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是傅權野不讓我換。


他抱我上車,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


 


看著車子駕駛的方向有些陌生。


 


我終於忍不住問他:「阿野,我們要去哪?」


 


「去王總那裡。」


 


我面色一滯,拒絕道:「我不想去。」


 


「阿妤,聽話。


 


「今晚沒有那麼多人,隻是去跟王總談合作,再跟他道個歉,上次的事情他也答應不計較了。」


 


「我是孕婦,不太方便喝酒。」


 


「不會讓你喝酒的,別擔心。」


 


路的盡頭是一片黑暗,我忽然覺得手腳鑽心地冷。


 


「傅權野,放我下車。」我聲音凜冽冷靜,「我不會去的。」


 


傅權野故意當作沒聽見。


 


並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如果你不停車,

那我就跳下去。」


 


車窗被打開,風吹得很大。


 


我眼中的決絕被傅權野看到,他無奈隻能把車停在了路邊。


 


「阿妤,你又鬧什麼?」


 


「你為什麼要帶我去見王總,為什麼要我穿這種衣服?談合作這種事你以前從來不會帶我,你的秘書呢,夏稚呢?為什麼是我?」


 


他從來不會帶我出席正式場合。


 


除了一些,見不得光的,骯髒的。


 


我從他臉上捕捉到了一些什麼,隱隱覺得不安。


 


「阿妤,你說過會幫我的。


 


「跟王總的這次合作很重要,我真的不想失去。」


 


「可我隻是一個孕婦!」


 


「阿妤,沒關系的。」他極為認真地對我說,「王總隻是想嘗嘗孕婦的滋味,他說就一次,一次而已!


 


「阿妤,

這真的是最後一次,我不能失去這麼好的合作機會!」


 


9


 


我震驚地看著他。


 


整個人臉色慘白,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覺得荒唐諷刺,惡心得我想吐。


 


「阿妤,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在他期待著我做出回應的時候。


 


我一巴掌狠狠扇了過去。


 


憤怒,痛苦,難過。


 


交織在我內心裡的復雜情緒。


 


就在那一瞬間,通通變成他臉上清晰的紅痕。


 


傅權野整個人姿勢凝固。


 


眼中閃過輕微的詫色,卻又慢慢歸於平靜。


 


他沒有生氣,繼而開口:「阿妤,你是在恨我嗎?


 


「可你明明知道這一路走來我有多麼艱難,這一路走來,走到如今這個地位,我付出了多少,

你付出了多少!


 


「難道就這麼一次,你都不願意了嗎?」


 


我冷冷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年的人。


 


一次又一次被他背叛,利用。


 


被他當成禮物送到別人床上。


 


我不恨,從來都沒有恨過他。


 


我懂他的無奈,懂他的不得已。


 


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咬著牙承受。


 


可是現在呢。


 


好像隻是一場荒唐的笑話。


 


一廂情願地付出,最後換來的是他變本加厲的傷害。


 


在沉默的三分鍾裡,我看著他漆黑的眼眸。


 


企圖從那裡能找到我的影子。


 


可什麼都沒有。


 


最後卻隻能紅著眼眶問他:「傅權野,你愛我嗎?」


 


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


 


他愣了一下,

沒想到我會這麼問。


 


習慣於在我面前表演深情的他,也有措手不及的時候。


 


這一切被我盡收眼底。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沒進入狀態的他,演不出來。


 


「阿妤,我們今晚不要討論這個問題好嗎?」


 


我苦澀一笑,「好啊。


 


「那我問你另外一個問題。


 


「你愛夏稚嗎?」


 


傅權野語聲低沉,「阿妤,不一樣的。夏稚她,和你不一樣。」


 


「所以你愛她對嗎?」


 


他沉默。


 


「那如果今天換作是她呢?如果把她送給王總替你鋪路呢……」


 


他眼神忽然凌厲,「不行!


 


「夏稚那麼幹淨,不要把她牽扯進來!」


 


原來,

這就是下意識反應的愛。


 


這就是我想要的東西。


 


我疼得心尖發酸,眼眶的淚順勢滾落。


 


下車的時候,傅權野追了出來:「林京妤!你真這麼絕情嗎?」


 


我沒有應他,也沒有回頭。


 


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我現在隻是我,不是任人擺布的禮物。


 


傅權野沒有追上來。


 


我們就此分別。


 


這場大雨下得猝不及防,興許是秋天來臨的預兆。


 


我想找到躲雨的地方,卻腳底一滑,從臺階上摔了下去。


 


雨砸在臉上,感官被無限放大。


 


我意識到有什麼在失去。


 


變成一攤血的孩子。


 


再後來,我閉上了眼睛,陷入漫長的黑暗。


 


我夢到了那個孩子。


 


它哭得很可憐,說下輩子還要認我當媽媽。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讓我逐漸清醒。


 


我感覺自己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痛苦已經變得麻木。


 


醫生問我:「你家屬呢?」


 


「沒有家屬。」


 


醫生看著我,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同情。


 


隻是流產而已,我好像也沒覺得自己可憐。


 


可下一秒,醫生確診我患癌的時候。


 


我顫抖著接過報告單,愕然失色。


 


10


 


傅權野來見過我。


 


他給了我一張兩百萬的支票。


 


我沒有要接的意思,隻是望著他:「補償費?」


 


「分手費。


 


「你跟了我那麼多年,我總不能虧待你。」


 


「原來十年的青春,

就值這個價格。」


 


我扯出一個僵硬的笑,無動於衷。


 


「既然孩子已經沒了,我們就這樣吧。」傅權野將支票遞給我,「你找個比我好的男人嫁了,以後也不用受什麼委屈。」


 


我低頭,藏住眼底的悲傷。


 


「你讓我嫁人?」我忽地一笑,「所以你從來沒想過娶我?」


 


傅權野眉眼依然冷漠,隻是沒有什麼戾氣。


 


「你說得對,既然我不愛你,我就不該把你留在身邊。


 


「我們彼此都該放手,不必互相折磨。」


 


「倘若我不願呢?」


 


傅權野聲音依舊冷冽,「阿妤,這些年來是我對不起你。


 


「我給你補償,放你自由,你也可以找到屬於你的愛情。」


 


他眉眼忽然有了笑意,「夏稚才是我真正愛著的女人,她現在有了我的孩子,

我要給她一個名分。」


 


我苦笑著,將他遞過來的支票撕成兩半。


 


他看著我如此舉動,有些不解。


 


「你這是做什麼?」


 


「我不需要補償。」我靜靜地看著他,「我要你十八歲的承諾。」


 


「我不可能娶你的。」他說得很直白,「我現在走到這一步不容易,我也有我的自尊,不可能娶一個有汙點的女人當妻子。


 


「再說,夏稚懷了我的孩子,孩子需要一個爸爸。」


 


我緩緩抬眼,朝他扯出一個慘淡的笑:「那我們的孩子呢?」


 


傅權野沒有接話,隻是開口道:「阿妤,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們都要往前看。


 


「如果你覺得這筆錢不夠,你可以提條件,我都可以答應你,不要再去討論那些沒意義的事情了。」


 


我眼底一片S寂,

麻木而平靜。


 


「如果她孩子沒了,你還會娶她嗎?」


 


傅權野臉色忽然就變了,「你休想對她做些什麼!我說過了,夏稚是我這一生最愛的女人!


 


「我言盡於此,如果你需要錢,就聯系我的秘書。


 


「畢竟跟我一場,好聚好散。」


 


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剛好撞見醫生。


 


「你是這位病人的家屬嗎?」


 


傅權野看了我一眼,淡聲道:「隻是朋友。」


 


「那你勸勸她,她不肯治療,一直鬧著要出院,這病再拖下去……」


 


傅權野皺眉,神情復雜:「她生了什麼病?」


 


我及時打斷了對話,「沒什麼,與你無關。」


 


傅權野也沒有要繼續追問的意思,索性直接離開了。


 


我將手中的絕症通知單揉成一團。


 


克制洶湧的情緒,卻還是沒能忍住眼淚。


 


傅權野說得對。


 


他都不愛我了,我又何必痴纏他不放。


 


這些年的荒唐事,已經注定我們回不到過去了。


 


他說往前看。


 


隻有我一個人還困在那裡。


 


荒謬至極。


 


11


 


我終究沒有接受傅權野的任何補償。


 


他秘書來見過我幾次。


 


我的狀態一次比一次差。


 


可能他也發現了些什麼,試探著問道:「林小姐,您是不是生病了?」


 


我沒回答他這個問題,藏住自己憔悴的神色,回問他:「他三天後是不是要結婚了?」


 


「是的,傅總說您拿了錢,就把以前的事就忘了吧。」


 


我把頭埋得很低,甚至說話都有些吃力:「好啊。


 


「那你告訴他,我活不了多久了,讓他來見我最後一面吧。」


 


秘書愣住了,他表情有些微微的震驚。


 


他答應了我這個請求。


 


將原話帶給了傅權野。


 


彼時的傅權野所有心思都在婚禮上。


 


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反應,神情無波無瀾。


 


「想讓我在婚禮前見她,鬧出點什麼動靜來,她的手段未免太低了些。」


 


傅權野嗤笑道,「婚禮結束後再說吧。


 


「你替我帶句話給她,下次想要見我,還是換個借口吧,畢竟快S了這個理由,隻能用一次。」


 


秘書頓了頓,想要解釋又把話咽下了。


 


因為他看到夏稚穿著婚紗走了進來,笑容粲然:「好看嗎?」


 


傅權野目光溫柔:「當然,我太太是這世上最美的新娘。


 


秘書覺得自己也沒必要多嘴,給這對新人添一些不愉快。


 


他隻需做好自己本分的工作。


 


原封不動將傅權野說的話傳達給了我。


 


這樣所有人都能各自安好。


 


我摘下那枚昂貴的鑽戒。


 


靜靜地看了很久。


 


仿佛那裡蘊藏著有關真愛的傳說。


 


最後卻隻是一場泡影。


 


從始至終都不屬於我。


 


天漸漸亮了。


 


初秋並不寒冷,我卻將自己裹得嚴實。


 


隻露出一雙眼睛。


 


在傅權野婚禮現場,並沒有熟人認出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新人身上。


 


我遠遠地看著傅權野。


 


他深情地看著夏稚,說出動人的誓詞。


 


我的唇角溢出一絲苦笑,

眼眶突然紅了。


 


這麼好的日子。


 


我為什麼要破壞呢?


 


陰暗的角落,同樣有一個人靠近了我。


 


「林小姐,您怎麼來了?」


 


還是被他的秘書認出來了。


 


我將戒指盒遞到他的手中,「物歸原主,替我還給他吧。」


 


「好。」


 


我準備要離開的時候,又交代道:「別跟他說我來過。」


 


秘書沒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


 


我轉身的時候,朝臺上看了一眼。


 


傅權野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隻是一瞬間,黑暗又將我隱去。


 


他柔情繾綣地吻向他的新娘,臺下一片歡呼。


 


那般熱鬧,卻也沒能回頭再看一眼。


 


傅權野的目光掃了過來。


 


他恍惚了一瞬。


 


但也隻是短暫地停留了一秒。


 


那雙眼睛形容枯槁,十分麻木。


 


遠遠沒有他的新娘漂亮。


 


他剛剛竟然把她錯認成了林京妤。


 


真是荒謬。


 


林京妤謊稱自己時日無多。


 


就等著這個借口騙傅權野去看她呢。


 


她不可能會來。


 


他將思緒收回,再看向夏稚的時候,情意暗湧。


 


竟從她的面容裡,仿佛看到了十八歲的林京妤。


 


純潔又美好,一如她當年。


 


後來秘書送回了戒指,他也並未放在心上。


 


因為夏稚生下了孩子。


 


那是屬於他們愛情的結晶。


 


他幾乎整天都陪著他們母子倆,寸步不離。


 


不僅將所有的事情都拋諸腦後。


 


更別說再去看一眼林京妤。


 


不過也不用去看了。


 


林京妤早就S在了那個秋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