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京城第一美人,可惜是個短命鬼。


 


我S的那日,京城無數才俊為我垂淚嘆息。


 


除了一人——我的繼兄,範塵安。


 


他不喜我,甚至說得上厭惡。


 


我穿綾羅綢緞,他說我張揚。


 


我學刺繡,他說我裝模作樣。


 


我收下狀元郎為我作的詩,他說我不知分寸。


 


總之,我的一切他都不喜。


 


聽聞我的S訊,他也隻是淡淡一句「知道了」。


 


在地府兢兢業業當了三年兼職孟婆,


 


我終於得到了一個託夢的機會。


 


閻王大手一揮,周圍濃霧散去。


 


我愣住了,為什麼會是範塵安的夢?


 


我實在不想看到他,於是轉頭就走。


 


然後到閻王殿撒潑打滾:「不是說能見到凡世最思念我的人嗎?

你騙鬼!」


 


閻王頭疼:「有沒有可能,就是他呢?」


 


1


 


我,蘇錦瑟,生前京城第一美人,S後地府第一美鬼。


 


此時此刻正在閻王殿裡撒潑打滾。


 


「不行不行,再來一次,你剛剛施法施錯了!」


 


閻王被我吵得頭疼:「沒施錯。」


 


「不可能!」我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瞪著他:「你說我會進入到凡世最思念我的人夢裡,可結果呢,我跑到最討厭我的人夢裡去了!」


 


沉默片刻,閻王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有沒有可能,是你弄錯了呢?」


 


 我斬釘截鐵:「沒可能。」


 


……


 


範塵安討厭我這件事,我無比肯定。


 


我生前是吏部尚書嫡女,

而範塵安,是我繼兄。


 


他娘帶著他入了蘇府,於是他從窮小子搖身一變成了貴公子。


 


他很聰明,有才學,我爹很喜歡他。


 


連帶著,就顯得我格外不學無術。


 


那又咋了,我長得美啊。


 


京城愛慕我的兒郎可以從城頭排到城尾。


 


富商為博我一笑一擲千金,狀元郎親自為我作詩,英姿颯爽的小將軍臨出徵前還翻我家牆頭,哭著讓我等他回來……


 


唯獨範塵安,處處看我不爽。


 


我穿漂亮衣裳,他說我花枝招展太過張揚。


 


我一時興起學刺繡,他說我裝模作樣,虛偽至極。


 


狀元郎為我作的詩被他批得狗屁不是,還說我沒有分寸。


 


那小將軍臨行前翻牆來與我告別,結果範塵安轉頭就帶著家丁過來抓賊,

把人家逼得落荒而逃……


 


種種事跡皆表明。


 


範塵安不喜我,甚至說得上厭惡。


 


……


 


S後三年,我一直在地府幫孟婆給人打湯。


 


倒不是我不想投胎,實在是投不了啊。


 


每次一上奈何橋我就被彈出去,閻王說我三魂七魄少了,魂魄不全,沒法投胎。


 


不投胎也行,在地府好吃好喝也挺好的。


 


但後來不對勁了。


 


我沒錢了!


 


按理來說不應該啊。


 


我堂堂京城第一美人,家裡還是當官的,怎麼著也不至於清明沒人給上墳啊!


 


於是我借判官的通界鏡一看。


 


哦,來上墳的人挺多,沒有一個人燒紙的。


 


這個抱著一束牡丹,

那個抱著一束薔薇……


 


「錦瑟生前愛美,S後定也看不上那些俗物。」


 


「是啊,還是這些鮮花最襯她。」


 


看得上!我看得上啊!


 


可他們聽不見我的吶喊。


 


就這樣,我成了地府的窮鬼。


 


我兢兢業業給閻王打了三年工,終於換來了一個託夢的機會。


 


閻王說可以助我進入凡世最思念我的人夢裡。


 


那敢情好。


 


我猜測,那人不是狀元郎,就是那小將軍。


 


回頭等我入了夢,就跟他們訴訴苦,到時候,大把的紙錢不就來了?


 


可沒想到,閻王這廝太不靠譜。


 


居然把我傳到了範塵安的夢裡。


 


天知道當濃霧散去,我看到範塵安的那一刻有多震撼。


 


他比從前瘦了許多。


 


抬眸看向我的那一刻,凌厲的神色僵住,顯出幾分茫然。


 


我也茫然。


 


於是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幾秒,我轉頭就走。


 


索要供品的話更是沒有說出口。


 


2


 


閻王說我胡攪蠻纏,一腳把我踹了出去。


 


我蹲在孟婆身邊吐槽了好久。


 


孟婆卻看著我頭頂出了神。


 


我不滿:「你看什麼呢?」


 


孟婆指了指:「你這錢不是挺多的嗎?」


 


我往上一看,隻見我頭頂正冒出點點金光。


 


那金光越來越盛,這說明有人正在給我燒紙錢啊!


 


我激動地竄起來,跑去找了判官,借來他的通界鏡。


 


輕撫過去,通界鏡面便如水波蕩開。


 


而後鏡子上出現了一座墳茔。


 


這墳修得精美,一看就是常有人打理,哦,是我的墳。


 


畫面一轉,墳茔前出現一個男子。


 


男子身穿藏青錦袍,烏黑頭發被一根木簪束起。


 


他蹲在地上燒著紙錢,背後侍從拎著的籃子裡滿滿當當全是還未燒的。


 


感動,太感動了。


 


我迫不及待想看看這位解我燃眉之急的到底是哪位好人。


 


猛點通界鏡,畫面再次推近。


 


我看清了男人的臉。


 


啪嗒——


 


鏡子掉在地上。


 


我錯愕地看著鏡中人。


 


怎麼會是範塵安?


 


他怎麼想起來給我燒紙了?


 


昨晚入他夢嚇到他了?


 


腦子裡的疑問一個接一個冒了出來。


 


那小廝也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公子今日怎麼突然想起來來這了?」


 


我把鏡子撿起來,看著範塵安。


 


他燒紙的動作頓了頓。


 


聲音很輕。


 


「昨夜,我夢到她了。」


 


「這麼多年,還是她第一次入我的夢。」


 


「她素來愛美,可我見她穿得衣裳卻極素,磨損得嚴重……」


 


小廝愣了愣:「公子不是從不信鬼神嗎?」


 


「如今,倒有些信了……」


 


嘁,還是被我嚇到了啊。


 


不過好在結果是好的。


 


老娘有錢了!


 


正沾沾自喜,想著待會去買兩件新衣裳,就見鏡中範塵安又說話了。


 


「信送出去了嗎?」


 


小廝一愣:「都送出去了。


 


他疑惑:「公子怎麼想起來給夫人和那些友人寫信了?」


 


範塵安沒說話,安靜地把最後一點紙錢都給燒完了。


 


他慢慢起身,看著身前墳茔。


 


眼眸微垂,似輕嘆了口氣:「走吧,回去吧。」


 


3


 


「看什麼呢!看這麼入神!」


 


孟婆湊過來看了眼鏡子。


 


「喲,美男子啊。」她饒有興致地撞了撞我的胳膊:「你的意中人啊?」


 


「瞎說什麼呢?」我驚悚地看著她。


 


孟婆撇了撇嘴:「我可沒瞎說,我在地府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你剛剛看他的眼神,嘖嘖嘖……」


 


我一把扣住通界鏡,氣急敗壞要發火。


 


孟婆趕緊溜了:「我湯還熬著呢,我得去看看別糊了。


 


孟婆走後,我坐在奈何橋頭陷入沉思。


 


她的話在我腦海裡回響。


 


意中人?


 


才不是!


 


我踢了下腳邊石子。


 


思緒紛雜。


 


不可抑制地,我想起了好幾年前,我第一次見到範塵安的時候……


 


那時他還沒進我蘇家,隻是十三裡巷口賣書的窮小子。


 


他一邊賣書一邊讀書,想考科舉。


 


我與姐妹在附近遊玩,因一件小事起了爭執。


 


太師家的小女兒林素素與我素來不對付,她嘲諷我胸無點墨:「你除了一張臉你還有什麼?琴棋書畫你哪樣精通?」


 


我當即回嘴:「哦?你倒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我們一塊出門,那些兒郎可沒人看你。」


 


林素素氣壞了。


 


瞥見蹲在巷口的男子,她挑了挑眉。


 


「蘇錦瑟,你這張臉,也不是誰都喜歡的。」


 


她一抬下巴。


 


「喏,東城有名的才子範塵安,家雖貧,可人實在是英俊,都說他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


 


「蘇錦瑟,你站在這這麼久,他好像也沒看你一眼吧?」


 


我側頭看過去,男子身著粗布衣裳,洗得發白,卻很幹淨,頭發僅用一根布帶束著。


 


他拿著一本書,看得認真。


 


還真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往我這邊看過一眼。


 


見我發愣,林素素突然笑了笑,湊過來道:「咱們打個賭吧。」


 


「賭什麼?」


 


「賭你能不能一個月內,讓他的目光從書上,移到你身上。」


 


我狐疑地看著她:「若我贏了呢?


 


「你贏了,玲瓏坊新到的琉璃頭面我買來送你,你輸了,你買來送我。」


 


「成交。」


 


那頭面我心儀許久,但價格實在昂貴。


 


隻是如今想來,我為了一件首飾去打擾一個正要科舉的讀書人,實在是罪過。


 


所以後來範塵安討厭我,我大抵也知道是為什麼。


 


4


 


範塵安給我燒的錢不少,我日子好過了很多。


 


這天正到處闲逛呢,被牛頭馬面一左一右架著送到了閻王殿。


 


我一愣:「幹什麼?我最近沒犯事啊。」


 


閻王似乎不太想看到我,頭也沒抬,擺了擺手。


 


一旁判官跑過來,把通界鏡遞給我。


 


我稀裡糊塗地接過來,定睛細看。


 



 


範塵安正在上吊?


 


下一秒,小廝衝進來抱著他的腿哭天喊地。


 


幾個人手忙腳亂把人救下來了。


 


我語無倫次:「這這這……」


 


判官:「這是三天前的。」


 


他手一揮:「這是昨天的。」


 


我低頭一看,通界鏡裡,範塵安在跳河。


 


人已經跳下去了,又被附近漁民撈了起來,小廝找過來,又哭天喊地把人帶走了。


 


判官手又一揮:「這是今天的。」


 


鏡子裡,範塵安握著一隻酒杯。


 


有些失神地看著杯中酒水。


 


我一愣:「酒裡不會有毒吧?」


 


閻王終於出聲,聲音滿滿的都是疲憊。


 


「你還挺聰明。」


 


我驚愕:「他為什麼要尋S?」


 


閻王抬頭看著我,

眼裡情緒復雜。


 


「因為你。」


 


我:「……」


 


「範塵安自從夢到你之後,在短短幾天內就暗地裡安排好了身後事。這幾天,他身影在閻王殿門口一閃一閃,給我嚇壞了。」


 


閻王面容憔悴:「範塵安如今,可不能S啊。」


 


我正要問為什麼,一旁判官給了我解釋。


 


「按照生S簿上所寫,範塵安二十三年後才會S,他去年入朝為官,如今前途光明,在未來的二十多年他將官至一品,輔佐太子登基,成為一代賢臣,造福千萬百姓,他現在S了,凡世氣運就亂了!」


 


話音落下,判官和閻王都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我瑟瑟發抖。


 


「錦瑟啊。」


 


閻王笑道:「這個禍是你闖出來的,你得幫幫忙啊。


 


我抖得更厲害了。


 


「怎麼幫?」


 


閻王估計就等我這句話,抬手一揮:「給你一個月還陽日,消除範塵安S志,等你回來,我破格讓你投胎轉世。」


 


……


 


我失神落魄從閻王殿出來。


 


孟婆關切道:「怎麼了?」


 


我把方才在殿內的事跟她說了一遍。


 


而後抱著她哭:「明明是閻王施錯了法,為什麼要我承擔後果?」


 


孟婆拍了拍我。


 


而後遞給我一杯孟婆湯。


 


我一飲而盡。


 


這玩意兒反正對我不起作用。


 


孟婆嘆了口氣:「還陽的話,你之前的那具身體就不能用了吧?」


 


我搖搖頭:「早就爛完了,而且,S相難看。」


 


孟婆一愣:「你咋S的?


 


我苦笑了一下:「摔S的,從百丈懸崖上跳下去,摔得粉身碎骨,我甚至懷疑,我的魂魄是不是那時候摔碎了……」


 


孟婆聽了直搖頭:「慘啊。」


 


我起身:「不早了,我得去給閻王回話了。」


 


閻王的提議,我最終還是答應了。


 


一來我也想快點轉世投胎。


 


二來,我覺得範塵安就這麼S了,怪可惜的。


 


臨行前,閻王拍著我的肩膀,語重心長。


 


「入了凡世千萬別忘記了此行目的,我們在地府等你回來。」


 


我重重點頭:「嗯!」


 


閻王一揮手:「去吧。」


 


一陣天旋地轉,我很快沒了意識。


 


4


 


「公子這段時間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多人跟在後面?


 


「聽說,公子最近有點奇怪……」


 


「奇怪?」


 


「好像……中邪了!」


 


我湊過去:「真的假的?這世上真有鬼怪嗎?」


 


那丫鬟看了我一眼。


 


「別人不信,喜兒你還能不信?」她壓低了聲音:「前些天你在池塘裡溺了水,醒來後不僅不認識人,連怎麼落得水都說不上來。」


 


「我總覺得府中陰森森的。」


 


我點點頭:「你說得是。」


 


遠遠聽見一聲喊:「喜兒,藥好了,去給公子送藥!」


 


「來了!」


 


範塵安上次服毒未遂,小廝發現得及時,把那毒藥搶下來了。


 


可爭搶間,範塵安摔了一跤,摔傷了胳膊,這兩天正療養呢。


 


回到凡世這些天,我還是第一次與範塵安碰面,想想還有些緊張。


 


我端著藥進了範塵安的寢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