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然後在魔尊好感度最高時叛逆背刺,嘎巴一下S那。
刺激得魔尊一鍵黑化引爆世界,與系統同歸於盡。
本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誰想我沒S成,反倒擺脫系統,徹底自由了。
那麼眼下要處理的問題就是。
這個疑似魔尊轉世,正在我面前跳街舞獻殷勤的野果子。
我是現在就吃了解渴呢?
還是養到他十八歲,再吃了解渴呢。
1
「……魔尊?」
我蹲下身,試探著伸出手指,戳了戳它。
果子便立刻停止了舞動。
卻見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紅色野果,表面光滑飽滿,散發出微弱的靈氣。
「景雍,是你嗎?」我又問,不敢確定。
眼前這顆古怪的果子,是否真的承載著那個曾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魔尊殘魂。
想當初系統將我綁來攻略景雍,為了出奇制勝,我就是選擇以「人參果娃娃」的身份登場。
用一套融合了體操、街舞和二人轉精髓的託馬斯全旋,在景雍冰冷的目光下,硬生生舞出了活路,也舞出了最初與他的接觸機會。
而眼下這野果子的舞姿與我當年相比略遜一籌,像極了一顆油鍋裡的旋風土豆。
「喂,景雍,你還活著嗎?能聽得見我說話嗎?」
我再追問,那果子隻是輕輕顫動了一下,滾動著愈發靠近我的腳邊。
我順勢將它抓起,感受手心傳來的溫度。
與曾經那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魔尊不同,這個小果子卻是小小的、熱乎乎的。
我站起身,回首望去。
遠處的山巒已經被暮色吞沒,勾勒出深藍近墨的剪影,而清溪村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
想了想,我還是從包袱裡抽出一塊擦嘴布,將果子裹起來揣進懷中。
管它裡頭是不是殘存景雍的最後一絲意識。
先帶上再說,路上渴了還能咬兩口呢。
2
在這之前,我最後的記憶隻有一片白光。
那是景雍自爆時,整個世界崩塌、碎裂、歸於虛無的終末景象。
光芒吞噬了一切,也吞噬了我當時的所有意識。
我隻記得,在我之前,景雍已經S了十三個攻略者。
第一個攻略者選擇在景雍 17 歲時進入劇情,用情竇初開的愛情治愈創傷。
結果因為她多看了別的男人一眼。
景雍黑化,失敗。
第二個攻略者在景雍 10 歲時進入劇情,用相濡以沫的親情暖化心寒。
結果因為她隨口誇了別的孩子一句。
景雍黑化,失敗。
第三個攻略者冒險選了景雍的 25 歲,已經成熟,黑化得透透。
結果她還沒開口就被景雍一刀劈S,理由是呼吸聲太吵……
終於,情感組的人被S光,系統才將我從抽象組調來。
系統問我,選擇在幾歲進入劇情?
我說一歲,不是景雍一歲,是我一歲。
他養成,我叛逆;他教育,我黑化。
最後在我十四歲那年,我義無反顧地跟著小說裡的正派男主林青峰「私奔」。
景雍因此率軍追S過來,正邪大戰一觸即發……
再然後,
我就成了景雍最後一個攻略者。
也是最後一個,將他利用得最徹底的人。
我不覺得後悔,也不覺得慚愧。
此刻,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山林,隻有稀疏的星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
我正沿著山路朝記憶中的青雲門方向走去。
突然,一道微弱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
我一驚,手腳在那一剎那冰得透徹。
仿佛發生火災的馬戲團裡,那頭還被細繩拴在小木樁上的大象。
——明明有掙脫的力量,卻因習慣性的恐懼而動彈不得。
我僵在原地,一時連呼吸都忘了。
【……哪……】
微弱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清晰了些,能勉強分辨出字眼。
不是我最熟悉的那種系統聲音。
而更像是一個,小男孩的?
我不禁低頭,看向懷裡揣著的紅色野果子:「是、是你在說話?」
【……嗯……】
麻痺的四肢重新恢復了血液流通的溫熱感。
我幾乎是貪婪地吸了一口氣,夜裡微涼的山風湧入肺腑,讓我稍微冷靜了一些。
接著便是一連串追問:「景雍……?是你對吧?你有意識了?你還記得我是誰嗎?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而野果子隻是在我懷裡輕輕晃了一下。
那動作幅度很小,與其說是在回答,不如說更像是在……蹭我?
帶著一種懵懂而依賴的意味,仿佛一隻剛出生不久、尋找母親體溫的小獸。
【……哪……】
又是那個字。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這是在問我要去哪?
我下意識脫口:「去青雲門,找林青峰。」
果子便S了一般不動了。
「……」
說真的,我不後悔,也不慚愧。
我隻是有那麼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心煩意亂。
3
時至今日,我終於明白什麼叫「風水輪流轉」。
當初景雍把我放在身邊,亦師亦父亦「飼主」地足足養了十四年,掌控著我的一切。
如今世界重啟,
身份對調,一切似乎反過來,輪到我養他了。
——當然,前提是這顆野果子真就是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魔尊。
我邊趕路邊自言自語:「想當年我叫了你快十四年的『爹』,現在既然換我養你了,你是不是也該叫我一聲『娘親』?」
【……】
果子不說話,果子SS的。
連體溫似乎都下降了一點。
「呵呵,裝S是吧。」
我一把從懷裡抓出果子,將它丟在地上然後抬腿就走。
裝S的果子立刻「活」了過來,緊緊跟上我的腳步,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顛簸滾動。
而它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
不止是跟上我,還不停在我身邊打圈,好幾次我都差點踩到它,絆個狗啃泥。
「行了行了,你當你風火輪呢,別轉圈子了!」
我最終忍無可忍,停下來將滾得滿身是泥的果子撈起。
我重新拿擦嘴布給它擦幹淨,才發覺果子的表皮被地面的尖石刮破了幾道,露出果肉,滲出汁液。
殷紅紅的,仿佛血水。
我擦拭的動作一頓。
……苦肉計,一定是。
太壞了,這個前反派。
而我接著垂眸,動作不由得放輕了些。
從景雍以自身為代價換取天地同壽,到這個世界「大重啟」已經過去了幾天。
我卻還是有些恍惚。
那種感覺很奇妙,混雜著迷茫、不真實,像是大病初愈。
還有一種……因為突如其來而近乎眩暈的自由感。
沒了系統,沒了任務,沒了目標。
我卻還活生生地待在這個從頭來過的世界裡。
腳下的土地是真實的,吹拂的輕風是真實的,懷裡這顆熱乎乎、還會耍賴的果子,也是真實的。
我不再是作為攻略者,也不是作為一株人參果。
而就是作為我自己,作為……作為——
我忽地一怔,思緒戛然而止。
我的名字……是什麼來著?
不是「顧果」,那是景雍隨口給我起的名字,而是。
【……親……】
這時,腦海中那細弱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它說的是「娘親」中的「親」。
好嘛,真夠會偷工減料的。
這下魔尊也是當上客服了。
4
經過一夜兼程,天邊泛起魚肚白,淡薄的晨曦驅散濃霧。
巨大的石制牌坊聳立在山道盡頭,上面龍飛鳳舞地刻著「青雲門」三個大字,正派宗門的威嚴氣派撲面而來。
山門兩側,各站著一名身著青色長袍、腰佩長劍的守門弟子。
左側那位弟子上下打量我一番:「小丫頭,你看清楚地方,這兒不是你能撒野的地界。」
眼下,我額頭上的朱砂痣與頭上的綠葉子與系統一同消失,但我的外表看上去的確還隻有十四五歲。
很難叫人信服。
「我有要事相告,事關青雲門上下生S存亡。」我也不打算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道。
右側那位嗤笑一聲:「現在的小娃娃真是膽大包天,
什麼謊話都敢編出口,快走吧,小心我叫來你家大人打你屁股!」
「我家大人已經S了。」我拍了拍懷中躁動不安的野果子,示意它安靜,「還請通報林掌門,就說,我知道清溪村的事。」
「清溪村?」左側弟子表情微變,「那不過是個無名村落,與我青雲仙門有何幹系?」
「村中藏有魔教餘孽,你們打算三年後帶隊圍剿。」我直視他的眼睛,「但那會成為一場血洗,也會埋下魔教卷土重來,覆滅滿門的種子。」
兩人的臉色瞬間變了,彼此交換了一個驚愕的眼神。
「一、一派胡言!」右側弟子硬著頭皮喝道,「你這小鬼,我看你就是魔教探子才對!來人啊——」
「且慢!」
卻聽一道稚嫩清亮的童聲從上方傳來。
隻見一個七八歲的男童踏著石階快步走下,
眉目清秀,唇紅齒白,稚氣未脫卻已有幾分沉穩之感。
「少、少主?」守門弟子先是一愣,旋即齊齊行禮。
男童來不及理會他們,徑直走到我面前,雙目灼灼:「顧果姑娘!」
他聲音又驚又喜,隨即壓低,「真的是你!你……你還記得一切,對嗎?」
我心中一震,懷裡的果子也跳了一下。
那是——林青峰!
那個在上一世同我「私奔」的對象,以及最後和景雍分別代表正邪兩派,打得天崩地裂的男主角。
他居然也保留了記憶?
「少主,您認識這位……呃,姑娘?」守門弟子狐疑問道。
林青峰回過神,回頭時表情已經恢復了天真無邪:「她是我的好朋友!
父親說了,允許我邀請朋友來家裡做客的!」
那故作小孩的腔調,裝得比我當年還有模有樣。
兩名弟子面露難色,到底不敢違拗宗門繼承人的意思,隻能勉強放我通過。
林青峰領著我向上走去,邊走邊小聲說:「天地再肇後,我本以為混沌重開,前塵舊事會盡數抹去,隻有我一人記得前塵,沒想到還能再遇到顧果姑娘你,你……你還好嗎?之前你說的那些話……」
他神色復雜,顯然還記得景雍自爆前,我那段撕心裂肺的「自曝」。
什麼攻略,什麼系統,什麼黑化值。
每個字都足以顛覆他的所有認知與世界觀。
我的心情同樣復雜,隻能點點頭:「我很好,從沒這麼好過。」
卸下了任務的枷鎖,
我確實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盡管也伴隨著迷茫。
林青峰這才露出一個明媚的笑:「那我就放心了,我醒來時發現自己回到了七歲,父親還活著,師門也安好,就像一卷書重新翻到了第一頁,一切都來得及,也許我們可以……改變一切。」
「所以你有辦法阻止青雲門屠村?」我立刻抓住了他話中的關鍵信息。
「不隻是阻止清溪村的悲劇。」
林青峰面向陽光,他站在清晨的薄霧之中,身後是層層疊疊的青山殿宇。
那雙無辜的、純良的,又有攻擊性侵略性的眼睛,澄澈無比。
「還有之後的所有恩怨,如果能掐滅最初的那把火,或許景雍就不會步入歧途,青雲門也不會血染山門,十八個門派不會遭殃,千千萬萬無辜者不必S去……」
「我想扭轉這一切,
在仇恨的雪球越滾越大前,讓它消融於我的掌心。」
我一時不由得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