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和平離婚。
三年後。
我依舊單身。
那位平民出身的祁太太半開玩笑說:
「是敘哥哥耽誤了姐姐。」
「我老家鄉下有個侄子,和姐姐一個年紀……」
祁敘打斷了她的話,神色淡淡:
「一個頭婚,一個二婚,不般配。」
後來。
我訂婚的消息傳出來。
他堵在我門口:「復婚,最般配。」
1
十年前。
我媽街頭幫人縫補衣服時,遇上個男人。
有錢。
很有錢。
她欺騙自己不知道他已有家室。
她不想做小三,但她肚子裡已經有了我。
她要讓我做大小姐。
後來發現,她確實不是小三。
她是小六。
我也不是大小姐。
我是八小姐。
十歲那年。
她沒了,我被接回蘇家大宅。
五個女人,十二個孩子。
我活得小心翼翼,不敢多要一點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可這裡又有什麼是屬於我的呢?
什麼都沒有。
十六歲那年。
從來沒想起過我的男人,突然把我喊過去。
書房門口。
六姐姐看到我時,翻了個白眼:「你來幹什麼?」
「誰讓你和我穿一個顏色的衣服的!」
男人打斷了她的話:「還不快進來。」
書房裡除了那個男人,
還有一個很有氣勢的女人,她身邊站著個少年。
冷淡,矜貴,模樣很好看。
那就是我和祁敘的初遇。
那一次。
六姐姐氣得砸了一個古董花瓶。
「為什麼他會選你!是我不夠漂亮嗎!」
八千萬的花瓶碎了一地。
飛濺起的碎片劃過了我的臉頰。
也是那一次。
那個男人第一次因為我,罰了六姐姐。
餐桌上,有了我固定的位置。
我有了自己的衣帽間,有了自己的司機,有了和姐妹們一樣的東西。
我第一次有一種,有了靠山的感覺。
即便,我在此之前,從來沒有見過祁敘。
祁敘的喜好成了我往後人生的風向標。
我每天的時間被嚴格控制,
像提線木偶一樣。
明明是難熬的日子,可每當想起祁敘,就不覺得痛苦了。
少女的年紀,那樣的好相貌,更別說他好像將我拉出了泥潭,很難讓人不喜歡。
我想要做祁太太,做堂堂正正的祁太太。
我轉學去了祁敘所在的學校。
我們止乎於禮,時常相伴。
一起去看戲劇,一起騎馬。
說一句青梅竹馬,也不為過。
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會順利結婚。
後來,我們確實也結婚了。
但人生不是三流童話小說,結局從來都不是結婚。
2
從牛津畢業後。
祁敘接管了家裡的公司。
一切都有條不紊。
我和祁敘一周約會一次,按照他的喜好定制。
有一次,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高級餐廳裡。
一對情侶突然爆發了巨大的爭吵。
男生說:「你知道這頓飯花了我多少錢?」
「你裝什麼純呢,還要等到婚後再給我睡?」
女生被罵得直掉眼淚,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她害怕得連連後退,差點撞上祁敘。
祁敘皺著眉避開了。
他有輕微的潔癖。
保鏢火速把男生請了出去。
女生想和祁敘道謝,結果也被保鏢攔住了。
我本以為,這隻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甚至,我還因此分神在想——
我和祁敘,也還沒有過……
我不禁紅了臉。
吃完飯,走出門時。
我忍不住偷偷去碰了他的手。
祁敘垂下眼眸看了我一眼,沒有甩開。
後來。
我去給祁敘送親手做的下午茶時,看到了一個有點眼熟的女孩。
她喊我「祁太太」,態度恭敬。
擦身而過,我沒有多想。
不曾注意到她花了的口紅,和泛紅的膝蓋。
祁敘正在處理工作,頭也沒抬。
後來,那個女孩出現過很多次。
給祁敘送文件,給我送禮服,來接我參加公司宴會,等等。
她是祁敘的生活助理之一。
我叫她,小沈。
至於知道她全名,是在祁敘提離婚的時候。
祁敘說:「不關微微的事,是我的決定,你不用為難她。
」
他語氣森冷,眼眸中沒有一點溫度。
全然不似那個曾與我耳鬢廝磨過的男人。
明明,前幾天,我們還曾躺在一張床上。
沈微微被護在祁敘身後,滿臉歉意地看著我,一直不停地說著「對不起」。
甚至,她還掉了眼淚。
就像那天在餐廳裡那樣。
那幾日。
我睡不著的時候,忍不住想——
往日,我不注意的時候。
祁敘的眼神,是不是落到了正在兢兢業業為我整理禮服的沈微微身上?
我給祁敘煲了湯送過來的時候。
沈微微是不是就在辦公室後面的休息室裡藏著?
表面禁欲的祁敘,是不是早就在和我之前,與她做盡了一切?
看著手裡的離婚協議,
我很久才回過神。
祁敘的婚後收入,隻有每年幾千塊錢的工資,他所有的資產都在公司名下。
所以,我幾乎是淨身出戶。
我洗了把臉,重新打扮了一番。
我要去找祁敘。
我要告訴他,我不介意沈微微。
那個男人家裡有五個女人,外面也有不少。
豪門男子都是這樣的,我不介意。
祁敘,不要離婚行不行?
我壓下心頭的澀意,去了祁敘的公司。
一路上,我坐在車裡,看著落日餘暉。
太陽慢慢落下。
我不知道祁敘有沒有把要離婚的事情說出去。
走在走廊上時。
我總感覺看向我的目光,似帶著嘲諷和憐憫。
我沒有見到祁敘。
我等了三個小時。
等到秘書一臉歉意地走進來說:「太太,祁總剛開完會,臨時有事情出去了……」
秘書眼神裡閃過同情。
我心下了然。
夕陽徹底落下。
再無一絲光亮。
3
時間,走得又快又慢。
快的時候,眨眼而逝。
慢的時候,鈍刀磨人。
轉眼,我已經離婚三年了。
有一個華人想加我的聯系方式。
他穿著帶大 logo 的衣服,染著一頭金發,眼裡是勢在必得的光芒。
也是。
這些年,我穿衣打扮有些寒酸。
被「流放」的日子裡,我手頭很緊。
我學會了自己買菜,自己洗衣服,自己保護自己。
這三年來,每一天,我都努力讓自己過得很好。
隻是,偶然刷到國內熱搜,看到那熟悉的名字時,還是會有一瞬間的失神。
富家公子為了娶平民妻子,不惜違逆家族的故事,總是那麼讓人津津樂道。
無數網友感慨,有錢人家才出情種。
可鮮少有人知道,這位痴情的富家公子,還有位前妻。
恍惚間。
我想起了,最後一次見祁敘的時候。
時至今日,記憶依舊清晰。
那彷徨心痛的感覺,似還在昨日。
祁家老宅門口。
我遇見了祁敘和沈微微。
不同於蘇家,熱熱鬧鬧一大家子人,祁家隻有祁女士一個主人。
偶爾會有幾個男人,但都不會長留。
祁敘看到我,
下意識蹙起了眉頭:「你怎麼在這裡?」
他似乎是以為,我想通過祁女士來挽回他。
他眼裡閃過不悅,眼眸冰冷。
沈微微拉了拉他的衣袖,說:「祁總,祁太太,不,蘇小姐可能隻是來看望長輩的……」
這解釋得有些牽強。
畢竟祁女士是祁敘的長輩,並不算我的。
祁敘嘴角溢出一絲無奈的笑意:「說了幾遍了,出了公司,不用叫我祁總。」
坐到餐桌上。
祁敘對祁女士說:「我隻是想帶微微來給你看看。」
祁女士冷冷道:「我已經看過了,下次不用帶了。」
沈微微的眼眶紅了。
祁敘眼神中閃過疼惜。
這頓飯,最終沒有吃完。
祁敘帶著沈微微起身走了。
我離開祁家大宅的時候,正瞧見祁敘摟著沈微微,輕聲哄著。
紫藤花下,一對璧人。
往日,我受委屈的時候,從未享受過這般待遇。
他忙於公司,連能陪我的日子都屈指可數,自然也從來沒有這麼溫柔地哄過我。
我下意識加快了腳步,不想再看這畫面。
可祁敘抱著沈微微,喊住了我:「蘇錦寧。」
我步子一僵,聽見他說:
「我希望,我們以後不會再見面。」
「微微見到你,會難過。」
我們相識十年,夫妻三載。
什麼樣的人,才能毫不留情地說出這麼決絕的話?
自然是心裡再也沒有你的人。
就算我靠祁女士保住了祁太太的位置,可那樣的日子,是我想要的嗎?
蘇家,一群女人,一群孩子。
看起來和和睦睦的大家庭,分著一塊足夠大的華美蛋糕。
可每個人都生怕比別人少吃一口。
而多吃幾口的方法,隻有一個。
我不想。
我不想以後活在與另一個女人爭著討好祁敘的日子裡。
往日的小心翼翼,也已經足夠讓我心累。
我原本就不該活成這樣!
我心間似散開了迷霧。
遠處天邊。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
誰說,夕陽落下後,再也不會升起?
我笑了笑,回祁敘一個:
「好。」
4
因為祁敘那句不想見到我,我被那個男人送到了國外。
直到現在。
我拒絕了華人男子,
他還想上前糾纏時,被保鏢嚇跑了。
我就這麼被接回了國。
再見到祁敘,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隻是十六歲時少年慕艾的我,未曾想到,二十九歲的我再見祁敘,是這樣的場面。
他一如曾經俊美,更添成熟風韻。
沈微微站在他身邊,巧笑嫣然,落落大方。
曾經那躲在祁敘身後的女人,已大不一樣了。
她手腕上帶著翡翠玉镯,身上穿著一身高定套裝,精致到了美甲上的鑽石。
她原本是普通清秀的相貌,但現在皮膚吹彈可破,五官也有了變化。
我出現時,周圍響起竊竊私語。
「祁敘不是已經和她離婚了嗎?她現在是來新釣凱子嗎?」
「她在蘇家連狗都不如,還祁敘被玩過了,誰能看上她?」
我站在那裡,
四面投來鄙夷的目光。
這時,沈微微抬了抬下巴,笑道:
「是敘哥哥耽誤了姐姐。」
「我老家鄉下有個侄子,和姐姐一個年紀……」
若是三年前。
她哪有資格叫我一聲「姐姐」。
可現在,是我高攀了。
她說著,還去問祁敘:「敘哥哥,你說,我這做的媒好不好?」
祁敘神色淡淡道:
「一個頭婚,一個二婚,不般配。」
沈微微笑了起來,眼裡有一抹暢快。
「也是,我侄子可是頭婚呢!」
「就像我嫁給敘哥哥的時候!」
說完,她仿佛這才意識到失言,衝我吐了吐舌頭,說:「瞧我這嘴。」
「等下次,有合適的再介紹給姐姐。
」
有好事的人插嘴說:「祁太太不是上次和南太太一起去了拍賣會嘛,南家少爺還沒結婚呢!」
話音落下,四周頓時哄堂大笑。
因為誰都知道,南家是頂級豪門。
唯一一位小公子,南行野,自然是我高攀不起的存在。
聽說,他離經叛道,從不願意參加這種宴會。
所以才讓人敢拿他打趣。
可哄笑聲還沒停住。
一個穿著 T 恤衛褲,和這個場合格格不入的青年走了進來。
他長了一張鋒利又好看的臉。
可能是混血的緣故,眼窩很深,鼻梁高挺。
腿很長,步子很大,幾步就走到了那好事的人面前。
他眼眸微眯,氣勢滲人。
「你剛剛再說什麼?」
那人嚇了個激靈,
正想要解釋,已經被南行野抓住了衣領。
「用得著你給我介紹女朋友?」
眾人噤若寒蟬。
沈微微打圓場說:「行野,他就是在開玩笑……」
南行野沒有給她一個眼神。
所有人都覺得,他生氣的原因是因為被人和我放在了一起。
沾上我這種離過婚的,對他來說是一種侮辱和貶低。
可我知道,他氣的不是這個,而是——
鬧劇結束後不久。
我便被人一把拉進了花園深處。
肌肉清晰的手臂勾住了我的腰。
力道大得不容我反抗。
他尖翹的小鼻頭戳在我的脖頸上。
來人彎下腰在我耳邊不悅地說:
「用得著她來做媒?
」
「我自己會表白。」
5
初遇南行野。
是在國外。
很老套的情節。
當時,我租了個公寓。
房東也是中國人。
她想要把遠房侄子介紹給我:「他是混血。」
「雖然他不會說中文,英語也不太好,但你們肯定談得來。」
我委婉地拒絕了,但她似乎不S心。
有一天。
我晚上回來時,房東說水管破了。
我可以先搬去她另外一套房子住,還有個空房間,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