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我們再來一遍!」
第二遍,依舊沒過。
第三遍,沒過。
……
第六遍,還是沒過。
我明顯感覺到,導演的臉色不太好了。
不應該呀,他……以前做的時候,可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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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洵,你……接過吻嗎?」導演大概是被逼急了,突然冒出了這個問題。
我眨了眨眼,感受到鏡頭後傳來的目光。
默默地低下了頭,把自己剛剛擦過鼻血的紙巾藏到了口袋裡。
「算了,我們再來一遍。景洵,你自然一點。」
這一遍,前面的氛圍,
燈光,都堪稱完美。
隻差一點,就要親上去了,我不自覺地湊近了些。
可千鈞一發之際,季景洵這家伙,停住了?
「抱歉。」他突然抬起了頭,臉上有些頹廢,對著鏡頭說道,「宋編,這段戲我不會演。」
不是,他和我說什麼?
「你怎麼不會演?」這種反駁,幾乎是下意識的。
沒辦法,畢竟之前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
可他倒是好,兩手一攤,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要不宋編,您和我走下戲?」
走戲你找導演,你找我幹什麼?
「清麥,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們再溝通一下。」
導演又轉頭跟我語重心長地說道:「栀也,我覺得景洵說得也挺有道理的。
「你是寫這段戲的人,到底要什麼感覺,
你去跟他溝通一下,指導一下。」
看著導演殷切的目光,我有些頭大,
已經拍了快一上午了,大家現在都有些疲憊,一聽導演的話,看向我的目光都帶著幾分期盼。
得,上唄,還能怎麼辦。
短短十幾步路,我卻走得格外沉重。
我不斷安慰著自己,講戲而已,腦袋卻一陣陣地發熱。
丫的,冒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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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拽住腳踝的時候,你的動作稍微兇一點。」
我語氣僵硬地向他逐字拆解著劇本上的文字。
他挑了挑眉,一臉無知:「怎麼兇?」
怎麼兇你能不知道嗎?你不是最會了?
說實話,我很想劈頭蓋臉地把他罵一頓。
「是這樣嗎?」話音剛落,我隻覺得腳踝一緊。
「唔!」
我慌忙捂住了嘴,拿劇本擋住了他近在咫尺的臉。
「好!這個動作很有感覺!」遠處的導演猛地鼓了鼓掌。
他是真開心啊。
我半直起身子,輕咳了一聲:「你起開。」
這一回他倒是挺聽話。
「下一個動作,栀也你再和他講一下!就那個俯下身把人抱起來那個。」
導演拿著對講機吆喝著,我原本起身的動作又不得不頓住。
我咬著唇,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詞匯量如此貧乏。
「你就把人抱著託起來。」
季景洵:「我不會。」
這回我沒忍住,壓低了聲音罵道:「你不會什麼不會?你以前不是……」
「我以前不是什麼?」季景洵突然俯身湊到了我耳邊。
「這個姿勢用得最多嗎?」
「可是,阿也,你明知道我最喜歡的,不是這個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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噴灑在脖頸上的溫熱氣息,低啞的嗓音,一下子將我拉回到了曾經與他纏綿悱惻的那些夜晚。
廢話,這他媽是我最喜歡的姿勢!
床上打不過你,我寫的書,還能順著你的心思來?
曖昧的氣息流動,一股溫熱的暖流突然從鼻腔裡湧了出來。
草!又不爭氣地流鼻血了。
我猛然推開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
「啪!」巴掌聲格外清脆。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時間,拍攝現場安靜得嚇人。
而我和季景洵大眼瞪著小眼,他後知後覺地摸了摸臉,眼眶有些發紅。
「為什麼跟我分手?
」他拽著我的手腕,不讓我離開。
周圍的目光從震驚轉化為吃瓜的驚喜。
都三年了,再問這個問題,不覺得遲嗎?
真以為自己還是當年那個小鮮肉,我還稀罕得不行嗎?!
感受到周圍越發熱切的目光,他卻依舊不肯松手,我真的有些氣惱。
火氣一上頭,有些話自然也就脫口而出。
「你滿足不了我。」
等到說完,我才發現這句話有些歧義。
我剛想找補兩句,周圍的人聲卻壓不住了。
季景洵有些頹然地坐在了一邊,低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算了,幫他解釋個屁,他本來就滿足不了我,不僅是感情上。
克制禁欲幾個字看著是挺上頭,真輪到自己身上時,抓心撓肝的痒。
我趁機和他拉開了距離,
鐵青著一張臉坐到了鏡頭後面。
連我自己都想感嘆,我真是太他媽的有職業素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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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景洵,要不要休息一下?」導演極為貼心地開口。
他的眼神有些木然,看了我一眼,卻又很快移開了視線。
「不用,導演,我們繼續拍。」
有時候,習慣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就好比現在,哪怕分開了三年,他面無表情地說話,我卻下意識地去看向他緊握的拳。
他在生氣。
想到這,我暗自唾了自己一口,那麼關注他幹什麼?
這一回,他的床戲完成得很完美,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地給人遐想的空間。
鏡頭下,他的每一處肌肉線條都如同最完美的藝術品。
「咔!
」
從前拍攝結束後分外熱鬧的片場,今天卻靜得出奇,不少人都小心翼翼地互看臉色,這樣的氛圍實在有些讓人窒息。
看著大步向我的方向走來的季景洵,我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和導演打了聲招呼就跑出了片場。
我知道,他不會追上來,也沒什麼需要追上來的理由。
他一直是個極度克制和自律的人,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他心中好像有杆秤,掂量得清清楚楚。
而我,大概從頭到尾都是會被他放棄的那個。
他被經紀人、化妝師攔住,原本伸出的手也停在了空中,最後隻是虛無地握了握,又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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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啊!宋栀也,我們雖然隻認識了兩年,但也算是至交好友吧?季景洵是你前男友的事情,你不早跟我說!」
夏允過於激動的聲音聽著有些聒噪,
我本就被今天的事情弄得有些心煩,現在更是頭痛得有些厲害。
突然,耳邊靜了下來,傳來一股熱氣。
「你說,季景洵是不是對你餘情未了啊?」
她眼中閃著精光,似乎已經腦補出了一場大戲。
我伸手把她那光亮的額頭戳得遠了些,分外堅定地打破了她的幻想:「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他要不是對你餘情未了,會那樣不管不顧地問你分手的理由?」
我斜眼瞥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他那是天之驕子的不甘心。」
我從遇見季景洵的時候他就是人群中的焦點。
或許是因為在這段感情之中一直是我主動的,所以我也總是不自覺地在他面前有些自卑。
他不怎麼愛說話,不管對誰都這樣。
一開始,我還安慰自己,
性格嘛,大不了我在小說裡腦補腦補算了,畢竟他長得帥。
可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突然開竅了。都談戀愛了,他對我還跟對外人一樣,那這算談的什麼戀愛?
柏拉圖?
發現了這點後,我總想用各種方式來證明他是愛我的。
白天,我拉上了窗簾,坐到他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他說:「晚上再說。」
晚上的確是挺激烈的,我卻沒那麼開心。
就像吃甜品,一旦錯過了最想吃的時機,愉悅度自然而然就會大打折扣。
「所以你是因為他不願意白天和你做,所以分手了?」
我有些無語地看向夏允:「在你心裡,我是這樣急不可耐的人?」
她點了點頭,我給了她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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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總是一點點積攢的,
和季景洵待在一起的時間越久,我就越發地意識到,他好像沒有那麼喜歡我。
答應我,好像也隻是因為,那個時間我湊巧出現,他湊巧想談一段戀愛罷了。
又或者是被我煩得沒邊了。
我說想吃辣鍋,他給我點了清湯。
我說想玩蹦極,他帶我去坐旋轉木馬。
我讓他叫我姐姐,他緊抿著雙唇,眼神好像在說:「你真幼稚。」
其實,我還是挺能忍的,甚至,我還安慰我自己,至少他看向我的那雙眼睛裡是有我的,是深情的。
每當他看向我的時候,幽深的瞳仁中倒映出我的影子,那種愛意就朝我撲面而來,讓人不由得想要沉溺。
可後來,我發現,他看賣菜阿姨的眼神也是這樣的。
「那……他性格平易近人嘛。
」夏允說的話和我當時想得一樣。
我緊接著說道:「他看小貓、小狗的眼神也一樣。」
「那他……有愛心。」
要不怎麼說我倆能玩到一塊兒呢?我當時也他媽是那麼催眠我自己的。
可直到有一天,我家狗拉了一坨粑粑,他微皺著眉頭去整理。
操!那是我見過最深情的眼神。
講到這,我有些憤憤不平地看向了夏允:「你要是再敢幫他說話,咱倆絕交。」
她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突然抱住了我。
「分得好!」
這一刻,我有些淚目。
「咱們家栀也還沒輪到要和粑粑作比較的地步。」
我猛掐了她一把,我謝謝您嘞,可真會說話。
「總之,他不愛我,但我也不算虧本。
」
一段戀愛而已,就像書中的故事終究會終結一樣,不論結局是否美好,現在都已經畫上了句號。
夏允走後不久,房門又被敲響。
我看向落在沙發上的文件袋,有些無奈:「你啥時候能不那麼丟三落四……
「季景洵?你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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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抵著門,並沒有想讓他進房間的想法。
因為下午的事情,我看向他的眼神甚至有幾分戒備。
畢竟,誰家好人大晚上穿著浴袍來敲編劇的房門啊!
尤其是,他衣服還不穿好,胸前的肌膚若隱若現的。雖然分手了,我也是個有正常需求的人好不好?
要是被人拍到,少不了傳出「當紅影帝夜闖編劇房間有何內幕」這樣引人遐想的大標題。
他看了一眼我的動作,
哼了一聲:「你就這麼防著我?」
怎麼三年沒見,他還傲嬌起來了?
「你一個男人,我一個女人,這個點,我不該……」
話還沒說完,我就被他攔腰帶進了房內。
他腳一鉤,門也順勢合上。
行雲流水的動作讓我深感懷疑,他是不是練了好多遍。
我剛想咒罵,卻被他捂住了嘴。
「有記者。」
一聽這話,我安靜了,畢竟我不想上頭條。
我忍下了心中的躁意,就那麼跟他大眼瞪小眼。
他身上還帶著沐浴露的清香,你別說,還怪好聞的。
我的身高剛剛能看到他浴袍敞開出露出的鎖骨,我記得……那裡有一顆紅色的小痣。
以前,
我老喜歡在那裡給他種草莓來著。
我不敢抬頭,他的視線實在是炙熱得過分,我太清楚他那雙眼睛的S傷力了。
第一次的時候,我原本是想要矜持的,但他那雙眼睛盯著我,一個沒收住,我又主動了。
事後我還抱怨,追也是我追,就連這事都是我主動。
他們都說太主動不好,現在想來,的確是的。
靜謐的室內,他的呼吸聲就在耳邊,思緒不由自主地就被遷著憶起了過往。
一時間,有些心猿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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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上有些重,不知什麼時候,季景洵將腦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想要推開他,卻被他摟得更緊。
「在一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