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卻看見彈幕:
【這是第幾個了?先是被反派的顏值吸引,撿回去沒多久又棄養?】
【忘了,反正他們下場一個比一個悽慘,反派有的是手段。】
【他斷腿後看似脾氣殘暴,其實內心很渴望愛,才會因為女主送了一件外套記那麼多年。】
【這些人真是沒福氣,但凡多忍幾年,他功成名就肯定會拿金山來回報的。】
【那前提也得是讓反派走正道啊,不然沒享兩天福就被男主一起清算了。】
馴服兩隻比格犬的我笑而不語。
我就知道,身為比王,我的福氣在後頭。
1
半夜十二點,我在富人區翻垃圾。
驚喜不斷:
「嘖,999 朵玫瑰,某人又表白失敗了。
」
「純金的戒指!!!好吧,隻有中指戴上剛剛好。」
「嗯?怎麼還有扔輪椅的?」
我的視線往那投去,才發現輪椅旁邊坐躺著一個人。
少年,卷毛,冷白皮,鼻梁高挺。
看起來比我還小三、四歲。
「小孩,輪椅是你的嗎?」
如果不是,我就撿走咯。
對方張了張口,可聲線太虛弱,我沒聽清。
我湊近兩步。
月光下,少年的下颌線鋒利到宛若刀削。
看起來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
但長相確實天賦異稟,瘦成這樣,臉卻不垮,小小年紀帥得慘絕人寰。
再過幾年要是賣的話,應該能掙不少錢……
想到這,我連忙搖搖頭,
制止自己毫無道德的財迷心理。
「诶,你說什麼,姐姐沒聽清?」
「滾——」
少年兀的睜開眼,喉結上下滾動。
我注意到了他頸間的純金掛墜,上面刻著「妄」字。
池妄,少年天才,家境優渥。
半年前的一場車禍,帶走了他的雙親和小腿,家產自此被人霸佔,他開始流轉寄居在各個親戚家中。
前段時間,好像住到了校花許念的家裡。
我垂下眼,果然瞄到了最新款的 miumiu 外套,蓋在池妄腿上。
邊上早已融化的巧克力冰淇淋,正緩慢向其流動。
暴殄天物!!!
我噌的一下就把外套撿了起來,拍拍灰,尋思著出二手能賣多少錢。
眼前忽然有彈幕閃過。
【好慘的小反派,到女主家不想麻煩別人幫忙上廁所,兩天沒吃沒喝,沒想到還是被棄養了。】
【都是女主非要讓他吃冰淇淋,撩完就跑,他才會在去衛生間的路上失禁……】
我這才注意到。
池妄的灰色衛褲上洇著一團深色。
我手上這件外套,大概率是許念給他遮擋用的。
「還我!」
池妄瞪著我,剛才還一灘爛泥似的人,忽然撐起身子想要搶回衣服。
我搶先一步,扣住他手腕:
「你,跟不跟我回家?」
少年寂然的眼底亮起一絲光芒,卻轉瞬即逝。
彈幕又開始了。
【這是第幾個了?先是被反派的顏值吸引,撿回去沒多久又棄養?】
【忘了,
反正他們下場一個比一個悽慘,反派有的是手段。】
【他斷腿後看似脾氣殘暴,其實內心很渴望愛,才會因為女主送了一件外套記那麼多年。】
【這些人真是沒福氣,但凡多忍幾年,他功成名就肯定會拿金山來回報的。】
【那前提也得是讓反派走正道啊,不然沒享兩天福就被男主一起清算了。】
馴服兩隻比格大魔王的我,笑而不語。
2
回家路上,我跑得飛快。
池妄推著輪椅跟在後面,手都快搓出火星子了,也沒喊累。
門口有臺階,我停下來幫他推。
「謝謝姐姐。」
大概是精力被耗盡,他這會兒格外禮貌。
被這樣攝人心魄的一張臉盯著,再冷漠的女人也會笑出來。
彈幕卻是深深的同情。
【且行且珍惜,小反派的最佳賞味期,就剛到家這會兒了。】
【都怪前面幾家人太壞,說是好心領養他,實際把他身上僅剩的價值榨幹就開始N待,才讓他不再信女主以外的人。】
【眼神是天使,內心是魔鬼。想到待會反派就要放出寵物蛇嚇人,提前為炮灰女配默哀一秒。】
我沒說話。
隻是默默打開門。
兩隻全包眼線的比格犬激動地朝我撲來。
長達三十秒的雙耳立體環繞音,從左耳跑到右耳,又從右耳跑到左耳。
「wer~wer~wer~wer~wer~wer~wer~」
我一手抓一隻,左右開弓:「wer!」
原本還在怪我回家晚的兩隻,瞬間識趣地趴回鐵籠。
池妄的手僵在口袋裡,
唇角抽動:
「你……還好嗎?」
我沒回。
因為我掃到了出門前還好好的沙發,現在地上滿是破布和碎屑,木質扶手布滿牙印。
火急火燎地拎著兩隻過去受訓。
情景再現,以己度比。
對著它們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從頭皮啃到屁股,又從屁股啃到頭皮。
啃完四圈,嚴厲地指了指沙發上的牙印。
「好玩嗎?還啃嗎?」
兩隻比心虛地趴在我腿邊,蹭了蹭。
呵,區區小比,輕松拿下。
反應過來池妄還在門口,我衝他招手,笑得慈愛。
「沒事噠沒事噠,放心進來哦,它們不咬人的。」
「我知道,但是你——」
池妄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被我請進了家徒四壁的「家」。
房間一目了然,所以我隻用向他介紹家庭成員。
「身材高大一點的這隻,英文名是 cheese,你可以叫它奶酪。」
「表情比較豐富的那隻,英文名是 les,你可以叫它百合。」
「至於我,比你大幾歲。」
我拍拍胸脯,驕傲地宣布,「以後你就是我弟弟了。」
「我姓陸,叫陸任藝。」
「路人乙?」
很好,他 get 到了我取名的精髓。
「……」
凌晨兩點,池妄不肯讓我幫忙洗漱。
我並不喜歡強迫。
「那行,既然你不困,陪我出去遛比吧。」
池妄眉頭微蹙,看向身下的輪椅,
猶疑地指向自己。
「遛狗……我嗎?」
「不然呢?」
我幫他下臺階,望著空蕩寂寥的小區,「小池啊,這是咱們家的常態,你要適應。」
「你就在前面搖輪椅,讓我們有個目標跟著。」
「早上我遛了五個小時,所以待會你搖三個小時就行。」
池妄:「……」
彈幕笑噴。
【好消息:小反派應該不會被棄養了。壞消息:也沒被當人。】
【反派內心 os:這個家,除了我,都挺狗的。】
【被這麼折騰,反派應該沒有精力和男主作對了吧?本來還挺期待反派虐渣男的,劇情這是要改了?】
【但是——小說裡並沒有陸任藝這個角色,
她誰啊?】
3
彈幕不認識我很正常。
就像我給自己取的平平無奇的名字一樣,我在這本追妻小說裡的人設也平平無奇。
我,是惡毒女配身邊的跟班二號。
平常主要負責:吹捧男主,替女配跑腿,受命欺負女主。
以及,關鍵時刻替女配擋巴掌擋刀擋車……保證她能折騰到大結局。
今天女配姐又要搞事情了。
她一通電話,我立馬準備出門走劇情。
池妄還在睡夢中。
怕他覺得我把他丟下,留了張紙條。
【飯在鍋裡,碗是不鏽鋼的,心情不好可以放心摔。】
雖然兩隻比被我用柵欄圍了起來,但大概率它們是會咬破跑出來的。
於是又加了兩句叮囑。
【如果比搶你吃的,記得播放我「嘖」的語音。】
【實在不受控,一定給我打電話!】
……
我急匆匆抵達戰場時,女配姐已經高跟鞋敲地,很不耐煩。
「今天怎麼回事?」
我立馬滑跪。
沒辦法,幹我們這一行的,就是得有眼力見。
彈幕又出現了。
【前方著名景點:男主霸道護妻,痛虐女配……的跟班。】
嘶。
今天活不輕吶。
我眼睛骨碌一轉,狗腿地抱著女配姐的大腿。
「姐,收完工,能求您賞個東西不?」
「聽說咱爸有個私人醫院,能不能——」
話沒說完,
女配姐就零帧起手扇了許念一巴掌。
「就憑你,也敢勾引少霆哥!」
「許家三年前就破產了,你現在還能被好好供著,完全是因為傅爺爺顧及婚約。」
她纖長白皙的手指戳著許念的額頭,「做人,還是要懂點廉恥。」
我和跟班一號在一旁叉著腰,連忙附和。
「就是,不要臉!」
「傅少爺和我們嬌姐才是青梅竹馬,識相的就趕緊退婚。」
在一陣花痴的尖叫聲中,男主傅少霆帶著跟班出現了。
「我看誰敢!」
他掃到許念紅腫的臉,眉心皺起,「你們打她了?」
天S的,那個「們」字他說出來良心真的不會痛嗎?!
傅少霆使了個眼色,我被他的跟班推倒在地。
伴隨而來的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的右臉高高腫起,血腥味在嘴裡蔓延開。
明明是在走劇情,為什麼我的眼睛和喉嚨會酸酸的呢?
不管了。
至少女配遵守諾言,從她爸醫院拿了一副假肢給我。
雖然是別人用過的,雖然和池妄的尺寸並不完全匹配,但這是我現在唯一能靠關系買得起的。
池妄剛好給我打視頻。
睡了一晚,他臉上的戾氣少了一些。
他按著飯桌下的兩隻比,嘴唇微微上揚,和我分享:
「姐,你的語音還挺有用的。」
我驕傲。
拿起剛到手的假肢:「姐姐還給你搞到了更有用的哦!」
我以為他會高興。
但池妄的笑容卻凝固住。
他湊近屏幕,注意到我臉上的傷。
暗暗攥緊拳頭,
聲音低啞:
「誰幹的?」
4
昨天被打,女配姐放了我一天假。
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兩點。
「糟了,忘記遛比!」
摸著潮湿到都快發芽的蕎麥枕頭,我心頭一涼。
湊近嗅了嗅。
還好還好。
不是比的尿,隻是我的淚。
最近財政告急,實在沒錢買個新枕頭。
頂著雞窩頭,我朝飄來香味的廚房走去。
池妄在做飯。
兩隻比今天竟然沒咬柵欄,正惶恐地和池妄編程的粗糙機器狗做戰鬥。
看到我出門,連忙撲過來。
此起彼伏的「werwer」聲,好像在說「忍,我好像看到太奶了」。
「姐,吃飯。」池妄喊我。
他還是坐著輪椅,
但我注意到,角落擺放的假肢上有明顯的血跡。
真是個S要面子的小孩。
昨天把假肢拿回來,池妄口口聲聲說「不用我多管闲事」,私底下還是偷偷練習了呀。
不過看那出血量,對自己真夠狠的。
我輕輕嘆氣,給他夾了隻蝦。
「多吃點,你太瘦了。」
「嗯。」池妄點頭。
卻又默默剝了蝦,放在我蝦肉都堆成小山似的碗裡。
跳到桌上的奶酪伸出舌頭,想迅速勾走一隻,但被我一「嘶」,驚慌掉在了手機上。
屏幕亮起。
【要點新聞——】
【傅氏繼承人傅少霆哮喘病發,緊急送往醫院搶救。】
【A 大一男學生深夜買醉,從天臺不慎摔落,陷入昏迷。
】
每一條都看得我心驚肉跳。
傅少霆怎麼突然發病了?
這男大學生不就是昨天扇我耳光的跟班嗎?
聯想到假肢上的血跡,我猛地站起:
「池妄,你幹了什麼?」
起得太急,胳膊磕到了被奶酪啃出尖尖的桌角。
鮮紅的血珠咕嚕嚕滲出。
池妄慌忙抽了一沓紙,要替我止血。
「不用。」
我把胳膊從他掌心抽開,「照你這樣惹禍,我們早晚得S在傅家人手裡,有什麼好止血的。」
池妄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語氣裡帶著一種極力壓制的失落。
「姐,你是不要我了嗎?」
5
彈幕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