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今南南是縣主,可不能再拋頭露面S豬。」


爹也附和:


 


「對對,咱們南南這麼優秀,是時候說門好親事了。」


 


S豬十三載,驟然讓我丟下S豬刀,我竟有些不太適應。


 


自記事起,爹娘對我與兄長一視同仁。


 


無論是誰,都要將S豬這件事幹得熟練,才能接手商號生意。


 


年長我七歲的兄長已經接手不少生意,四處奔波。


 


如今,爹娘又把幾家商號交給我打理。


 


我磨著手中的S豬刀,心底卻在思忖柳家。


 


柳家收了宣王八千兩黃金。


 


還未來得及拿銀兩給柳川澤鋪路,府裡被錦衣衛抄了個底朝天。


 


他們舍不得將柳月檸送到宣王府吃苦,又拿不出銀兩將聘禮返還。


 


那麼,柳家會怎麼做呢?


 


我的疑惑在幾日後被解開。


 


那是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我乘坐馬車從城郊的姜記商號返回姜府。


 


突然,馬車被當街攔下。


 


寂靜的大街上。


 


一群訓練有素的家丁手腳麻利地將我從馬車中拖出。


 


並捂嘴扭到另一輛早已備好的馬車裡。


 


他們出現得匆忙,我甚至還未來得及將藏在鞋底的小巧S豬刀拿出。


 


馬車急匆匆停在一處府邸前。


 


軟簾掀開。


 


柳川澤一張陰沉到極致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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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我見他時,他還意氣風發,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


 


如今站在我面前,隻剩下滿目陰鸷。


 


下巴上有清晰可見的胡茬。


 


自從柳家被抄後,

柳府從昔日門庭若市,到如今的門可羅雀。


 


京中世家所有人都繞著柳家走。


 


生怕哪日再被牽扯進謀逆大案。


 


柳川澤規劃的青雲路轟然倒塌。


 


而宣王的八千兩黃金早已被錦衣衛抄入國庫。


 


宣王放言。


 


要麼將柳家女兒嫁入宣王府,要麼賠償黃金一萬兩。


 


柳家沒有銀子,又不舍得養育多年的女兒去受苦,思來想去,還是要綁我來替嫁。


 


柳川澤兇狠地捏起我的下巴,咬牙切齒道:


 


「若是你當初乖乖嫁入宣王府,柳家何至於衰敗成如今模樣。」


 


「如今一些旁支居然敢嚷著要退宗,真是不將柳家放在眼裡。」


 


「今夜我便將你抬入宣王府當妾,讓你嘗嘗宣王的手段。」


 


說罷,招呼家丁將我塞入一頂小轎中。


 


夜色下,轎子飛快地往宣王府抬去。


 


在送入寢房時,我剛剛用小巧的S豬刀把繩子割斷。


 


大腹便便的宣王推門而入。


 


一張被色欲掏空的臉,色眯眯地盯著我打量。


 


「本王隻知柳家小姐天姿國色。」


 


「沒想到,柳川澤向本王說失散多年的大小姐,更是姿容無雙。」


 


「今夜——」


 


他像是突然見到什麼駭人的東西。


 


驟然止住了話頭。


 


臉色由淫邪變成驚恐。


 


微微晃動的燭火下,我把玩著一柄熠熠生輝的S豬刀,挑眉問道:


 


「今夜,你要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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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腦門滲出一層冷汗,在燭火下清晰可見。


 


刀刃寒光映照在宣王臉上,他咽了口唾沫,轉身就想往外逃。


 


我上前一步,抓著他的衣衫迅速向後一拽。


 


宣王「哎呦」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以前我在S豬時,總有不聽話的豬掙脫束縛四下逃竄。


 


每當這時,我娘都會認認真真地告訴我:


 


「南南,不要站在正面圍堵,要從豬的身後去拖住它。」


 


我娘講得認真。


 


一開始,尚且年幼的我看著兄長追著豬滿院子跑。


 


後來,變成我追著豬到處逃竄。


 


熟能生巧。


 


經年累月的練習中,我掌握了不少巧勁。


 


更何況宣王比我娘養的豬還輕不少。


 


燭火將我的臉照得格外陰森。


 


宣王被嚇得渾身哆嗦,止不住高呼:


 


「縣主又怎麼樣?

本王可是先帝的長子!」


 


「你要是敢對本王不敬,當今陛下定要誅你九族!」


 


誅九族?


 


我頓時來了精神。


 


我如今在皇家眼中,仍是柳家人。


 


小巧的S豬刀被我緊緊捏在手中,我露出森森微笑:


 


「宣王,你知道怎麼骟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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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聲悽厲的哀嚎,劃破宣王府寧靜的上空。


 


被支開的小廝丫鬟紛紛闖入寢殿。


 


緊接著,一聲接一聲的慘叫響起:


 


「救命啊,S人了!」


 


「快進宮稟明陛下,宣王被剛尋回府的柳家小姐傷了。」


 


「府醫,先喊府醫,再派人進宮喊太醫來。」


 


面色慘白的宣王早已昏厥。


 


府醫背著藥箱急匆匆趕來。


 


掀開衣擺查看傷口,兩眼一翻,差點跟隨宣王一起昏厥過去。


 


艱難灑下藥粉止血後,不多時,陛下與太醫急匆匆趕來。


 


動靜太大。


 


柳父與柳川澤也聞訊趕來。


 


宣王府管家哭得老淚縱橫:


 


「陛下,您可要給我們宣王做主啊!」


 


「柳家連夜送來的失散大小姐,私藏了刀具,把宣王爺給……給……給去勢了!」


 


「求陛下做主啊!」說完,他重重磕了個頭。


 


柳川澤已經被眼前一幕嚇得站立不穩。


 


哆嗦著手指向我:


 


「你……你這個毒婦,你竟然敢……敢對宣王下毒手!


 


柳父像是想到什麼,臉上驟然浮現驚懼的神色。


 


看樣子,他已經猜到柳家接下來的遭遇。


 


我將S豬刀上的血跡用衣擺擦幹淨。


 


梗起脖子,視S如歸道:


 


「爹,女兒今日終於不辱使命,成功將宣王閹割,再無即位可能!」


 


「能繼承大統的,除了陛下就是宣王。」


 


「他日再除掉陛下,爹的九五之尊寶座穩如磐石,兄長的太子之路定會暢通無阻。」


 


「哈哈哈,這天下,終究是咱們柳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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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九族連夜進了詔獄。


 


錦衣衛指揮使忙碌了大半宿,才把熙熙攘攘的人群塞進詔獄每個角落。


 


然後重重打了個哈欠。


 


人滿為患的詔獄裡。


 


咒罵聲一如五日前,

不絕於耳。


 


「有完沒完了,柳學士自己要謀反,讓陛下S他們一家啊,為何要把全族都抓來,我們真冤枉啊!」


 


「柳承林你這個老不S的!」


 


「都從一品丞相降至五品學士了,還不消停!」


 


「要不咱們這些旁支,將柳學士一家逐出族譜吧?」


 


「老身都九十有二了,怎麼還不S啊……」


 


我還是住在上次蹲過的牢房。


 


單人間。


 


裡面鋪滿了厚實的稻草。


 


我娘銀子送得及時,錦衣衛甚至還為我置辦了一桌宵夜。


 


讓我趁熱吃。


 


小小案幾上擱置著菜餚熱粥,一片氤氲熱氣中,對面是面如S灰的柳家四口。


 


柳月檸哭得梨花帶雨,仍舊像上次一樣往柳夫人懷裡靠。


 


但這次,柳夫人不耐煩地推開了她。


 


命都要保不住了,柳家官職降無可降,前幾日的抄家已經令柳家家徒四壁。


 


她哪裡有心情扮演母慈女孝?


 


柳月檸沒料到自己被推開,哭唧唧地撒嬌:


 


「娘,您怎麼了?我是月檸啊!」


 


連日折騰讓柳夫人氣不打一處來:


 


「都是你出的餿主意,非要讓她嫁到宣王府。」


 


「現在可好,姜南南是我們安排抬入王府的,陛下若是怪罪,咱們這次真吃不了兜著走。」


 


「你爹的官職,你兄長的前途,都要毀在你手裡了!」


 


23


 


我聽得若有所思。


 


柳月檸早已知曉,柳家有個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


 


在得知自己被宣王看中後,半哭半試探著說:


 


「宣王要的是柳家嫡女,

可惜爹娘隻有我一個女兒,若是還有其她姐妹,哪怕是流落在外的,也能接回來,替女兒在爹娘膝下盡孝。」


 


「爹、娘,女兒是真的不舍得離開你們啊。」


 


這番話,讓柳父柳母動了替嫁的念頭。


 


順理成章,我在丟失十六年後,終於迎來親生爹娘的接回。


 


接回來下地獄。


 


錦衣衛指揮使去而復返。


 


柳父雖不抱希望,但仍抓著鐵欄,小心翼翼詢問:


 


「大人,老夫的三千門生——」


 


「已經跪在宮門外了。」


 


「他們因何而跪?」


 


「每人拿著血書陳詞,與你劃清界限,向陛下示忠心。」


 


24


 


陛下又單獨召見了我。


 


跪在御書房,我心裡忐忑一片。


 


如果說上次刀子扎偏了,沒有傷害到陛下。


 


可這次,宣王實打實地受到了傷害。


 


聽看守詔獄的獄卒講。


 


宮裡所有太醫皆拿出了看家本事,守在床榻前三天三夜。


 


終於。


 


命保住了。


 


宣王爺變成了宣公公。


 


至今還靠湯藥吊著小命。


 


宣王眼底徹底沒了光,連天天嚷著的「先帝不公,皇位該傳給我」之類的話,也沒再喊過。


 


仿佛治理一個王朝,僅靠胯下那二兩肉。


 


陛下笑吟吟地問我:


 


「姜姑娘,你可知罪?」


 


我再次掛上視S如歸的神情:


 


「此事皆是柳家密謀,還望陛下從重處罰。」


 


陛下點點頭:


 


「既如此,那將柳家貶為庶民,

其旁支未曾參與此事,就此作罷。」


 


「至於你——」


 


「就賞賜黃金萬兩吧。」


 


我震驚地抬起頭。


 


陛下一張年輕的面龐掛上憤憤不平,以及掩飾不住地幸災樂禍:


 


「宣王仗著自己是父皇的長子,從前就對朕多有微詞,如今民間更是怨聲載道。」


 


「朕顧忌他的身份,無法親自動手,否則會背上殘害手足的罪名,那群言官還不知要怎麼編排朕。」


 


「但你這一招妙啊,既能令宣王從此對皇位再無威脅,又能讓他無法把受傷之事宣之於口,隻得將這口氣咽下,更是無法強搶民女。」


 


「你為朕解決了心腹大患,讓朕民心更穩,朕自然要好好嘉獎你。」


 


25


 


姜府愈發氣派。


 


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宮裡的賞賜如流水般送入府中。


 


其他世家見風使舵,也紛紛上門拜見。


 


爹娘在家笑得合不攏嘴,甚至拿著無數幅青年俊才的畫像,準備為我挑選夫君。


 


我被吵得煩不勝煩。


 


借口去城郊商號,悄悄從喧鬧的家中離去。


 


馬車轆轆,驟然停在城西。


 


馬夫的聲音響起:


 


「縣主,前方有人在打架,擋住了去路。」


 


我掀開軟簾一瞧。


 


是柳川澤。


 


以往見他時,他的身上穿著的,都是錦繡坊最時興的料子衣衫。


 


哪怕柳丞相被貶為柳學士,柳家落敗,他身上的衣服也未曾變過。


 


可今日,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他穿著一身粗布麻衣。


 


一如我賣肉時的一身打扮,

灰撲撲的。


 


有幾位世家公子正輕蔑地笑著:


 


「呦,還當自己是丞相家公子哥呢,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一介布衣,還想與我們同坐一席?」


 


「人都被書院除名了,這科舉之路怕是也到頭了吧。」


 


「哼,雲齊書院可是太傅大人創辦的,向來隻要世家子,布衣居然還想踏入,真是笑話。」


 


從他們七嘴八舌的對話,我得知了事情全貌。


 


柳川澤已被書院除名。


 


可他如今唯一翻身的希望都在科舉之路上。


 


之前仗著柳家家世高,讀書並沒有下太多的心思。


 


如今隻剩科舉一條路,想拼盡全力讀書,卻晚了。


 


雲齊書院不收,那便隻能在民間找不入流的秀才來授課。


 


其學問可想而知。


 


今日柳川澤遇到幾位同窗。


 


想託這幾人去書院求太傅說和,讓他再進去讀書。


 


誰曾想,昔日跟在他身後奉承阿諛的幾人,如今竟翻臉不認人,反而將他嘲笑羞辱了一頓。


 


柳川澤咬牙切齒:


 


「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你們知不知道,我的嫡親妹妹是誰?」


 


「她可是陛下親封的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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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喊得鏗鏘有力。


 


仿佛我真是他捧在手心中的珠寶,細心呵護了許多年。


 


此起彼伏的笑聲響起。


 


尖銳又刺耳。


 


「妹妹?哈哈,人家姓姜,你姓柳,縣主認你這個兄長嗎?」


 


「就是就是,京城誰人不知,你為了個赝品,弄丟了縣主妹妹,真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快回去找你的乳娘妹妹吧。」


 


笑聲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