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明天想吃什麼?」


 


「明天我想吃番茄丸子、披薩、炸雞、薯條、小龍蝦、大肘子、獅子頭……」


不愧是吃播的兒子,說起美食如數家珍。


 


李耀跟說相聲似的報了十幾道菜,我及時打住:「你這哪是點菜,是訂席。」


 


吃飽喝足後,我攤在沙發上,洗碗這麼掃興的事,等下再說吧。


 


手機又嘀嘀嘀響了起來,我拿起一看,震驚得我瞳孔炸裂。


 


11


 


租房的小區業主群炸了。


 


205:「臥槽,1602 那個男的去把周婆婆兩口子S了。」


 


看到這我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1602 那個男的,是張琪。


 


205:「他讓小孕婦扮可憐敲周婆婆的家門,老兩口心軟就開了,他直接提著菜刀S了進去,現在把屍體從陽臺扔樓下去喂喪屍了。


 


1601:「臥槽,他之前還敲了我家門的。」


 


206:「我聽見周婆婆一直求饒,他邊砍邊罵她不知好歹。」


 


1703:「太不是人了,活生生的兩條人命啊,簡直比喪屍還不是人。」


 


604:「大家都小心點吧,末世之下,人心比喪屍更可怕。」


 


1108:「怎麼辦?報警吧,不能讓這種人逍遙法外。」


 


702:「外面喪屍成群結隊的,這種時候報警有用嗎?」  


 


此話一出,群裡陷入沉默,大家心裡都清楚,現在的世界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安穩的社會。


 


喪屍橫行,人類的生存已經岌岌可危,而警察和救援力量也早已捉襟見肘。


 


808:「大家自求多福吧。」


 


我憤怒得嘴唇都在顫抖,斷斷續續打了很多字又刪掉,

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雖然這些天見多了打砸搶S,但從未想過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邊,施暴者還是曾經親密無間的人。 


 


如果不是我把房子租在那個小區,周婆婆也不會S在張琪這個人渣的手上。


 


「大家把門窗鎖好,不要輕信任何人。」我打出這段話,卻沒能發得出去。


 


堅挺了幾天的網絡中斷了。


 


了解外界的唯一途徑就此斷開,我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喪屍的嘶吼聲隱約在遠處回蕩,像是對無能人類的嘲笑。


 


我站起身走向床邊,試圖透過窗簾的縫隙窺探外面的情況。 


 


外面一片漆黑,隻有零星的火光在遠處閃爍,像是末世的希望之火,又像是S亡的前兆。


 


那種說不上來的不安始終裹挾著我,手緊握窗簾的一角,

手心滿是冷汗。


 


我再次挨個檢查所有的門窗,生怕有絲毫的疏忽,隻盼著這棟 2 層樓的小別墅別那麼扎眼。


 


當我檢查到一樓時,心髒突然猛地一沉。


 


入戶大門大敞著,寒風呼嘯著往屋裡灌。


 


門外是一片寂靜和黑暗,仿佛一個黑洞,吞噬著所有的光和希望。


 


我臉色慘白,仿佛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間被抽幹了,恐懼像冰冷的蛇,緩緩爬過我的背脊。


 


「李耀!」我四處張望,大聲呼喊著李耀的名字,但回應我的隻有空蕩蕩的回聲。


 


12


 


我慌亂地衝到門外,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動,急切地尋找著李耀的身影。


 


院門是鎖著的,會不會有人翻牆進來將他劫走了,可災難才開始,還沒到吃小孩的程度吧……


 


天知道短短幾十秒我腦子裡閃過多少種可能性,

每一種可能都讓我急得眼淚狂飆。


 


「李耀,小混蛋你在哪裡?」我再次呼喊,聲音在夜空中顯得格外悽厲。


 


「桃子姐姐,我在這裡。」


 


聽到李耀熟悉的聲音,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


 


我順著聲音的方向跑去,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劈開一條道路。


 


終於,在菜園子旁,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李耀!


 


「喊你那麼久不答應,才 6 歲就耳聾啊?」


 


「你個小王八蛋大晚上跑這裡幹嘛?吃飽撐著了嗎?」我快步走到李耀跟前,一邊罵他一邊檢查他的身體有沒有受傷。


 


李耀看起來有些尷尬,他撓了撓頭,小聲說道:「下雪了,我怕小雞們凍著,給他們拿了毛毯。」


 


我這才驚覺,下雪了!


 


雪下得不大,但對這個從不下雪的城市而言,

確實是稀罕事。


 


菜園子裡散養的雞鴨被凍得擠到了一起,李耀把他媽媽的愛馬仕毛毯鋪在雞鴨身上,看起來非常欠揍。


 


「你真是懂事得讓人牙痒痒!」


 


「我們把小雞抱回家養吧。」


 


「抱回去挨著你睡嗎?」


 


「真的嗎?」


 


「你人還怪好嘞。」


 


我把手電筒遞給李耀,輕手輕腳地走到雞群旁邊,眼疾手快地抓起為數不多的兩隻公雞。


 


李耀見我真的捉了雞,伸手就要過來摟進懷裡。


 


我也不跟他客氣,讓他抱著兩隻雞就進了屋,我重新鎖好大門後,又去廚房燒了開水。


 


「要給小雞洗澡嗎?」


 


「當然,不洗幹淨怎麼行,你回房間玩兒去吧,我弄好了喊你。」


 


這事我是第一次幹,心理上還是有點負擔,

但想到張琪那種人渣居然敢S人,我的動作也變得果斷起來。


 


李耀是聞著味過來的,「我怎麼聞到了炸雞的味道?」


 


「不用懷疑,就是炸雞。」我把一隻炸雞腿塞李耀手裡,「這是你點的菜,吃吧,一吃一個不吱聲,簡直第一了。」


 


「桃子姐姐萬歲!」


 


李耀啃了幾口突然想起什麼,問我:「小雞呢?洗幹淨了嗎?我等著他們睡覺呢。」


 


我指了指他手上被啃得七七八八的雞腿道:「幹淨了,你都快把它啃幹淨了。」


 


李耀愣了片刻,突然哇地大哭起來:「你是壞人,小雞那麼可愛,怎麼可以吃小雞。」


 


小雞是很可愛,但打鳴的時候就很可怕了。


 


連張琪這種慫貨為了口吃的都會S人,很難想象再過一陣這個世界會亂成啥樣。


 


到時候被公雞打鳴暴露,

那可真是太冤了,與其被它幹掉還不如趁早把它幹掉。


 


「好吃嗎?」我問他。


 


李耀抽噎著,嘴上的動作沒有停,「還行,有點柴。」


 


13


 


罕見的小雪斷斷續續下了半個月。


 


記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城市已經完全斷電。


 


而雪積在太陽能面板上,也嚴重影響了發電效率。


 


我舍不得把這些電用來煮飯,一天三頓有兩頓都是吃的泡面、自熱米飯或者壓縮餅幹,要麼就是即食雞胸肉和鴨脖子等小吃。


 


節省下來的電力用來給李耀取暖使用,可這小祖宗卻磨皮擦痒地想出去玩雪。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我隻想盡可能低地降低我們的存在感,最好讓雪把這裡完全封住,藏起來才好。


 


為了釋放他無處安放的精力,

我白天帶他上課學習,晚上則讓他在地下室裡跑步鍛煉,跑累了早點睡覺,能不開燈就不開燈。


 


李耀雖然不太情願,但還算配合,日子也不算特別難熬。


 


可畢竟隻是個 6 歲的小孩,玩心又豈是隨隨便便就能抑制住的,整天像塊拖把一樣掛我腿上求我開門。


 


為什麼要我開門呢,因為有上次他大晚上偷跑出去的經歷後,我長教訓把門反鎖了。


 


「桃子姐姐,你就讓我出去玩一玩嘛,我保證不亂跑。」李耀蹲在地上,抱著我大腿,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我看了眼窗外,暮色沉沉,雪依舊沒停,但已經相對變小。


 


外面的世界靜悄悄,一場雪粉飾出了一個看似太平的世界。


 


雖然我無從知曉外面的情況,但白雪覆蓋下,一定是一個更血腥殘酷的地獄。


 


現在還活著的,

要麼是囤了足夠食物的,要麼是手上沾滿血的,不管是砍喪屍還是砍人,總之都不是好惹的。


 


看著李耀期待的眼神,我在想我是不是有點太謹慎了,現在天快黑了,就在院子裡玩一會也沒啥問題吧。


 


「好好好,你真是我的活爹。」


 


我把李耀裹得嚴嚴實實的,跟他一起出了門。


 


不怪李耀想玩,我踩到雪地的一瞬間,也忍不住哇塞,試問哪個活了二十多年的沒見過雪的土包子能拒絕玩雪呢。


 


我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冷冽的空氣在肺中流轉。


 


「來吧,耀耀,我們堆雪人。」我提議道。


 


李耀原本在雪地打滾,一聽堆雪人,立刻興奮地跑過來,跟我一起滾雪球。


 


很快,一個雪人的雛形就出現在外面面前,我找來一些小石頭和樹枝,讓李耀給雪人裝飾上眼睛、鼻子和嘴巴。


 


「是不是還缺點什麼?」我看著雪人,總覺得不對勁。


 


「缺圍巾和帽子。」李耀圍著雪人轉了幾圈,恍然大悟,「桃子姐姐,我去拿圍巾。」


 


「我去拿我去拿。」我忙不迭站起來,生怕李耀去把房間搞得比我生理期還亂。


 


「要紅色的。」


 


當我興衝衝把圍巾拿回來的時候,腳步瞬間僵住。


 


完蛋了,李耀給張琪和王蘭蘭開了門。


 


14


 


見我出現,張琪快步閃身進了大門。


 


一個月缺吃少喝,他已經瘦得颧骨高聳,眼眶深凹,滿臉胡茬,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蠟黃色,再不是那個靠美色誘惑得我戀愛腦上頭的翩翩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