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個男子迎面走來,擋住其他人探究的視線。


「你怎麼知道我是女的?」小姐很吃驚。


 


男子低低的笑聲傳來,小姐狐疑地打量自己的裝扮。


 


原來小姐也有這麼傻的時候。


 


她的男裝一點都不像,我也能看出來。


 


但我沒說,我不想打擊小姐的積極性。


 


男子走得近一些了,低聲細語:「季小姐還是早點離開吧,這裡人多眼雜,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


 


我們離開後,小姐還嘀咕:「我都穿男裝了,怎麼還能識得我是女子?電視裡不是這樣演的啊。」


 


好在,小姐沒再提出去青樓了。


 


6


 


小姐帶我翻牆出門的事情被夫人發現了,她沒有罰我們。


 


轉身卻給小姐送了《女德》《女戒》。


 


小姐笑嘻嘻地接下了,

轉身就丟了書本,和我講獨立人格、婦女解放、德先生與賽先生。


 


小姐說得那些,有些像天方夜譚。


 


我聽不太明白。


 


卻在模模糊糊中,覺得自己是一個人,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也許有一天,我真能像小姐期望的那樣,當上小將軍,在戰場上揚名立萬,萬裡封侯。


 


小姐寫了很多話本子,但她的字不好,寫得奇奇怪怪的。


 


作為她的貼身丫鬟,我讀書識字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她講我寫。


 


《霸道王爺別亂來》《溫柔王爺狠狠愛》等作品在京城風靡。


 


書裡的情節真是……讓人臉紅心跳,一波三折。


 


不知小姐哪來這麼多的奇思妙想。


 


我也總翻牆去書局幫小姐送稿子,稿費也是我還回來的。


 


照例把稿費遞給小姐後,我問出了一個藏在心裡很久的疑惑:「小姐,夫人每月給您的月銀不夠花嗎?為何還要寫話本子賺錢。」


 


小姐將銀票放在一個匣子裡:「別人給的怎麼能和自己賺的比,手裡有錢,人活得才能踏實。」


 


小姐賞給我十兩銀,說是跑腿費。


 


「這都能買五個長安了。」


 


小姐聞言輕輕掐著我的臉:「你不是物什,怎能用買的,你是人,是無價的。」


 


次日,小姐將我的賣身契給了我:「從今天起你就是自由身了。」


 


我嚇得撲通跪下:「小姐,你不要我了嗎?」


 


小姐嚇了一跳,趕忙解釋:「不是,我還你自由身你不高興嗎?」


 


我抱住小姐的大腿:「我就想跟著小姐。」


 


從前我就是自由身,可爹娘不喜歡我,

把我賣了。


 


我成了奴婢,卻遇到了小姐。


 


小姐待我好,給我吃飽穿暖,教我讀書識字,讓我學武,還教我做人。


 


小姐將我的賣身契燒了,告訴我:「你是自由身了,以後想去哪去哪兒,想跟著我就跟著我。」


 


我重重點頭,小姐還要我就好。


 


我隻想陪在小姐身邊,哪也不去。


 


7


 


我十二歲的時候,小姐十五歲了,夫人開始給小姐相看姑爺。


 


小姐知道後氣鼓鼓的:「我才十五歲,還沒成年,怎麼就要嫁人呢?」


 


「小姐喜歡什麼樣的男子?」


 


小姐手拄在桌子上,不知道想些什麼,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喜歡的人,定然是風光霽月,劍眉朗目,性情溫潤的,當然最重要的是能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不大懂情愛之事。


 


卻也知道,小姐話本子裡寫的王爺一輩子隻娶一個女子,這是痴人說夢,不可能的。


 


便是夫人那般出身顯赫的,也不能制止老爺娶四房姨娘。


 


我不想掃小姐的興,順著她的話寬慰道:「以小姐的姿容與身份,定能找到這般的如意郎君。」


 


小姐沉默了,突然轉頭撲到我懷裡流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將我嫁給一個沒見過的男人,若是他奇醜無比,放屁打呼,我該怎麼辦啊?我怎麼就來到這個時代了。」


 


一直以來,小姐都是笑盈盈地,我從沒看到她這般脆弱的模樣。


 


我撫著她的背,輕聲安慰著,直到小姐睡著了,我才把她抱到床上。


 


作為小姐的貼身丫鬟,本來我應該在地上守著小姐睡的。


 


但小姐體恤我,讓我和她同睡。


 


入夜,我驚醒,聽到腳步聲,快速下床,警覺起來。


 


感到身後有人,我手掌向後劈,來人抓住我的手,另一隻手鎖住我的喉,讓我不能出聲。


 


我隻聽到來人輕笑一聲:「還真是個忠心耿耿的丫頭,你放心,我隻是來看看你家主子,你若不出聲,我就放開。」


 


我點頭,他松開我,我大叫:「小姐!」


 


話還沒說完,他幾下就把我定住並說不了話。


 


但這也讓我見到他真面目,竟是前段時間我和小姐在青樓外碰到的男子。


 


好在小姐被我叫醒了。


 


「你來做什麼?」小姐擰著眉頭怒喝,又看到我被定住,「你幹什麼欺負長安!」


 


男子無奈嘆了口氣:「我原本隻想來看看你,不想叫醒你的,你這丫鬟非要叫嚷。」


 


說著給我解了穴,

我擋在小姐身前,斥責男子:「登徒子!」


 


後來小姐讓我回房間先睡,我警惕地盯著男子,叮囑小姐:「若是他圖謀不軌,你可一定要叫我。」


 


我知道男女共處一室不妥。


 


但小姐不是平常女子,饒是如此,我依舊在門口守了一夜。


 


次日,我們誰也沒有提昨晚的事。


 


8


 


過了半月,我正給小姐梳頭,靖王燕儀上門求娶小姐,我驚得掉了梳子。


 


據說靖王是個S伐果斷,鐵血無情的主。


 


他常年駐守漠北,面如惡鬼,府裡S了不知多少姨娘,怎麼看都不是可以託付終身的良人。


 


我突然生出一股一往無前的勇氣,堅定地對小姐說:「小姐,我帶你跑吧。」


 


小姐笑出聲來,存心逗我:「為何?」


 


我急忙解釋:「聽說靖王面如惡鬼,

那方面異於常人,府裡S了不少姨娘,我怎麼能看著小姐去受罪。」


 


小姐好不容易止住笑,拍了拍我的手:「我的好長安,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還沒見過怎可憑流言妄下結論。你家小姐我又不會今天就出嫁,還不快給我梳妝,別讓爹娘等急了。」


 


我更加心疼小姐了。


 


夫人都要把她嫁給聲名狼藉的靖王了,小姐還為他們著想。


 


若是靖王對小姐不好,我就算拼命也會救小姐的。


 


太傅府大廳是我第一次見靖王,竟然是他-那夜的登徒子。


 


小姐看著毫不意外。


 


難道,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們早已經熟識了?


 


是我去後院偷吃桂花糕的時候?


 


還是我翻牆出去給小姐買時興的首飾被熱鬧吸引的時候?


 


想不清了。


 


但這人夜闖小姐的閨房,

不是好人。


 


靖王當眾對小姐起誓:「本王娶清兒後定與她恩愛不渝,絕不納妾,本王許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聽到靖王這樣說,我看他也順眼了些。


 


9


 


靖王要娶小姐當王妃,太傅和夫人滿臉堆笑,看著是十分滿意這門婚事的。


 


我不懂政事,也知道靖王是熱門的太子人選。


 


小姐現在是王妃,未來可能就是太子妃。


 


但這也意味著小姐要遠嫁漠北。


 


小姐的婚事由欽天監算好良辰吉日,定在了八月十八,整個太傅府忙裡忙外好幾個月。


 


夫人給小姐備了豐厚的嫁妝,我去偷瞧了,擺了整整一屋子,無數的金銀珠寶,閃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我滿意地點頭,這才是我家小姐該配的排場。


 


夫人來找小姐很多次,

我看她偷摸掉了好幾次眼淚。


 


夫人終歸還是愛小姐的。


 


縱然這婚事是千好萬好的,唯遠嫁這一點,便讓夫人肝腸寸斷。


 


「靖王上門求娶,你爹也不能不從,娘原本想著給你擇一個家世低,但上進的孩子,這樣在京城裡,娘也能庇佑著。這下遠嫁漠北,娘的手也伸不過去。不過你也別怕,我找你外公要了些侯府養的府兵,都給你帶過去。你別委屈了自己,要是靖王對你不好,你告訴娘,娘定要去漠北給我兒討公道。」


 


二小姐竟然來給小姐送東西了,一大堆貂皮狐裘,有幾件針腳粗糙,看著像二小姐的手藝。


 


二人的娘一直鬥,兩位小姐也一直不對付。


 


「季婉清,我可不是心疼你,我是來看你笑話的。」二小姐趾高氣揚地來,眼眶紅紅地離開。


 


「季婉清,你可別被靖王欺負了,

要不我可看不起你。」


 


9


 


小姐大婚前一日,突然把我叫到跟前,遞給我一盒銀票。


 


我瞪大眼睛:「小姐你這是做什麼?」


 


小姐說:「漠北苦寒,我不想你跟著我受苦,現今你也算學有所成,我再給你一些銀錢,你找個地方好好過日子。」


 


我將盒子塞回小姐懷裡,抱住她的大腿:「小姐,我不怕苦,我就想跟著你。」


 


小姐嘆了一口氣,和我解釋:「長安,我的婚事牽扯的不隻是我和靖王,還有……」


 


「小姐,我懂的。」我抬頭打斷小姐的話。


 


小姐的畫本子裡寫了,人心易變。


 


靖王不會永遠是靖王,小姐嫁給靖王,這便是太傅府的站隊。


 


作為聯姻的紐帶,小姐在漠北也許會很危險,

但我不怕。


 


我曾發過誓,我要一直保護小姐。


 


小姐愣了愣,隨即低頭淺笑:「好,我的長安。」


 


我如願隨小姐嫁往漠北,十裡紅妝,八抬大轎。


 


二人在京城完婚,不過三日,便要啟程去往漠北。


 


馬車一路向北,愈發荒涼。


 


我時刻關注著靖王與小姐,看著靖王對小姐事事上心,我松了一口氣。


 


至少現在,靖王對小姐還有幾分真心。


 


我曾經問小姐,為何話本子的結局都是結束於王爺和女主有第一個孩子。


 


小姐告訴我:「當兩人歷經風雨安穩下來,生活的激情不再,色衰而愛馳,此時多出一個孩子,女生變老,心思分散,王爺很快會喜歡上新的年輕女孩,這是男人的劣根性。」


 


我原本覺得這是正常的,後來看著小姐的眼神,

有什麼東西突然就萌芽了。


 


10


 


漠北的日子比想象中的瀟灑自由,我學會了騎馬耍花槍。


 


但,我依然當不成將軍。


 


直到那日半夜,王爺外出,王府突遇刺客偷襲,我護著小姐打了兩個時辰,帶著小姐突出重圍,與靖王會合。


 


借此機會,小姐向王爺提議讓我去軍中做一名小將。


 


王爺皺眉:「長安一介女子,怎能帶兵打仗。」


 


那一次,小姐第一次和王爺產生了爭執。


 


為的,便是讓我從軍,讓我可以堂堂正正成為軍中將士。


 


我不知道她們吵了什麼,隻知道第二天我就成了軍隊裡唯一的女子。


 


軍中艱苦,日子並不好過。


 


但這樣的日子,是小姐拼著夫妻不睦換來的。


 


從前我不明白小姐的堅持,

可自從慢慢理解小姐口中的那些話,我便知道,若是今日我不努力。


 


未來,如我、如小姐一般的女子,隻能被他人隨意撥弄命運,隨波逐流。


 


我不想小姐的苦心白費,用了一身傷痕換取在軍中地位穩固。


 


小姐每每給我上藥,總是忍不住掉眼淚。


 


我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忘安慰小姐:「這是我的勳章,現在誰也不能瞧不起我了。」


 


11


 


京城越來越亂。


 


聽說皇帝要S了,在京城的幾個王爺封鎖消息,打算擁立大皇子勇王。


 


我看著靖王開始整頓兵馬,擔心小姐被連累。


 


我的擔心似乎有些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