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十歲生日宴上,舅媽送了我一塊暖玉。


 


囑咐我日日帶在身上,有趨吉避兇之用。


 


卻不想被男友看見,他大驚失色:「快扔掉!這是離魂玉!戴在身上九九八十一天之後你必定魂飛魄散!有人想佔用你的身體去容納另一個靈魂!」


 


而今天,已經是第七十天。


 


01


 


「你這塊玉哪裡來的?」程浩一把抓住我的手腕,SS盯著我右手腕上的那塊暖玉。


 


「前幾個月我生日宴上舅媽送的。」我不解,不就一塊玉而已,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她說這個玉是她專門從大師那裡給我求的,帶在身上有趨吉避兇,延年益壽之效。」


 


程浩臉色十分難看:「她騙你的,這是離魂玉,她想借屍還魂!」


 


「借屍還魂?你靈異小說看多了吧!」我懶得和他多說,

小心翼翼把玉佩收好,畢竟,這可是我的轉運寶物。


 


「你別胡說。」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自從有了它,我經常碰到各種好事,抽盲盒一抽一個準,就連逃課都從來沒被學生會抓到過。」


 


「你說玉佩是妖孽,可它明明就是祥瑞!」


 


02


 


我叫沈棠。


 


今年 20 歲,是大學生。


 


高考錄取完之後,我就跟脫韁野馬一樣四處瘋跑,也許是月老幫忙,讓我在一次旅遊的途中找到了現在的男友—程浩。


 


他是個闲不住的人,喜歡健身,會跆拳道,拳擊,當然了,他最喜歡的還是四處旅遊。


 


甚至為此還專門準備了一個賬號,用來記錄他的旅行經歷和各地的風土人情。


 


我先是在某平臺上刷到了他的旅行 vlog,被裡面的內容吸引之後看到他在評論區求旅遊搭子,

我這個 e 人果斷私信報名。


 


說來奇怪,我倆剛加微信沒幾天,他就很熱絡地和我聊天,還誇我長得好看。


 


我們一起去了很多地方,時間一長我發現我們彼此之間有很多共同點,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在旅行即將結束的時候,程浩和我表白了。


 


我們在一起了。


 


隨之而來的就是長時間的異地戀。


 


他比我大五歲,自由職業者,每天都花大把時間剪視頻或者直播,能分給我的時間少得可憐。


 


晚上視頻聊天也頂多不過半小時,他就困得不行,我也隻好戀戀不舍地掛了電話。


 


這是我們談戀愛的第二年,感情還算穩定,不出意外等我大學畢業就會訂婚,然後結婚。


 


03


 


「那塊玉佩絕對有問題!」


 


到了晚上例行的聊天環節,

程浩又提起了這件事。


 


我無奈:「你的眼睛是 x 光射線嗎?就一塊普通玉佩而已,你幹嘛揪著不放?」


 


程浩堅持認為這東西很邪乎,讓我趕緊找個地方扔了,還說他以前去外地旅遊的時候認識了一個玄學師傅,如果我不信他,可以問問這個大師。


 


說完就把對方的微信推了過來,然後掛斷了電話。


 


我盯著微信聊天框裡的名片,鬼使神差點了申請添加為好友。


 


對方秒通過。


 


和塵已經通過了你的好友申請,你們現在可以聊天了。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嗎?」


 


「您好,我這裡有塊玉佩,是家裡長輩送的,說是好東西,想讓您幫忙看看。」


 


過了一會兒,對方語氣嚴肅地問我:「這個玉佩有問題!趕緊扔掉!」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

這是離魂玉!」


 


「離魂玉?」


 


「這種玉石制成的飾品雖然外觀上和其他玉石並無不同,但這種玉石認主,一旦被其主人轉送他人,就會按照其主人的意思在其他人身上攫取能量,比如好運氣,優質桃花,偏財運等等,更嚴重點的,連靈魂都能吸走!」


 


「可是我舅媽說這個玉佩是她專門從風水大師那裡求來的,她為什麼要害我?而且我戴上之後確實走運多了,碰到了很多好事。」


 


「呵呵,不過是提前透支了你的運氣而已,聽我的沒錯,這東西留不得!」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沒想過這東西要是這麼好,她為什麼不送給自己女兒,偏偏給你?」


 


等等,他怎麼知道我舅媽有個女兒的,程浩不會把這事也和他說了吧!


 


電石火光之間,我腦子裡突然蹦出來一個念頭:「難道說,

舅媽是想復活她的女兒,才假意對我好的?」


 


人心一旦生出懷疑,就不會輕易消解。


 


「那您說怎麼辦?」


 


04


 


「這玉佩跟了你多久了?」


 


「算上今天,已經第七十天了。」


 


「不好!九九歸一,如果等到第八十一天,你的魂魄就會自動離體,你會變成孤魂野鬼,而你舅媽女兒的靈魂則會借用你的軀體獲得重生!」


 


我被嚇壞了,連忙問:「那我該怎麼做?」


 


「你用香灰把玉佩抹一下,然後再包上紅布,再把它埋在離你家附近最近的大樹底下,記得把坑挖的深點,埋好之後就沒事了。」


 


我溜到陽臺,趁在客廳裡看電視的爸媽不注意,抓了一把香爐裡的灰,又跑回自己房間反鎖了門,從衣櫃裡翻出媽媽給我提前準備的紅布,多虧媽媽之前說什麼新年要穿紅,

硬往我衣櫃裡塞了兩塊紅布。


 


我把香灰抹在玉佩表面,又拿紅布把它包好,塞在衣服口袋裡,然後借口下樓買點零食出了門。


 


在我家門口不遠處正好有棵大樹,我沒有工具,隻能徒手挖坑,最後勉強把玉佩埋好,趕緊回家了。


 


「大師,我按你的吩咐把玉佩埋了,光這樣就可以了嗎?」


 


「對,那個玉佩雖然是離魂玉,但不是上品,效果沒那麼大,埋了就沒事了。」


 


我這才松了口氣,這些事情,我一向是寧肯信其有,不肯信其無。


 


所以,哪怕是舅媽送的,我也不敢賭。


 


思來想去,還是提前處理了的好。


 


隻是,要是舅媽問起來,我又該怎麼說呢?


 


05


 


今天是大年初三,我要去舅媽家拜年。


 


我打算借機問問她。


 


昨天程浩還堅持跟我一起去:「今天是第七十一天,我怕她提前動手。」但當他得知我已經聽了大師的話,把玉佩扔了之後,又改了口風:「那我還是不去了吧,你舅媽本來就不喜歡我,要是讓她誤會是我挑撥你讓你把她送的玉丟掉,怕不是得把我生吞活剝了!」


 


我嗤笑一聲:「算你有自知之明,放心吧,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就裝什麼都不知道就好了。」


 


「嗯嗯。」


 


等安頓好了程浩這邊,我看著空蕩蕩的手腕,心裡一陣不自在。


 


我努力給自己找補,舅媽對我那麼好,我才不會為了一個江湖道士的話就隨便懷疑她,我隻不過是想確認一下而已,要是玉佩沒問題,大不了我再把它挖出來就是。


 


不過即使這麼想,我依舊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頂著一對熊貓眼大清早往舅媽家趕。


 


站在書房外,

我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打氣,然後敲了敲房門。


 


「是小棠嗎?快進來!」


 


我推門進去,看見舅媽背對著我,手裡拿著什麼。


 


走近一看,是我表姐的照片。


 


眼眶一酸,我俯下身攬住舅媽瘦弱的身軀,安慰道:「舅媽,人S不能復生,表姐在天有靈,也不願意看見您這副樣子。」


 


是的,舅媽有一個女兒,也就是我的表姐,前年S於一場車禍。


 


表姐為了趕時間,闖了紅燈,結果被一輛疾馳而來的汽車撞倒,當場就咽了氣。


 


舅媽得知之後哭的昏天黑地,好長時間走不出來。


 


全家人輪流去勸都不管用,除了我。


 


可能是血親的魔力吧,我和表姐從小就長得比較像,長大了更是有五分相似。


 


舅媽見了我就想起表姐,我學著表姐的口吻想方設法逗她開心,

舅媽總算破涕為笑。


 


家裡人見這招有用,三天兩頭催著我去舅媽家做客。


 


好不容易熬過了兩年,舅媽的精神狀態比之前好了很多,甚至都會主動打趣別人,尤其是我:「小棠這麼可愛,以後找了男朋友,舅媽可得給好好掌掌眼,別讓哪家的混小子騙了去!」


 


每當這時我都會臉紅脖子粗,直到我認識了程浩。


 


記得我第一次帶著程浩登門拜訪舅媽的時候,一向和善的她前一秒還對著我笑得合不攏嘴,下一秒看到程浩就變了臉。


 


那張臉上透露著憤怒、尷尬、悲傷、恐懼。


 


難道舅媽認識程浩?


 


可是當我在飯桌上問起的時候,他倆又都矢口否認。


 


勉勉強強吃完飯,我自告奮勇去洗碗,卻聽到不遠處緊閉大門的書房裡隱隱約約傳來爭吵聲:


 


「你之前害S了小裳,

現在又來害小棠是不是?!」


 


「小裳的S我很抱歉,但是我對小棠是真心的!」


 


「你給我滾!」


 


後面的話我就沒聽清了,隻記得舅媽臉色鐵青,恨不得吃了程浩似的。


 


我和程浩麻溜地滾了,直到出了小區,我才惴惴不安地解釋:「舅媽人很好的,她不是故意給你臉色看的。」


 


我本來已經做好了和程浩吵架的準備,可誰知他隻是笑了笑,說:「我知道,我會努力讓舅媽接納我的,你放心好了。」


 


我這才松了口氣。


 


5.


 


得知程浩這次沒來,舅媽似乎很高興,又多做了兩個菜。


 


「舅媽,我來洗碗吧。」


 


「小棠乖,你出去看會兒電視,舅媽洗就可以了。」


 


我聞言放下了手裡的碗,把袖子挽了起來:「舅媽我幫你打下手吧!


 


舅媽在看到我光禿禿的手腕時,臉上一陣不自在:「你那個玉佩呢?」


 


見我不吱聲,她抓住我的手,眼睛SS盯著我:「我問你玉佩呢?」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疾言厲色的舅媽,結結巴巴道:「舅媽,您怎麼了?」


 


她可能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松開我的胳膊,頗為不自然地攏了攏花白的頭發:「小棠,你怎麼不戴我送你的玉佩了?是不喜歡了嗎?」


 


「也是,我這把年紀了,選的東西想必也不符合你們年輕人的審美,哎……」


 


我一聽,連忙解釋:「不是的舅媽,您送的東西我都喜歡,隻是……」


 


我頓了頓,看見舅媽還是很失落的樣子,咬咬牙道:「是程浩!他看見了玉佩,問哪來的,我說您送的,

結果他一口咬定玉佩是邪物,讓我趕緊扔了。」


 


「他見我不相信,還找了個風水大師一起勸我,我一時糊塗,就把玉佩摘下來了。」


 


看舅媽這麼難過,我無論如何也說不出我前天晚上已經把玉佩埋了的實話。


 


我本以為舅媽會很傷心,誰知她卻極為憤怒:


 


「是他!我就知道是他!這個陰魂不散的小人!我當初真不應該相信他的鬼話,讓你跟他處了這麼久!」


 


「小棠,事到如今舅媽也不瞞你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為什麼我對程浩沒有好臉色嗎?」舅媽拉著我一路回到臥房,壓低聲音:「因為就是他害S了我的小裳!」


 


「什麼?!」


 


「是程浩害S了表姐?!」


 


06


 


從舅媽口中,我知道了程浩和我表姐的所有事情。


 


他們是對方的初戀,

程浩更是視表姐為白月光,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他們在一起的那兩年,程浩多次表示等他攢夠彩禮錢就向表姐求婚。


 


舅媽雖然不太看好程浩,但是架不住表姐軟磨硬泡,最後還是點頭了。


 


「這不挺好的嗎?」我不解道。


 


「我呸!人面獸心的畜生東西!」舅媽怒罵一聲,給我講起了故事的後半段:「那個S千刀的人渣!他為了少給彩禮,居然讓你表姐未婚先孕!然後得意洋洋地跑到我跟前說我女兒是殘花敗柳,已經不值錢了,他一分錢彩禮都不會給,讓我趕緊把女兒嫁給他!」


 


我心神俱震,怎麼也不敢相信平日裡對我百依百順的男友居然是這種人,我剛想反駁,舅媽的話又追到我耳邊:「等過了幾天,他甚至要求我給他陪一輛車,他才肯娶你表姐,還說他能等,你表姐可等不起了!


 


「這個人渣!」聽到這裡我再也忍不下了,起身就要走,舅媽立刻拉住我:「你幹什麼去?」


 


「我找他問個清楚!」


 


「你回來!」舅媽攔住我,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繼續說道:「事情還沒完!你表姐知道程浩的真實面目之後果斷決定打胎,索性月份不大,不會對身體造成無法逆轉的傷害。可那個人渣在知道你表姐要打胎之後,電話不接短信不回,最後連打胎費都是你表姐自己出的!」


 


「後來你表姐好不容易養好了身子,打算去上班,結果那個人渣又去騷擾她,她和那個人渣在電話裡吵了起來,結果——結果......」


 


我抱著已經泣不成聲的舅媽,恨恨道:「舅媽,咱們不能這樣放過他!」


 


07


 


至於那塊玉佩,也根本不是程浩和那個大師口中所謂的邪物。

相反,那是一塊可以保佑我逢兇化吉,給我攢氣運的法寶。


 


舅媽問我最近是不是經常碰到好事。她嘆了口氣,說自從她知道了我和程浩在一起的事情後,心裡一直很擔憂,怕我重蹈表姐的覆轍,索性去寺廟裡求了一塊上好的玉佩,那個師傅跟她說,這個玉佩開過光,認主,會給主人帶來好運,最重要的是能防小人,保平安。


 


「我猜這也是他為什麼非得讓你把玉佩扔掉的原因。」舅媽說:「因為他心虛!」


 


「他害S了你姐姐,結果陰差陽錯又和你談起來了。


 


他估計也沒想到你居然和小裳是表姐妹,他心虛,又舍不得到嘴的肉就這麼飛了,所以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低聲下氣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我當時心軟,想著他或許真的改好了,再加上看你那麼喜歡他,我也就一直忍著沒說。」


 


「可惜,狗改不了吃屎,

他一聽說玉佩是我送你的,立馬就嚇成那樣,足以證明他心虛,小棠,你相信舅媽,舅媽不會害你,舅媽一直都把你當親女兒看待啊!」


 


看著舅媽通紅的眼眶,我愧疚極了,連忙道:「舅媽我錯了,是我一時糊塗,才被那個人渣忽悠住了,等我回家就戴上玉佩,保證日日不離身!」


 


舅媽這才徹底放心,又拉著我說了會兒話,見天色不早了,才催我回家。


 


08


 


我回家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玉佩挖出來洗幹淨重新戴上,還特地跟舅媽打了視頻電話,讓她看看玉佩,舅媽喜笑顏開:「這才對嘛,這才是舅媽的好孩子!」


 


等掛了電話,我把玉佩摘了,又給程浩打電話,說我已經把那塊玉佩扔了,按照他推薦給我的那個大師的要求,扔得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