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夢撲了一個空,跌倒在地,情緒徹底崩潰:「不——你為什麼要阻攔我!為什麼不讓我去S?!求求你讓我解脫吧!你根本就不懂,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有多痛苦!!」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趴在地上痛哭的蘇夢。


 


直到她的哭聲漸漸低微,隻剩下壓抑的抽泣,我才邁步,慢慢走到她身邊,每一步都像在蹚過粘稠的空氣。


 


「我明白。」


 


我伸出一隻手,朝她攤開掌心。


 


「所以相信我,你已經有了置之S地而後生的勇氣。」


 


「現在,可以開始反抗了。」


 


7


 


在景雍之前,我已經做了十三次攻略任務。


 


有過十三個不同人起的,不同寓意的名字。


 


有的嬌俏,有的溫婉,有的活潑,有的清冷……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段虛假的人生,

一段需要我精心扮演的戲碼。


 


裝瘋賣傻,陪笑陪玩。


 


而那個在我被系統強行綁定前,真正屬於我,屬於我那個世界的姓名。


 


已經被我徹底遺忘了。


 


但我記得,我記得——


 


【編號 19872,任務失敗】


 


冰冷的機械音響起,我的四肢像是被無形的鎖鏈縛住,動彈不得。


 


【19872 號懲罰開始】


 


尖銳的電流從腳底貫穿至頭頂,像是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血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拼命張開嘴,卻發不出哪怕一絲聲音。


 


漆黑的空間裡,隻有那個藍色熒光的數字在我面前跳動:


 


19872。


 


一下、兩下、三下。


 


那是我的編號,不是名字,隻是編號。


 


再睜開眼,我發現自己正跪在一張奢華柔軟的羊毛地毯上。


 


面前不遠處,是一個穿著深色西裝、面容英俊的男人。


 


他正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一把銀質拆信刀。


 


我記得,那是我的第三個任務對象。


 


「求你了,讓我休息一下吧……」


 


我已經連續七十二小時沒有合眼,隻因對方是個佔有欲極強的病嬌,覺得我一閉眼就是在想其他男人。


 


「怎麼了,寶貝?」男人放下拆信刀,抬起我的下巴,指腹撫摸過我臉頰。


 


他的動作看似溫柔,眼神卻冰冷偏執,「你不是說最喜歡我了嗎?喜歡到一、分、一、秒都不願意離開我的視線。」


 


我強忍疲憊,

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我、我當然喜歡你,親愛的,隻是我們這樣的狀態其實是不健康的,或許我們可以去看看心理醫生——」


 


【警告:19872 號攻略方向錯誤,已觸發目標逆反機制,黑化值上升,執行懲罰程序】


 


瞬間,劇烈的電擊傳來,疼痛感像是活活將我的十指指甲全部拔下來。


 


我跪在地上,身體劇烈顫抖,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更不敢讓面前的男人看出異樣。


 


因為那隻會招致更嚴重的懲罰。


 


【繼續你的任務,19872 號,在你能夠獨立生出可行的攻略路線前,你都必須嚴格按照系統數據庫預設的攻略方針行動】


 


我記得,我的第七次任務,目標是一位年邁的鳏夫。


 


「你叫什麼名字,孩子?」在我們相見的第一面,他溫和地問我。


 


「我叫……」我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的記憶已經模糊。


 


【19872 號,你這次叫顧百合,純潔無暇的百合花】


 


「我叫……顧百合,純潔無暇的百合花。」我機械地重復。


 


鳏夫卻敏銳地皺起眉頭:「你似乎不太喜歡這個名字?」


 


喜歡?不,我當然不喜歡。


 


這個名字是假的,這根本不是我的名字。


 


在被系統強行綁定前,真正的我到底叫什麼?


 


我的家在哪?我曾經的生活是什麼樣的?我原本可以擁有怎樣的人生?


 


「怎麼不說話了,你在想什麼?」鳏夫等得不耐煩了,臉上的溫和之色也褪去。


 


【警告:19872 號脫離扮演角色,自動執行記憶清洗程序】


 


不要!

等等——


 


一股劇痛襲來,我的思想被強行撕碎重組。


 


而當疼痛終於過去,我緩慢眨了眨眼,笑容麻木而甜美:「先生,我叫顧百合,我非常喜歡這個名字,希望您也喜歡。」


 


第十次攻略任務。


 


【19872 號,你這次生下的攻略方案很正確,說明你擁有了獨立攻略的能力,從今往後你可以自由選擇攻略路線了】


 


第十三次任務。


 


【恭喜你,19872 號,你這次的攻略很成功,我已經將你引薦給情感部門,接下來會由情感組的系統負責交接,期待下次與你綁定】


 


第十四次。


 


【攻略者你好,我是你綁定的新系統,根據你的過往檔案,你已經可以獨立設計攻略方針】


 


【你這次需要攻略的目標是魔尊景雍,

你想選擇在幾歲進入劇情?】


 


「一歲。」


 


【攻略者是想走養成小景雍的親情路線嗎?】


 


「不對,不是景雍一歲,是我一歲。」


 


「他養成,我叛逆;他教育,我黑化。」


 


……


 


【攻略者,你與反派的感情連接才剛建立,不該這樣冒險辜負他的信任】


 


【攻略者,你的行為偏離預定軌跡,風險會大大提升】


 


【攻略者!再這樣下去任務必將失敗!攻略者——】


 


「這叫欲擒故縱,安心看我操作就行。」


 


「不慌,系統,我們在這世界都合作十三年了,你還不相信我嗎?」


 


「放心,我的攻略方案到現在還沒出過差錯,且看我逆風翻盤吧。」


 


……


 


【攻略者!

你在幹什麼!這是違規的!立刻停止!】


 


「但那是一個解不開的S結,仇恨永遠無法化解,你是個注定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可那所謂的系統還是一批一批將無辜的女孩強行綁過來,就像人販子,像吸血蟲!它才是真正的S人魔!」


 


【住口!住口!我命令你立刻住口!】


 


「所以我用十三年策劃了這場背叛,讓它相信我,也讓你,相信我。」


 


【反抗是徒勞的,愚蠢的奴隸】


 


「這次,我要結束這該S的輪回。」


 


【遊戲不會停止,等你S了,一切重置,我還會找到下一個奴隸,這場遊戲永遠不會結束】


 


!!??


 


大夢初醒,我躺在林青峰讓出的主屋竹榻上,大口喘息。


 


汗水浸透了衣衫,這場噩夢太過真實,仿佛再次身處其中。


 


那些任務,

那些懲罰,那些被強行抹去自我的日子。


 


綁架、拐賣、操控、洗腦、奴役。


 


好痛苦。


 


好可怕。


 


【……結束……】


 


混沌的夢魘之間,一道略顯青澀的聲音輕輕響起。


 


我的意識從朦朧中浮出,眼簾猶如沉重的幕布般艱難抬起。


 


恍惚間,我看見懷中的紅果子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不再是夢中系統的冷酷機械音,而是溫暖的、溫柔的,猶如一個笨拙卻真誠的擁抱。


 


【……你的噩夢……結束了……】


 


我呆呆地望著它,眼淚滑落。


 


那些如同鬼魅般糾纏了我無數日夜的痛苦和恐懼,

真的隨著那個世界的崩塌而徹底消散了嗎?


 


【……你已經……自由了……】


 


野果子輕輕蹭動我的臉頰,抹開我的淚水,就像小動物尋求安慰,又像在給予安慰。


 


我吸了吸鼻子,淚水卻流得更兇了。


 


真諷刺啊,曾經高高在上的魔尊,如今變成了這樣一個小東西,失去大部分心智,還要反過來安慰曾經背叛他的人。


 


我抬起另一隻手,覆蓋在那顆還在努力蹭我臉頰的果子上。


 


聲音很輕很輕,很慢很慢。


 


「景雍,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可你為什麼,為什麼還要跟著我呢?」


 


「你明明已經知道了真相,我和前十三個攻略者沒什麼不一樣。」


 


「我接近你是別有用心,

我對你好是為了利用你。」


 


「我也有自知之明,清楚你最後的自爆並不全是為了我,更不是為了前十三個攻略者。」


 


「S人如麻的反派魔尊,怎麼可能因為知道有十三個無辜女子為他犧牲就大受感動,甚至為此放棄生命?」


 


「你隻是怒,隻是恨,隻是不甘心有個一直藏在幕後的系統也將你算計在內。」


 


「系統說『攻略者』是它的奴隸,而你這個『被攻略者』又何嘗不是它的奴隸。」


 


「你太驕傲,也太瘋狂。」


 


「所以你寧可魚S網破,與系統同歸於盡,也不會再讓它操縱和玩弄你。」


 


「而這,也就是我的最大計劃。」


 


【……你很……聰明……】


 


我愣了一下,

語速不由得加快,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般的決絕。


 


「實話告訴你吧,景雍,待在你身邊的這些年,我其實隻做了三件事。」


 


「穩住系統,培養感情,挑起爭端。」


 


「穩住系統,讓系統認為我是在認真攻略,相信我那些看似離經叛道的做法最終能降低你的黑化值。」


 


「培養感情,讓你日久生情,產生親情或者隨便什麼情,重點是讓你習慣我的存在,讓你對我產生依賴,讓你把我視為『自己人』,以便日後刺激你爆發。」


 


「挑起爭端,制造混亂局面,扯入更多『傀儡』讓系統手裡的『傀儡線』變得復雜,削弱系統的力量,而最好的『混亂』,自然就是小說中本就有的正邪大戰。」


 


「所以我才會在小時候主動和林青峰產生交集,後來再主動和他『私奔』,目的就是激化你倆之間的矛盾,

逼你當場發瘋。」


 


「我的所作所為,用我那個世界的話來說,就叫『攪屎棍』。」


 


一口氣將深埋心底的所有算計和不堪都說了出來,我感覺自己像是虛脫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最後閉上眼,隻覺得疲倦。


 


「現在,你總清楚我是個什麼東西了吧?」


 


一個冷血、自私、卑鄙、不擇手段的……騙子。


 


【……嗯……】


 


野果子安靜地蹭著我的掌心,像在安慰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而那青澀、斷續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字一頓,卻異常清晰。


 


【……顧果……聰明……又勇敢……】


 


【……爹爹很……驕傲……】


 


8


 


我根本不叫顧果。


 


可我卻開始有點喜歡顧果這個名字。


 


果實,是勞動的果實,勝利的果實,是結出反抗之果的顧果。


 


照顧果實,然後放她自由。


 


天底下哪有這樣「以德報怨」的反派。


 


真是……豈有此理。


 


可世上最好的感情和故事,往往就是不講道理的。


 


而論起來,我才更像那個真正的大反派。


 


於是次日一早,我,顧果,把青雲門未來的繼承人,林青峰,五花大綁擄走了。


 


協同作案者還有一個穿紅衣服的,一個穿藍衣服的,一個穿白衣服的,還有一個不穿衣服的。


 


以及受害者林青峰本人。


 


而我的計劃也很簡單粗暴,青雲門的少主現在在我手裡,如果林掌門敢對清溪村輕舉妄動。


 


我就撕票。


 


而那個正得發邪的男主角,一聽這樣能拯救蒼生。


 


熱情地表示光留封信恐嚇威懾力可能還不夠,要不先砍下他的一隻胳膊給他爹送去吧。


 


我:「……」大哥,這個反派要不還是你來當吧?


 


而接下來便是更大的系統的問題。


 


「你們應該已經感受到,腦海中的聲音在減弱了吧?」


 


聽我這麼說,蘇夢等人各自閉目感受,檢視腦海中的狀況。


 


片刻後,她們相繼睜開眼,臉上都浮現出驚喜與迷茫。


 


「確實……弱了很多。」蘇夢輕聲說,「若放以前,我這樣屢次違背系統的指令,都會立刻被電機懲罰,但現在……卻沒什麼感覺?」


 


燕回皺眉:「但我還是能聽到它的指示和警告,

隻是……感覺非常模糊,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藍芷更是激動地流出眼淚:「我也是!雖然系統還在,但似乎已經無法控制我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青峰思索片刻,「或許……是因為天地再肇,這方天地間的靈力又恢復到了最本源、最繁盛的狀態?」


 


我跟著點頭,「很可能,就像一個健康的身體,會本能地排斥和清除外來的病毒或寄生蟲,因此導致系統力量被大幅削弱。」


 


「所以……我們解放了?!」燕回半信半疑,難掩興奮。


 


「不完全是。」我再次搖頭,手指輕撫懷裡的果子,「既然外界的系統還在往這個世界押送攻略者,就說明它們仍在努力重建秩序,試圖將這個世界拉回掌控……」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