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若神醫偏安村落,豈不浪費了這一身好醫術?


 


「天材地寶,利祿名聲,想好了盡管跟本王開口。」


 


我靜默半晌,隨後釋然嘆氣。


 


「既如此,民女便做個俗人,王爺多賞些金銀財寶給我吧!」


 


以顧玄慕今時今日之地位,他自然不怕我卷款跑路。


 


大手一揮,賞了好幾匣銀票,並許諾宮中珍藏的醫書隨我翻閱。


 


我陪著笑謝恩。


 


顧玄慕叫人殓了厲崇的屍首。


 


特地未脫下他身上的叛軍服飾。


 


派人連同口供一道送回厲家。


 


厲崇已S,人證、物證俱在,厲家即便悲痛欲絕,心有懷疑,也不會再為了S人去得罪攝政王。


 


解決了厲崇,流寇已不成勢,大軍即刻班師回朝。


 


我跟在軍營裡,每日溜達著救治傷員,

無事絕不往顧玄慕跟前湊。


 


好在這位攝政王如今歸心似箭,也沒空搭理我,直到軍隊在城門外被攔下才發現異常。


 


手下軍校黑著臉,高喊「開城門」,城牆上卻如S寂一般。


 


沒想到真有人如此不知S活。


 


一時面面相覷。


 


顧玄慕騎馬來到陣前,威嚴十足。


 


「本王在此,爾等是想造反嗎?」


 


此時,城牆上傳來一聲怒喝。


 


「何為反賊?顧玄慕,你才是反賊!」


 


來人是皇帝近衛將軍。


 


他回頭:「來人,將人帶上來!」


 


凝神看去,踉跄著被帶上來的竟是陸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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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嬌豔白嫩的面容上數道鞭痕,衣衫褴褸,斑斑血跡。


 


儼然已受了大刑。


 


顧玄慕目龇欲裂:「苒苒!


 


他幾乎立刻就想衝上前,身形一動,陸苒的脖子上就架上了一把刀。


 


「陸氏於前日宮宴,在眾目睽睽之下妄圖行刺陛下,千真萬確,抵賴不得。


 


「王爺,陸氏可是您的愛妾,此乃盡人皆知!


 


「另,兵部侍郎也已招供,兵患是王爺您背後推波助瀾,又主動帶兵出徵——」


 


近衛冷笑著,眼神冰冷又戲謔。


 


「王爺,若您真的無反叛之心,親自射S此女,陛下還是願意給王爺一個機會的。」


 


顧玄慕雙眸猩紅地SS盯著陸苒。


 


他知道謝師塵的想法後的確順勢而為。


 


誰能想到這反倒變成了叛亂的證據?!


 


何況陸苒——


 


顧玄慕想不通她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去刺傷皇帝。


 


但如今形勢比人強,讓顧玄慕沒時間多想。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


 


這位攝政王最後到底是要江山,還是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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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如今一人之下的鼎盛地位,如何甘願被打成叛賊?


 


迎著眾多目光。


 


顧玄慕陰沉著臉,緩緩舉起原本掛在馬鞍上的弓箭。


 


對準城牆上的陸苒。


 


我緊緊盯著,屏氣凝神。


 


顧玄慕動作倒是幹脆利落。


 


出箭的瞬間又好似稍偏一些。


 


我看得明白,那箭應當隻會射中陸苒的肩膀。


 


可偏偏陸苒連帶著那個近衛一同被一箭穿心。


 


女人胸前漸漸沁出血跡。


 


或許是近衛手松了,或許是顧玄慕沒有把控好力度。


 


這都已不重要了。


 


兩方人馬瞬間都亂了起來。


 


顧玄慕瘋了一樣地要衝上去救陸苒。


 


城牆上的兵衛則大喊「戒備」。


 


攝政王那一箭射S了陛下近衛。


 


無異於開戰。


 


顧玄慕高傲自負,本就瞧不上流寇兵患,又要故意給厲崇留出破綻,出徵所帶人馬並不多。


 


何況陛下既早有準備,就不會輕易允許局面扭轉。


 


不多時,顧玄慕就被幾名金甲近衛所擒。


 


手腳被戴上鎖镣,王府暗衛親軍一應被斬S殆盡。


 


可顧玄慕全然不在意這些下屬。


 


曾經萬人之上、高傲自負的攝政王大人,摔在地上,踉跄著,滾落著。


 


他大聲嘶吼著陸苒的名字,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不顧一切地想要保護自己的雌性。


 


我躲在角落裡看著。


 


血腥味一股股地湧入鼻腔。


 


可我已經不會再像最初一樣惡心嘔吐。


 


我感到可悲。


 


為這些士兵,為陸苒。


 


也為顧玄慕。


 


但他咎由自取,與人無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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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局塵埃落定之後,一位身著石青蟒紋袍的人站在我面前。


 


面無白須,卻氣勢威嚴。


 


「神醫,咱家奉陛下之命前來接您入宮。」


 


我坐上首領太監身旁跟著的小轎,復探頭出來。


 


「對了,郡主她——」


 


太監笑道:「神醫放心,郡主已提前服下您準備好的丹藥,暫時性命無虞,不過神醫還是快些隨奴進宮吧,耽誤了時間怕是不好。」


 


我點點頭,又縮了回去。


 


沒錯。


 


從最開始,我就沒想過要單打獨鬥。


 


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跟皇帝的謀劃。


 


陸苒一直被關著,宮裡太後病重,便求了我去為太後診治。


 


然後,我順理成章見到陛下。


 


這位在原書中沒什麼存在感的皇帝實在是年輕。


 


卻意外地沉穩。


 


「母後說你執意求見朕,所為何事?」


 


我跪拜:「郡主身陷囹圄,亦知陛下與太後娘娘束手無策,民女有一計,外能解郡主之困,內能助陛下之力。」


 


皇帝冷靜質問:「朕為何信你?」


 


我抬首,不卑不亢地回話:「因為民女跟陛下一樣,不喜歡受制於人的感覺。」


 


皇帝許久沒有說話,半晌,開口:「他三人把持朝堂江湖,已成遮天之勢,即便朕有心,到底根基薄弱,你又如何能助朕?


 


太後亦道:「是啊,何況這幾人對苒兒的心思執念頗重,哀家與皇帝隻是心疼,卻實在無可奈何。」


 


說著,太後神傷深處,竟潸然淚下。


 


我直起身,眼神盯著這對年輕的母子,緩緩開口。


 


「陛下可知,二桃S三士?


 


「正因執念頗深,若讓郡主成為那個『桃子』,他們一定會被誘惑!


 


「我要逐個擊破,讓他們自相殘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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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陷入沉思,又聽我道。


 


「不知陛下手中,是否有能調遣的心腹兵將?」


 


太後有些惶然,以為要打仗,反倒是皇帝迅速反應過來。


 


重點不是軍隊多少,而是必須得是信得過的自己人。


 


「大軍兵符並不在朕這裡,不過皇宮守衛是父皇留給朕的,人不多但足信。


 


我勾了勾唇角。


 


「有一支守衛足夠了,剩下的,就請陛下配民女演一出戲吧。」


 


聽完我所有的謀劃,皇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你如此費盡心思,所求為何?」


 


我深深一拜。


 


「民女與郡主,隻求自由。」


 


皇帝緊緊地盯著我,年歲不大的面容上竟也逐漸有幾分威嚴。


 


「隻是如此?


 


「事成你就是有功之臣,朕可封你為妃,讓你享盡富貴榮華。」


 


我淡淡地笑了笑。


 


「陛下不必試探民女,若民女在意這些,如今隻要安分守己,攝政王與國師自然會保我一世富貴,何必還要冒險入宮?」


 


此話一出,皇帝與太後臉色都稍變。


 


我說的是實話,偏偏實話刺耳。


 


分明是說今上這位正統皇帝還不如攝政王手眼通天。


 


不過我就是故意的,誰讓他開口就是納妃?


 


以為這是多麼大的榮寵,人人都瞧得上似的。


 


大約皇帝從沒被人這樣駁過面子。


 


即便他手無實權,也是頂頂尊貴的陛下。


 


他面色幾經變化,最終冷哼一聲拂袖離去,算是應下。


 


而我,回去的第一件事——


 


就是煉制宮內秘方假S藥。


 


煉藥時,我隨手扔掉了顧玄慕他們要我為陸苒所制迷情藥的原料。


 


女主已經不再需要這種東西了。


 


身邊,一隻土黃色的小狗好奇地不斷嗅聞。


 


我還來不及阻止。


 


它一口吞下。


 


「……」


 


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23


 


皇帝接我入宮,

一是陸苒需要立即救治——


 


原本的計劃中,陸苒不會真的被射中心髒。


 


她隻需提前服下假S藥,中箭倒下,閉氣假S即可。


 


太監說,不知為何,在城牆上,郡主主動迎著攝政王,哦不,反賊顧玄慕的箭上去。


 


太醫看過,那箭離心髒隻差半寸,真真是九S一生。


 


我沉默著,隱約明白陸苒的心思。


 


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孽緣。


 


24


 


陸苒的傷勢尚需要休養,這邊皇帝傳旨讓我去見顧玄慕。


 


據說他在天牢數次上書請求見一眼陸苒。


 


活要見人,S要見屍。


 


瞧瞧,多麼深情。


 


「楚容,苒苒她怎麼樣了?你醫術絕頂,一定能救活她的,對嗎?


 


我看著被鐵鏈鎖住的顧玄慕,唇角笑意譏諷。


 


「民女隻是醫師,不是神仙,王爺幹脆利落的一箭穿心,郡主神仙難救。」


 


顧玄慕瞬間被刺激,大聲嘶吼道:「不是的!那箭本不應該射中她的心髒的!她應該隻是受一點傷,怎麼會S?!」


 


我厲聲打斷他:「王爺就這麼自信嗎?就這麼相信自己絕不會傷害到郡主的性命?」


 


顧玄慕猛地怔住,聲音戛然而止。


 


我冷笑著:「看吧,即便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會讓自己心愛的女人S亡,當時的你還是選擇了傷害她。」


 


「……」


 


「受一點傷?一直以來,你們都是這樣愛她的。


 


「不為她考慮世俗之見,不擔心她能否承受,不在乎她有沒有拒絕。


 


「郡主就是看透了你們所謂的愛,

才會決然赴S!」


 


我彎腰,附在顧玄慕的耳邊輕聲道:「她的目的,就是要置你們於S地。」


 


像是被我的話燙到,男人嘴裡喃喃道。


 


「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的?


 


「可是為什麼?難道我們對她不夠好嗎?


 


「這世上最有權勢的三個男人都圍著她轉,向她示愛,為她痴狂——


 


「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最後一句話,在我極度譏諷的眼神中,顧玄慕沒有說出來。


 


25


 


我實在懶得去試圖改變滿腦子廢料的 po 文男主,直起身來傳皇帝口諭。


 


「王爺,若你配合一點,陛下還是願意給你最後的體面的。」


 


顧玄慕的面容漸漸變得扭曲。


 


「體面?


 


「怎麼?

難道皇帝也看上了陸苒?所以願意同你合作對付我們?


 


「哈哈哈哈哈——陸苒是我們的女人。堂堂天子,也會喜歡被幾個人玩爛的賤貨?」


 


「……」


 


「啪!」


 


我收回手,掌心震得發麻。


 


「我發現你們幾個還真都是金子漆馬桶,外頭光,裡面臭。


 


「你們三足鼎立,把持朝堂江湖,真當自己隻手遮天了?


 


「陸家夫婦是忠臣英烈,為國犧牲!你們這般折辱陸氏孤女,把皇室顏面置於何處?


 


「人人道你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可你別忘了,人家上頭那位終究才是正統!」


 


言盡於此,我轉身離開。


 


在牢門處停住,外頭熱烈的陽光照在我的臉上。


 


顯得背後更加陰暗分明。


 


「你放心,謝師塵還未S,不過很快就會進來與你做伴,而你們倆——


 


「也很快就要去找厲崇了。


 


「黃泉路上,依舊是你們三人一起。


 


「開心嗎?」


 


26


 


那日過後,或許是自暴自棄。


 


顧玄慕很快交代了皇帝想要他交代的一切。


 


皇帝親自下旨。


 


所有證據收集完畢就立刻處斬,不必等到秋後。


 


陸苒漸漸能下床行走。


 


行刑前夜,她強撐病體,下廚做了一桌菜飯。


 


我抱著胳膊靠在廚房外。


 


心中嘆氣。


 


我並非局中人。


 


誰也說不好陸苒對他們的感情。


 


恨中有沒有一絲愛意?


 


脆弱時有沒有些許眷戀?


 


我以為她是要去給顧玄慕送斷頭飯,甚至已經做好去跑一趟腿的準備。


 


可她招呼我進去端菜,拉著我一同坐到桌前。


 


她給我遞上一杯酒。


 


「楚容,這杯酒,我敬你。


 


「明日不僅是他們,連過去的陸苒也一並S了。


 


「謝謝你,因為你,我才有今天這重生之日。」


 


我雖接過酒杯,卻對她搖了搖頭。


 


「你應該感謝你自己,沒有我,你也在不斷地嘗試逃跑,你要謝謝你自己從未放棄,從未被馴化。


 


「你沒有選擇深陷泥潭,旁人救你才有章法。」


 


月色下,陸苒嬌豔的面容滑過晶瑩淚珠。


 


我與她相視一笑,舉杯共飲。


 


「明日呢,你要去看行刑嗎?」


 


陸苒搖搖頭,氣色看起來比方才更好上幾分。


 


「我已向陛下請辭,陸氏尚有旁支於邊疆駐守,去那裡,替父親母親守著,我心安。」


 


她轉頭看向我,唇邊清淺的笑意有幾分揶揄。


 


「你呢?聽說陛下近來常傳你去請平安脈,隻怕是有心與你?」


 


我輕哼一聲。


 


「你看我像是甘願被束縛在宮裡的人嗎?」


 


我眼神掠過外面樹下梭梭的陰影。


 


「女子應當是自由的,別人不是,我是。


 


「我會去江湖遊歷行醫,自由自在,可不能留在這宮裡蹉跎歲月。


 


「或許某日我溜達到邊疆去,你可要接濟我啊……」


 


陸苒側頭瞟了一眼。


 


然後笑著與我碰杯。


 


「那就說定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