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宣王狂妄自大慣了,向來不會參加這種無聊的宴會。
絲竹聲響起。
年輕的陛下端坐在龍椅之上,看向柳丞相。
「聽聞愛卿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兒?」
柳丞相這才把牌位之事拋之腦後,喜滋滋上前,將我這個替S鬼拋出:
「多謝陛下掛懷。」
「小女與臣失散十六年,在昨日才堪堪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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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敲定了我的身份。
雖然還沒更姓入宗。
但陛下面前金口玉言,我現在已經算是柳家人。
也就是說。
我的九族裡,沒有養爹娘,隻有柳家上下幾十口,以及旁支千餘人。
是時候讓京城西市忙碌起來了。
陛下掃了眼我的相貌,
恍然大悟點點頭。
太後倒是很喜歡我不卑不亢的神色,以及不似貴女們弱柳扶風的身姿。
我S豬出身,體格康健得多,臉色紅潤,一瞧就是極少生病的模樣。
太後興致勃勃:
「不知姜小姐可有什麼才藝?」
我興奮地雙眼一亮:
「有!」
刺S也算才藝。
且是本朝從未有人表演過的才藝。
柳丞相被嚇了一跳,呵斥一句:
「胡鬧,陛下太後面前,豈容你放肆?」
太後不以為然:
「哀家倒是對姜小姐喜歡得緊,不如讓姜小姐表演一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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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檸坐在人群中,露出輕蔑的笑。
誰人都知,我S豬長大。
琴棋書畫樣樣不通。
最擅長用的,是手中一柄S豬刀。
她在等著看我出醜。
然後再將準備許久的琴藝獻上,博得美名。
我不慌不忙道:
「進獻才藝之前,臣女有件禮物要獻給陛下。」
說完,我摸了摸袖口。
雖然我的S豬刀被收走了。
但鞋子裡還私藏了一把。
小巧精致。
那是娘親親手打造,專門用來給我防身的。
今早換衣衫時,被我藏在了袖中。
陛下毫無防備,疑惑地盯著我。
我先是露出淺淺的笑,梨渦若隱若現,突然從袖中拔出S豬刀。
看向陛下的眼神,驟然冷冽。
宛如我昔日宰S的肥豬。
刀子高高舉起,嘴裡應景地大叫一聲:
「狗皇帝,
受S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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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刺偏了。
扎到了陛下身後的侍衛胳膊上。
席間女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我的雙眸閃著興奮的光。
回頭對上面如土色的柳丞相,激動道:
「爹,女兒忍辱負重,苦練S豬刀法十三載,終於有機會刺S您嘴裡的狗皇帝。」
「您吩咐娘私繡的龍袍,女兒也幫您藏到暗格裡了。」
「您嫁女收來的八千金,皆已收買好S士,為兄長鋪就太子之路。」
「隻要您一聲令下,柳家所有人擁護您篡位稱帝!」
無數侍衛如驚恐之鳥,紛紛大喊:
「救駕,救駕!」
「抓住柳丞相。」
「柳相謀反了,護駕,快點護駕啊!」
侍衛太多,
眼看沒有機會再扎第二刀。
我拔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一派視S如歸。
「爹,女兒雖然刺S失敗,但我相信會有柳家人前僕後繼,完成刺S大業。」
「女兒不孝,無法報答您十六年前在床上的哆嗦之恩。」
「下輩子,女兒還要投胎成為柳家人,繼續刺S狗皇帝,擁護爹爹篡位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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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宴亂成一團。
柳丞相與柳川澤被衝進來的禁軍壓倒在地。
而女眷席上的柳夫人和假千金,也被內監拖曳到宴席中央。
發髻散亂,狼狽不堪。
一家人,齊齊整整。
我手中的S豬刀也不知被誰奪走,生怕我畏罪自S,S無對證。
柳丞相被嚇得面色慘白,止不住高呼:
「陛下,
老臣冤枉,老臣忠心——」
已經有大臣的聲音蓋過他:
「陛下,臣隻是從柳相手中買了官爵,來往銀兩絕對與謀反無關。」
「臣上月悄悄給丞相府的三千兩雪花銀,乃是打點孝敬,臣不知柳相野心如此大啊,那銀子可不是幫助柳相謀反的,求陛下明察!」
「前年賑災的三萬兩銀子,柳相貪汙了一萬兩,此事臣府中有賬本,今日交於陛下以示誠心。」
「……」
隻是一個小小的謀反而已。
昔日同僚,今日紛紛撇清幹系。
並將柳家那點破爛事抖了個幹淨。
可能在他們眼中,貪汙與買賣官爵,比謀反之事要輕得多。
柳丞相一聽,當場昏厥過去。
柳川澤渾身都在顫抖,
胸口劇烈起伏,掙扎間對著皇上訴冤:
「陛下,姜南南養在外十幾年,昨日才剛剛尋回,她的所作所為與柳家無關。」
「還望陛下明鑑!」
我故作堅強地抹了把眼淚,別過頭:
「兄長說得是,我刺S失敗,的確沒有資格再當柳家人。」
柳川澤一口怒氣哽在喉間,還未來得及繼續訴冤,便被禁軍一腳踹翻在地。
疼得他龇牙咧嘴,再說不出一個字。
最終,陛下狠狠一拍桌案:
「將柳府抄家,並將全族壓入詔獄,朕要親自審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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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獄有些陰冷。
我百無聊賴地坐在稻草堆上。
許是謀S當朝陛下太過於驚世駭俗,關押我們的詔獄竟然沒有來得及將男女眷分開。
我自己單獨一間牢房。
柳家人擠在對面一間牢房。
柳家旁支上千人,哭喊哀嚎地塞入其它小小牢獄中。
人挨人,人擠人。
上至顫巍巍的耄耋老人,下至扯著嗓子啼哭的嬰孩。
咒罵聲不絕。
「明明是柳相要謀反,為何要把全族都抓來,我們冤枉啊……」
「柳承林你這個老不S的!」
「承爵的時候沒我們的份,謀反倒是把我們九族都抓來了,我們招誰惹誰了?」
「老身都九十有二了,還要遭此大劫……」
熙熙攘攘。
人數之龐大,詔獄差點裝不下。
錦衣衛愁得頭大。
柳月檸哭哭唧唧,往柳夫人懷裡縮去,並抹著眼淚:
「姐姐,
爹娘好歹生你一場,你怎可如此恩將仇報,將柳家置於如此危險之地呢?」
柳夫人與她緊緊擁在一起,真是母女情深。
隔著冰涼鐵欄,柳川澤也惡狠狠衝著我罵道:
「姜南南,你這個毒婦,不過是看我們寵愛月檸,就要拖著柳家全族下水!」
「陛下一定會查明真相,還柳家一個清白,到時你就會以謀逆之罪被斬S。」
「今日看來,五年前得知你是柳家親女時,沒有接回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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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得咬牙切齒。
在他的設想裡,隻要我老老實實嫁入宣王府,那麼柳家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聘禮八千兩黃金。
這麼大一筆金子,足以讓落榜兩次的柳川澤上下打點。
在來年的科舉裡金榜題名。
眼下,他想踩著我屍骨攀爬的青雲路被我生生斬斷,
自然恨我入骨。
可我在城南賣豬肉賣得好好的。
明明是柳家非要毀了我平靜的日子。
我突然想起五年前,停在豬肉攤不遠處的那頂轎子。
一個剛剛弱冠之年的男子萬分厭棄地盯著我,而後對轎中滿目寒霜的貴婦行禮:
「娘,這等低賤之人若是接回相府,其他世家還不知要怎麼笑話咱們呢!」
「何況孩兒馬上要參加科舉,若是突然多了這樣一個妹妹,同窗定會在背後亂嚼舌根。」
「月檸就很好,溫婉大氣,日後定會入宮成為咱們柳家的驕傲。」
我手持S豬刀,目光遙遙望向他。
我們倆生得可真像啊。
宛如親生兄妹。
我娘順著我的目光看向柳川澤,然後親昵地抱起我:
「南南永遠是娘親的心肝寶貝,
是有爹娘疼愛的孩子。」
我稚氣未脫的臉上這才露出笑顏。
然後繼續剔骨切肉,悄悄把最肥的膘留給二嬸。
哀嚎聲不絕的詔獄裡,柳丞相面目猙獰,SS盯著我。
像是要從我身上剜個窟窿。
「逆女,你以為這樣陛下就能治柳家的罪?」
「老夫在朝中門生三千,此刻定有無數人在奔波忙碌,為柳家洗刷冤屈。」
「待此事平定後,老夫定要讓你沉塘以儆效尤!」
話音剛落,有人推開牢門。
柳丞相大喜,撲到鐵欄前:
「是不是老夫的門生已經搜集到證據,並向陛下證明清白,陛下要赦免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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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繼而轉頭看向我,擔憂地快步上前:
「南南,
爹娘來看你了。」
我驟然從稻草堆上彈起,眼淚唰地流下來。
我從來不是孤兒。
我也是有爹娘疼愛的孩子。
是他們拼了命也要護在手心裡的珠寶。
隔著鐵欄,忍不住抓著娘親的手:
「娘,這是詔獄,你是怎麼進來的?」
娘親愛憐地摸了摸我的腦袋:
「南南別怕,娘賣了幾十頭豬,湊了一大筆銀子出來打點。」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不,他們就讓娘進來了。」
「爹娘已經給你兄長傳信,用不了半月,他就能回京。」
對面的柳川澤輕蔑一笑:
「一副窮酸相,上不得臺面。」
「湊這麼點銀子出來,怕是要傾家蕩產了吧。」
娘親趕緊寬慰我:
「南南沒事,
咱們還有七千多頭豬呢,商號遍布全國,不礙事。」
柳川澤臉色青一塊白一塊,徹底噤了聲。
跟在身後的錦衣衛指揮使上前插了句:
「姜姑娘,陛下要單獨召見你,請吧。」
眼見我要離開,柳丞相忍不住大喊:
「大人,老夫的三千門生有沒有在外為柳家奔波?」
「陛下何時才能赦免柳家?」
錦衣衛指揮使撇撇嘴:
「柳丞相多思了,朝中並無人為丞相奔走。」
「至於您的三千門生,此刻正跪在宮外,已經三個時辰有餘。」
柳丞相一喜:
「他們在跪求陛下赦免柳家?哎呀,老夫雖然欣慰,但如此行徑,怕是會令陛下難堪——」
不悅聲打斷:
「他們在宮門前叩首,
說自己與柳家毫無關系,要陛下明察秋毫!」
聲音擲地有聲。
柳丞相再次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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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自一人跪在御書房。
陛下盯了我許久,才不緊不慢地問道:
「你可知,刺S君主,是什麼罪?」
我視S如歸:
「此事乃臣女與柳家密謀商議,與姜家無關。」
「有什麼事,盡管衝柳家來。」
我不能拖累爹娘。
還有大半年未見,即將回京的兄長。
他們給了我世間最真摯的親情。
我此生無以為報,隻得來世再報答他們。
陛下笑了笑。
「此次刺S,朕定要好好的——」
我緊閉雙眼,攥緊了拳頭。
「賞賜你!」
「?」
我疑惑地抬眸。
「你刺傷的侍衛,乃是宣王安插在朕身邊的探子,借此機會,朕已將此人除去。」
「對外,朕會宣稱你是為了保證朕的安危,才會有此行徑。」
「朕打算封你為縣主,食皇家俸祿,如何?」
宣王是先帝的長子。
可先帝離世前,對外宣稱長子無德,皇位傳給次子,也就是當今陛下。
宣王惱羞成怒,不僅人更加喜怒無常乖張暴戾,更是想盡一切辦法給陛下使絆子。
我刺傷的侍衛,恰恰是宣王的人。
歪打正著,我由刺S變成了救駕。
可朝中不知曉內情。
彈劾柳家的折子還是如雪花般飛進御書房。
很快,謀逆之事了結。
我成了縣主。
柳府被狠狠參了七十二本。
數罪並罰,最終抄家充公。
柳丞相被貶為了翰林院學士,官降五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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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京城有了自己的府邸。
大大的「姜」字燙金招牌,將柳府的氣勢完全壓了下去。
娘親喜極而泣:
「我就說吧,十六年前在林子裡撿到南南,是老天爺賜給咱們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