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臨走時,他給了我一個錢袋。
我不明白地看著他,他說:「等我走後再打開。」
秦無欲走後,地牢裡隻剩我一人。
我求侍衛讓我再見一面幽藍。
可侍衛根本不把我放眼裡,還朝我啐了一口:「公主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法克魷!」
我怔住了:「你、你剛才說什麼?」
「法克魷!狗東西。」侍衛又說了一遍,這次我聽清楚了。
「這話你是從哪裡學來的,是從三公主那兒嗎?」
侍衛白了我一眼:「這話,是我們西延人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專門用來詛咒你們吳人的!」
我吃驚不已:「所以,你們這兒的每個人都會說這句話?」
「廢話。」侍衛隨便往我口中塞了半塊饅頭,
便不再理睬我。
我嚼著幹硬的饅頭,回想著和幽藍的點點滴滴,一股頹喪感湧上心頭。
我緊抱自己雙膝,埋頭哭起來。
難道我從一開始就錯了?
幽藍隻是幽藍而已,她並不是溫藍。
可如果她不是溫藍,那溫藍現在又在哪裡呢?
在這個世界,還是留在了現實世界中?
「哭了?」一隻手推了下我的腦袋,我嘴裡還叼著塊饅頭,見到蒙面人那雙眉眼又驚又喜,「藍……」
饅頭又被塞回嘴裡,幽藍道:「你這人,真是娘娘唧唧的。」
她拿出鑰匙替我解開手腳上的鎖鏈,又丟給我一套侍衛服:「想活命的話,趕緊換上衣服跟我走。」
我抱起地上的衣服:「麻煩你……你用你的披風替我擋一下。
」
「多事。」幽藍給了我一個白眼,但馬上解下披風踮腳替我遮擋,「快點啊,慢了我就松手。」
我利落地換好衣服,又將散肩的頭發綁成高馬尾。
走到幽藍面前時,她有一瞬的愣神:「咳,倒是有點人樣了。」
我亦步亦趨地跟在幽藍身後,從地牢的另一頭出去。
越到出口,耳邊接收到的聲音就越嘈雜。
我甚至隱約聽到了刀劍相撞的聲響,我忍不住低聲問幽藍:「公主,外頭發生了什麼事?」
幽藍聲音中也夾雜著一絲緊張:「我們駐守邊疆的女將迪巴拉突然反了……她帶的騎兵都是我們西延一等一的勇士。而王城中的守衛在我皇兄的統治下,安逸度日。不過兩個時辰,迪巴拉就攻破了城門。」
幽藍打開地牢的後門,
塞給我一塊令牌。
「趁他們還沒攻到這裡,你趕緊走吧。」
我抓住她的手,「你和我一起走。」
幽藍決絕地掙脫我,對我粲然一笑,眼神卻黯淡:「王兄帶著六王爺去討伐吳國了,如今恐怕也是兇多吉少。我的姐妹都已不在,王城中隻剩我一人。我不能走……」
「你留下來也是兇多吉少!倒不如跟我走!」我去拉她。
她拔出匕首,割斷我和她之間最後的那一點點關聯。
「你一個敵國的太監,憑什麼帶我走?滾回你的國家!這輩子,我再也不要見到你!」她用力推了我一把,我向後猛退了幾步。
再衝過去時,已經來不及,門關上了。
我的手中隻剩下她一片衣料,我拼命捶門:「幽藍!我不懂你的傲骨,我隻知道活著就有希望。
求你,和我一起走吧!」
沉重的鐵門震得我手掌生疼,可它依然緊閉不開。
最後的最後,裡面傳來無數凌亂的腳步聲。
以及幽藍最後的那一聲哽咽的笑語:「傻子,我們來世再見。」
11
不遠處傳來馬蹄聲,我轉身跑進亂草叢生的樹林,整個人伏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SS咬住手背,讓自己不哭出聲。
是一支騎隊,為首的女將領鮮衣怒馬,神情肅S。
「給我繼續搜!務必要找到司馬將軍口中的那位小公子。」
他們離開後,我還是不敢起身。
想到秦無欲走之前留給我的錢袋,我從裡衣顫巍巍地拿出來。
一想到最有可能是溫藍的幽藍已經不在了,我的心髒痛得快要窒息。
我胡亂地擦了把臉上的眼淚,
打開錢袋。
裡面藏了一張字條。
破布上是秦無欲用自己的血畫的畫:一條狗長了張人的嘴。
我愣了下,不明所以。
但狗身上的簡筆字,我卻認得。
「溫藍」二字,讓我再也不受控制地大哭起來。
我懂了,都懂了。
原來秦無欲才是溫藍,他的這幅畫意思是讓我苟著,等他來救我。
我哭得稀裡哗啦,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行蹤。
一把大刀從我背後架到了我脖子上,我趕緊高舉雙手。
身後的人瞬間驚喜道:「是六王爺的錢袋!找到人了!」
我被人一把提起來,那個長得像張飛一樣的粗野男人衝我笑道:「我叫司馬飛。是六王爺的結拜兄弟,你莫怕!我現在就帶你去與他團聚!」
說完,
他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腿一軟,又摔進了泥裡。
等我醒過來,發現自己正掛在馬背上,騎馬的是那個女將軍。
她一邊啃著雞腿,一邊衝我笑道:「別怕,我和夫君會護送你回家。」
「你……夫君?」我瞄了眼她背後的紅纓槍,嚇得吞了吞口水。
「嗯,我夫君是司馬飛。我們一起駐守邊界,打過幾仗,後來嘛……」她說著說著紅了臉,不好意思地揚了揚手裡的雞腿,「後來吃了他的雞,我就成了他的人了。」
我了然地幹笑兩聲:「哦哦。懂了懂了。」
原來如此,這女將會臨時倒戈,全是因為司馬飛。
可憐了幽藍。
女將見我快哭了,一巴掌拍到我背上:「聽我夫君說,
你和他結拜兄弟是青梅竹馬。可我怎麼覺得,你對公主也有情呢?」
「……」見我不說話,她也不再追問下去。
在她馬背上顛簸了一陣,我渾渾噩噩地睡去了。
等我醒來,天已微微亮。
耳邊鳥啼聲不斷,我們已置身竹海。
青翠的竹葉沙沙,馬蹄聲也沙沙,不遠處幾間古樸的竹屋寧靜地坐落於籬笆院中。
「到了。去見你的王爺吧。」女將笑著,放我下馬。
我來不及和她解釋,直奔小竹屋。
一見到竹榻上雙眼緊閉的秦無欲就撲了上去:「嗚嗚嗚,溫藍。你醒醒啊!我剛找到你,你怎麼就S了!」
「夏小海,快從那男人身上下來!我在這裡!」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從床邊傳來。
我循聲望去,
看到了一條畫風和這個世界完全不同的小狗。
簡直比我畫的美男魚還離譜,這條狗蝌蚪眼,三角鼻以及一張「3」形小嘴。
哦,對了。
他還非常注重隱私地穿了條褲衩。
褲衩上印著的 logo 是溫藍最愛的潮牌。
「……」
小狗和我面面相覷,大眼瞪著小眼。
沉默許久,我才艱難開口:「你……你是溫藍?」
小狗嘴巴一噘,不高興道:「我不是畫了一張漫畫塞在秦無欲錢袋子裡提醒你了嗎?目的就是告訴你,等秦無欲這個角色下線了。我會用小狗的形態和你見面。」
額。這誰能想得到啊?
我還以為他是想讓我苟著。
我走過去,
一把抱起那隻狗,「雖然但是,你怎麼會成了一隻漫畫狗啊?」
溫藍小狗嘆息:「簡單說,就是你隻穿成了太監海棠。而我進入這個世界後,可以任意成為裡面的人物。缺點是,容易和他們原本的記憶混淆,並且無法借用他們的嘴對你說出我就是溫藍這件事。但好在不變的是……」
溫藍頓了頓,看著我說道:「不變的是我對你的感情,好像不管在哪個人物身上,都不會改變。」
「哦,對了。我之所以能任意選擇角色,可能是因為它們。」溫藍咬著我的褲腿,帶我來到一張桌子前。
上面竟然是我的數位手繪板和筆。
「我穿進下一個人物前會提前修改好他們的結局。就是說,每個人物快下線了,我才能脫離他們身體,重新進入下一個角色。所以,我成為過婢女春天,公主幽藍……」
我打斷他的話,
問道:「還有六王爺秦無欲?」
溫藍看了眼竹榻上的秦無欲,搖頭:「他在你的漫畫世界裡,除了有個人設之外,其他的都是未知的。他身後根本沒有固定的劇情,我自然也無法修改他的劇情。好在他最後自己中途擺脫了西延王的控制,設計來到邊界才能替你搬到司馬飛這個救兵。不然,我隻能根據幽藍的劇情,修改到放你走這一章而已。最後,我還想穿進別的人物身體裡幫你,但發現次數用完了……」
溫藍不好意思地伸腿撓了撓脖子:「所以我才自創了一個角色。」
我:「一條狗?」
「我也試過畫個人,但我畫的小人都像火柴棒。一出場可能就被這個世界的人當成怪物打S了。所以我就畫了一隻小狗。」說到這裡,溫藍耷拉下耳朵,遮住自己的臉,「對不起,如果不是我吃醋和你吵架。
我們也不會被困在這裡。我現在這個樣子,一定很奇怪……」
我將溫藍抱起來,毫不猶豫地朝他的嘴……
對上他「智慧的眼神」之後,我立馬親偏了。
他嗚汪大叫:「夏小海,你果然嫌棄我是條狗!」
我為難地捧起他的腦袋:「倒不是嫌棄你是狗,而是你給狗畫的這張嘴……好像屁股。」
「夏小海,你……」我以為溫藍會生氣,誰知他往我懷裡一趴,哭了,「你能平安回到我身邊就好。以後就算我的嘴永遠會是個屁股,我也認了!」
我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能接受,我可不能接受。天無絕人之路,你看這不就是我們的轉機嗎?
」我抱起他輕輕放到桌上,然後拿起筆點亮了數位板。
神奇的事發生了,屏幕亮了之後,我竟隱約看到了一條連接線。
我將手伸過去,居然穿透了光,看到了一片掛滿畫稿的工作牆。
我猜連接線的另一端就是我的臥室!
溫藍這時候嘆了一口氣:「過不去的,我試過不下百次了。每次剛進去又被拽回這邊,這個世界似乎有它一定存在的規則。」
「規則?這裡的規則不就是我這個作者定的嗎?」我不信邪,整個人走進了光裡。
但腳尖還沒踩到自己臥室的地板,就被一股力量重新拉回了漫畫世界。
我還要勇闖一次時,溫藍衝上來咬住我的衣袖:「別試了,小心傷著自己。你說得對,你是作者。這裡的規則是你定的,所以你要不要好好想想,這部漫畫為什麼不能結束?
」
溫藍的話提醒了我,我在屋子裡來回走動思考時,忽然瞥到還躺在竹榻上的秦無欲。
「啪」一條線索突然浮現在我腦海,我用力拍上腦袋。
想起來了!
問題就出在秦無欲這個「鉤子」上!
這篇漫畫上冊其實在暴君秦天柱S後就已經結束了,我當時打算繼續創作下冊的。
但當時我的另一部作品《獸世獵人》突然在外網爆火,我就先去趕那部的稿子了。
以至於《獸世獵人》一二三冊都完結好久了,這篇《暴君的刑罰》下冊還隻是那一句話的開頭——我沒有棄坑!!放個美人兒子秦無欲為證,在下冊中我一定給他一個瑟瑟又美美的結局!騙你們,我男友就是小狗!
「……」我蹲下來,看著一臉無辜的溫藍,
欲哭無淚道,「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12
找到原因後,我奮筆疾書畫到深夜。
溫藍則睡在秦無欲的枕頭邊,狗爪一直摁在他心口。神情比我還凝重。
「怎麼樣?秦無欲他活了沒?」
「並沒有。」
「這次呢!秦無欲有心跳,有呼吸了嗎?」
「有了有了!」溫藍激動地在他胸口蹦跶,試圖再搶救一把,「欸欸欸!他怎麼翻白眼了?寶貝,你再加把勁啊!」
我畫了不下一百次秦無欲從竹榻上蘇醒過來的場景,可也失敗了一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