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聞言,男人的眸光幾經變化,最後反握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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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容浔連夜搬回了主院。


 


我起先還沒覺得有什麼,直到一月三十日,他二十日都留宿房裡的時候,我終於意識到了大事不妙!


 


不是。


 


他的公務呢??


 


我幽怨地盯著坐在案牍後看公文的祝容浔,絲絲縷縷的光線透過打開的窗棂落在他臉龐,愈發襯的男人容色愈發出眾。


 


一時看得有些久了,待我回神時,卻見祝容浔正在看我,眼底含了笑:「阿竹,看什麼這樣出神?」


 


我一下羞窘。


 


他明知、明知我在看他!


 


哼。


 


實在可惡。


 


【嘿嘿嘿好甜愛磕!】


 


【不過連竹她爹快要出事了吧?還有多久來著,多希望別再發生……】


 


【沒事噠,

到最後祝容浔S了,連竹也沒活著啊!】


 


看清這些字幕,我臉上的笑慢慢消散。


 


確實。


 


前世的我,也沒活下來。


 


16


 


「怎麼了?」驀地,關切的詢問聲敲在耳畔,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沒事,該到用飯的時辰了。」


 


見狀,他的眸光微閃,沒再多問。


 


就在這時,彩歡進來稟告:「夫人,祝夫人來了。」


 


聽到這個稱呼,我渾身下意識一顫。


 


但盡力保持著冷靜:「快請。」


 


沒過多久,就聽見有腳步聲傳來,緊接著,一位打扮華麗的婦人出現在門外,看清女人的那一刻,我渾身無意識一顫。


 


緊接著,手就被握住了。


 


我回眸,恰好對上祝容浔關切的目光。


 


我的眸光微微晃動,勉強露出一個笑來。


 


前世祝容浔S後,哪怕他央求祝家長輩護我周全,但祝夫人卻怨我害S了她的長子,將我趕出祝府。


 


連家已倒,我孤立無援,昔日舊友皆閉門謝客。


 


走投無路之下,我揣著的銀兩被流氓搶走,為了留住清白,自絕於街頭。


 


S之前,我遙遙看見祝府的馬車。


 


裡面正坐著祝夫人,女人厭恨的眼神一閃而過,令人心驚。


 


祝容浔明顯察覺到我的情緒不對,可祝夫人在場,他沒有多問,隻神情淡淡道:「母親怎麼來了?」


 


祝夫人身後還跟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一進來便直奔他的博古架:「哎,哥哥,這個好看,送給我好不好?」


 


我一眼認出,那是祝容浔很喜愛的青瓷瓶,闲來無事時便會賞玩一番。


 


但依著祝容浔大方的脾性……


 


「放下。」


 


淡淡地一聲呵斥。


 


少年訝然地瞪大了眼,手上一個不小心,青瓷瓶落地,「嘭」一聲,摔得粉碎。


 


我皺了皺眉,下意識說:「你怎麼這樣不小心?!」


 


「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見我開口,祝夫人冷下臉,厲聲喝道。


 


這一刻,她的模樣,與前世我S之前的模樣重合。


 


我白了臉色。


 


可下一刻,就聽見祝容浔冷冷的聲音:「母親若是來找麻煩的,那大可自行離去!」


 


這話一出,全場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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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我也沒想到,一向溫潤端方的人對祝夫人會這樣不假辭色。


 


祝夫人也是愣了一會兒,

好半晌,她的眼圈忽然紅了,一把拉過祝容浔:「走,母親有話與你說!」


 


祝容浔不明所以,回頭看了我一眼,見我頷首,這才不情不願地跟去。


 


待兩人去了後院,我回過神來,叫彩歡進來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祝容葉還在,瞧了我一眼,眼珠子轉了轉,忽然湊過來道,略帶惡意道:「嫂子,我哥哥有那種病,也不知你受不受得住?」


 


我瞪圓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見狀,祝容葉嘿嘿笑了笑:「嫂嫂別驚訝呀,你猜為什麼哥哥明明父母在堂,還要出府另住?」


 


難道不是因為聖上賜了他府邸嗎?


 


這是祝容浔對我說的。


 


前世我還為此開心過,覺得不用應付婆母公爹還有小叔子,卻不想,還有另一層緣由?


 


【啊啊啊!

讓我衝進去打S這個件貨!】


 


【祝家多年前被貶謫,就將長子留在京都親戚家,受盡冷眼和嘲諷,祝家夫婦卻生下次子,數年不曾回來,等回來時又得知長子有那樣的病,父親漠視,母親嫌惡,就連弟弟也嘲笑他……】


 


【哭S了,他不懂得愛人,隻知道用命去守護對方!】


 


【祝容浔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最後還S在了他母親手裡……若是他得知真相,會瘋吧!】


 


幾乎是這句話閃過的瞬間,我的腦海裡慢慢湧出些許記憶。


 


原來,這就是為何年少的祝容浔永遠不開心的原因。


 


哪怕我請他吃松子糖,他也隻是拿著不吃,盡顯疏離。


 


胸腔內泛出酸澀感。


 


是啊。


 


他不懂得如何愛人,

卻願意豁出一條命來護我。


 


這樣的人,又如何讓我不心動呢?


 


眼淚盈於眼眶。


 


祝容葉見我落淚,神情頓了頓,譏諷道:「喂,你哭什麼?你不覺得他很惡心嗎?」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我打斷。


 


「不,惡心的人是你們!」


 


我的目光很冷,一時將他唬住。


 


沒再多看他一眼,我兀自去了後院。


 


才堪堪走近,就聽見一道尖銳的女聲。


 


「你為何不聽勸,母親是為了你好!」


 


「……」


 


祝容浔沒有回應。


 


僵持了好一陣,祝夫人忽然軟了聲音:「母親虧欠你良多,你放心,母親一定會彌補你。」


 


祝容浔睨她一眼,開腔道:「不必,我已經不需要了。


 


寡淡又疏離的態度,刺痛了祝夫人的心。


 


以至於她回眸看見我時,恨得眼睛都紅了。


 


我直視著她,並不避退。


 


倒是祝容浔第一時間看見我,上前一步,擋住了那怨恨的眼神,側著臉,警惕道:「母親若是無事,就回去吧。」


 


祝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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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談話不歡而散。


 


等祝家人走了,祝容浔低眸看我,詢問道:「沒事吧?我弟弟,沒對你不敬吧?」


 


我回視他,實誠道:「有。」


 


他的眼底立時浮現緊張。


 


見狀,我拉住他的手,笑道:「但他是他,你是你,我不會遷怒你的。」


 


「阿竹……」


 


他擁住我,

喉結微滾了下,緩緩低下頭來。


 


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近到呼吸可聞。


 


恰在這時,彩歡急吼吼跑過來,遠遠地就喊了一聲。


 


「大人,夫人,現在用飯不?」


 


我霎時間推開他,欲蓋彌彰地應了聲:「啊,好,用飯!」


 


祝容浔被推開了也不惱,唇角揚起笑:「都聽阿竹的。」


 


我覷他一眼,沒忍住也跟著笑。


 


心裡頭莫名暖暖的。


 


這樣的日子,好像還不錯。


 


19


 


自那之後,祝夫人沒再上門。


 


我原來心裡還有些不自在,但時日久了,也就漸漸淡忘了。


 


冬去春來,兩年飛快過去。


 


我時刻擔心父親的事,要祝容浔也多加留意。


 


前世父親卷入亂王案裡,

不得翻身,如今沒有落入陷阱,倒是林家被下了大獄,被判秋日處斬。


 


祝容浔告訴我說,林將軍私底下站隊亂王,所幸我父親這一世早早與他少了往來,這才免於被牽連。


 


——自打老將軍生辰之後,我私心裡不想與林家再有牽扯,便叫父親也少來往,免得為著從前的事生出許多麻煩來。


 


我如今是祝家媳,父親生怕我在祝家過得不好,自是無有不應的。


 


得知消息,我渾身一顫,想到某種可能,急聲道:「你的消息可準確?」


 


我分明記得,前世的時候林家非但沒有事,還升官加爵了!


 


「我豈會騙你?」祝容浔頗為無奈道。


 


我的唇輕顫著:「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難怪林懷鈺不肯幫我。


 


林家就是罪魁禍首,

他如何敢幫?又如何會幫?


 


或許,也是林家的人斷送了祝容浔的性命!


 


其中大抵還有我的緣故。


 


——畢竟林懷鈺是因為我才對祝容浔有惡意。


 


所有的線索串聯在一起,我忽然說不出什麼話來。


 


見我臉色蒼白,祝容浔連忙將我擁入懷裡:「阿竹,你別嚇我,怎麼了?」


 


我抬眼,見他眉目裡寫滿了擔憂,心髒一縮,泛出心疼,故作輕松地問:「沒有,就是在想,你是什麼時候心儀我的啊?」


 


乍然這麼一問,倒是讓祝容浔問住了。


 


他的耳尖微紅,輕咳了聲:「那年你送的松子糖,很甜,以前母親隻會給弟弟買……」


 


我的眼淚忍不住落下,見他慌神,猛地撲進他懷裡:「阿浔,

我想告訴你,從現在起,會有兩個人很愛很愛你。」


 


「兩個人?」


 


他訝然。


 


我拉著他的手移向腹部,唇角彎了彎:「我,還有我們的孩子。」


 


他的瞳孔微震,似是不敢置信,良久,才小心翼翼地撫上我的腹部,鎮定道:「我們的孩子?」


 


「嗯。」


 


奇怪。


 


我還以為他會很開心呢。


 


沒想到還挺淡定。


 


但我沒想到的是,在這之後的好多天裡,府裡人人都說,祝大人總莫名其妙傻樂,沐浴樂,看公文也樂,甚至在朝上都險些笑出聲。


 


我扶額:「……」


 


清冷的祝大人也太可愛了吧?


 


【臨安發來賀電!恭喜恭喜!】


 


【皇帝:朕說的話就那麼好笑?

(黑人問號)】


 


【哈哈哈哈祝天長地久!】


 


祝容浔番外


 


祝容浔生平做得最不地道的一件事。


 


就是在林懷鈺讓阿竹難過的時候,第一時間上門提了親。


 


他明知林懷鈺隻是一時沒認清自己的心,卻還是這麼做了。


 


說他趁虛而入也好,說他卑鄙自私也罷。


 


阿竹那樣好的姑娘,如光一般,他就如那撲火的蛾子,控制不住地追向她。


 


但祝容浔深知。


 


阿竹不喜歡他。


 


可他是那樣的自私。


 


在洞房花燭時,他與她肌膚相親,他幾乎要控制不住發病。


 


所幸他忍耐住了,沒有嚇到她。


 


但也不知是不是食髓知味,他的病一發不可收拾。


 


每每浸泡在冷水裡時,他總想到她的臉。


 


可理智讓他明白,不能被她看見。


 


不能!


 


絕對不能!


 


他實在沒有勇氣看見她嫌惡的眼神。


 


會瘋的,他真的會瘋的!


 


可祝容浔沒想到的是。


 


那一晚,在他發病意識模糊的時候,阿竹來了。


 


他恐懼、害怕,狼狽到了極點,躲閃著她的目光:「阿竹,別這樣看我……我不是怪物。」


 


話雖這麼說,但他在心裡早已給自己判了S刑。


 


卻不想,柳暗花明。


 


阿竹沒有嫌棄他,還拉住了他,將他從自棄的深淵裡拉了出來。


 


她是他的光。


 


哪怕母親莫名其妙說他會因她而S。


 


沒關系。


 


他甘之如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