亮,很溫柔,依然會讓人沉迷其中。
2
記得大一那會兒,徐易澤站在新生堆裡,肉眼可見地挺拔與帥氣,引起一陣騷動,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個人將在未來漫長到一望無際的歲月中對我意味著什麼。日後我無數次沉溺於他的一張皮囊,我喜歡看他的眼睛,如晨曦中的薄霧,溫柔而澄清。
大學的生活忙碌而充實,我漸漸把徐易澤這個令人驚豔的少年拋在了腦後。
直到那一天,我照常晚自習結束,回到寢室,室友們圍在一起,指著手機議論著。
「這是怎麼了?」
室友小金把我拉到一邊,粗略地說了下,原來我們班的班花李牧遙在追一個男生,今兒個去表白結果被拒了。
「被拒絕很正常,聽說追他的女孩可多了。」室友小路在一旁接著說道。
我正想知道到底是怎樣的人,小金就把手機懟到我的眼前:「錦一,
你看看是不是很帥?」
眼裡的疑惑還未消散,我就被震在那裡,手機上的照片並不清楚,隻有一個側臉,陽光灑在他的臉上,白得發亮,他的眼睛好像在專注地看著什麼,嘴角微微上揚。
是他。我能聽見自己的心髒突然怦怦跳的聲音。
從室友的口中我知道了他叫徐易澤,他是金融系的,加入了籃球社團,家境優渥,自開學以來就俘獲了一大片女生的芳心。
我偶爾會跑去看球,坐在後排靠邊的位置,看球看他也看別人給他送水送毛巾。
我知道自己和他的差距,毫無靠近的機會,隻是在暗處遠遠地注視著他。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學校的迎新晚會,徐易澤報名參與了一個鋼琴獨奏的節目,從此琴房裡的女生絡繹不絕,許多女生都抱著見面搭話的想法,準時出現在琴房。可是足足兩個多禮拜,
徐易澤一次也沒有來過,大家就都散了。
我也有些失落,思考了很久的搭話也沒有派上用處,但內心似乎還存留著一絲的可能性,每日的行程中仍然會特意經過琴房。
晚會前一個禮拜的周日晚上,我和往常一樣經過琴房,遠遠地,我聽見一陣流暢的鋼琴聲,走近,看見徐易澤坐在鋼琴前,身姿挺拔,頭頂的光灑在他的身上,很耀眼。
我愣在門口,直到他背上包,準備離開:「借過。」
我傻傻地讓開,望著他漸漸走遠,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你好,我叫宋錦一,小學的時候我來過你家,你還給過我糖。」
徐易澤看著我,思索了片刻:「嗯?」
「我的姨媽當時是你家的阿姨,那天是她帶我來的。」我接著補充道。
他似乎是想通了什麼,微笑著說:「你好,原來是你啊。
」
我和徐易澤交換了聯系方式。回到寢室,我快速地洗漱,爬上床,窩在被窩裡,打開手機,慢慢翻閱他的朋友圈,內容很少,但我看得很認真。
一條消息彈了出來,我順手準備滑掉,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坐了起來,點開聊天框,是他發來的消息:【明晚我還去練琴,你過來嗎?】
去往琴房的路我走過很多次,但這回我走得很慢,腦海中不斷構思著見面的場景,直到琴房門口,透過半掩的門,心裡想著的人就站在裡面。我輕輕推開門,他轉頭看過來,漂亮的臉上綻放出一個微笑,時間仿佛凝固了,那一刻,我的心跳和他的笑容共鳴。
徐易澤給了我一張位置較好的票,我隻能背叛室友單獨行動。那天,他穿著一身正式的禮服,琴聲從他的指尖緩緩流蕩,很輕柔很動人。
曲閉,徐易澤朝臺下一鞠躬,
熱烈的掌聲如潮水般湧來,他帶著微笑,自信地走下了舞臺。
手機在兜裡振動了一下,我掏出來,是徐易澤發來的消息:【等會兒散場了一起走嗎?】
我思索片刻回復:【好的。】
冬日的夜晚很冷,寒風在夜空中遊走,我裹緊了身上的棉服。等徐易澤出來時,他已經換回了一身休闲服,敞開的外套裡隻有一件薄薄的衛衣。
「你不冷嗎?」我揉搓著雙手。
「不冷啊,你的手好冰。」徐易澤溫熱的手就這樣貼在了我的手背上。他的手慢慢滑下,牽住我的手,拉著我往外走:「今天我表演得怎麼樣?」
「很好,非常好。」我不知道如何表達,隻能不斷強調,以掩飾此刻我的窘迫。
徐易澤笑著看我:「《星空》,這首曲子叫《星空》,據說銀河系的直徑是十萬光年,所以我們每一次看見星空,
都是一場和遙遠行星相隔萬年的邂逅。」
我跟隨著他的目光,慢慢抬起頭,看見點點星光散布在夜空中。
徐易澤目光專注地看著:「離我們最近的一顆星星距離我們 4.4 光年,它走了 4 年多,剛好走到這裡,剛好我們抬起頭,真是非常浪漫的相遇啊!」
他轉過身,看著我,「遇見你,你就是我白天黑夜不落的星。」
四目相對,我傻在原地,發不出任何聲音。
還沒等我清醒過來,就聽見徐易澤低啞的聲音:「宋錦一,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回到寢室,我都沒有回過神,那個人,原本以為自己隻能遠遠仰望的人,竟然來到了我的身邊,牽了我的手。
我們就這樣在一起了。
3
「我今年剛回國,到這裡是……」身後響起了急促的喇叭聲,
徐易澤回過身,重新開動了車。
快到達小區的時候,我忙說:「這裡停就可以了,我在這裡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