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若為正妻,就算沒有夫君的寵愛,也會有他的敬重。


如果能像皇後娘娘那樣,沒有夫君的愛又如何,普天之下,還有比她更有權勢的女子麼?


 


隨著我日漸長大,愈發得父王和公主的青睞,便再也不曾有人用生母嘲諷我。


 


僕婦們對我也是極盡恭敬,當年在收養一事中受賄的侍女都眼巴巴奉還了鄂林的玉佩,伏地請罪


 


我把玩著玉佩,將原裝的穗子掛回原來的位置,讓賽罕賞她。


 


這條路雖長,但我會一步步走下去,走到最高處,一點點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那時候,我其實已經與鄂林熟識了。


 


西林部有個聞名北蒙的私生女格格,聽說因為生母是羅剎國人,所以容貌奇特,力大無窮。


 


那便是西林娜伽。


 


我第一次見到她便意識到,她一定會引起太子的注意,

一定會成為我手中最鋒利的劍、最堅實的盾。


 


於是,我刻意接近她,假意換真心。


 


娜伽單純好騙,我不過在眾人議論她身世容貌時出言維護了幾句,便搏了她的好感。


 


鄂林是娜伽的養兄,他們自小青梅竹馬。


 


鄂林早忘了多年前那個可憐的偷嘴丫鬟,對我刻意接近娜伽頗為警惕。


 


他尋了機會單獨與我說話:「郡主對格格,是什麼意思?」


 


我矜持地站在一步之外,淡淡道:「格格天真純善,我與她一見如故,舉手之勞,幫便幫了。


 


他一怔,面露羞愧道:「是鄂林小人之心了,望郡主恕罪。」


 


「兄妹情深,何罪之有。」我輕輕道。


 


他欣慰抱拳而去,卻不知道我心裡已種下對娜伽的嫉妒。


 


5


 


這些年,

我過得太順,以至於有些放松了警惕。


 


我總以為北蒙貴女的性子直來直去,不會有南都宅鬥中的陰私手段。


 


直到十四歲那年,我在西林部首府外被北蠻人擄走。


 


北蠻匪徒的首領將我困在身前,騎馬狂奔的途中還上下其手。


 


他熱乎乎帶著臭味的氣息噴在我耳後,聞之欲嘔。


 


跑到日落時分,他們停在破敗廢棄的喇嘛廟前。


 


匪首扛著我進去,摔在枯黃的稻草上。


 


我吃痛驚呼。


 


外面他的下屬哄笑起來:「郡主細皮嫩肉的,您可小心些別玩壞了,我們也想嘗嘗。」


 


匪首衝外面吼:「閉嘴,老實等著。」


 


他們知道我的身份,也是,我在北蒙境內也是僕從如雲,護衛如林,這伙人有膽子劫我,還做成了,一定不是普通匪徒。


 


匪首回神,便伸手來扯我的衣領,動作粗野。


 


我SS咬住唇。


 


阿娘當年,也面臨過這樣的境遇麼。


 


童年噩夢降臨,恐懼讓我發著抖,SS揪住衣領,手指都用力到痙攣。


 


匪首卻嗤笑一聲。


 


「嘶啦」一聲響,腿上傳來涼意,是他直接撕碎了我的裙子


 


粗粝的手順著大腿摸上來,帶著汗臭的吻,壓頂而來。


 


我放聲尖叫。


 


他卻重重甩了我一個耳光:「還沒進去呢,叫什麼叫。」


 


那一巴掌打得我頭暈目眩,臉上傳來木木的麻和痒,接下來,便是針刺一般的疼。


 


我屈辱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此時,所有的動作都停了。


 


我睜開眼,看到匪首舉著手,僵硬著直起身子,他的脖子上,

架著雪亮的刀鋒。


 


刀柄握在鄂林手中。


 


鄂林面色陰沉,正要揮刀斬首。


 


我卻開口阻止:「等等。」


 


鄂林不明所以,卻止住了刀鋒去勢。


 


我顧不上自己衣衫不整,坐起來快速道:「我要知道他們的幕後指使。」


 


鄂林了然,幫我把匪首綁在了廟中的柱子上。


 


綁人的時候,他說起自己正好遇上劫掠現場,當即便回營領兵追逐,萬幸趕上了。


 


他的屬下都留在外面,沒人知道裡面是我,讓我安心。


 


我謝過鄂林的救命之恩,然後拎起鄂林的刀鞘,狠狠一記打在匪首的肚子上。


 


動作牽動了挫傷,我痛嘶一聲。


 


鄂林解下外袍蓋住我破碎的衣裙,說:「郡主要做什麼,末將代勞吧。」


 


我點點頭,

攏住外袍問匪首:「主謀是誰?」


 


他不屑地哼了一聲。


 


我對鄂林使了個眼色。


 


他會意,一刀削斷了匪首右手的大拇指。


 


匪首怒吼,那是他彎弓的右手,鄂林此舉,便是廢了他。


 


我淡淡道:「我沒有時間和你耗,若再不說,便砍了你的右手,剃發裸身懸於馬後,拖行百裡致S。


 


「你想想吧,那人給了你多少錢,夠不夠買你一條命。」


 


他瞳孔驟縮,猶豫著道:「我說了也活不成。」


 


「那自然,」我沒有否認,「你們知道我的身份,我不可能放過。


 


「但我答應你,說了,我便給你和你的兄弟們一個痛快。


 


「不然,我有的是手段,讓你們求生不得求S不能。」


 


他還是猶豫著,我讓鄂林拖了一個受刑的匪徒到屋內,

給他做個榜樣。


 


看到手下不成人形的慘樣,他顫聲說:「是梀亞側妃,她給了我們你回蘇黎城的路線和護衛詳情,讓我們擄走你。」


 


聽到主謀,我並不意外,六姐姐與我相爭多年,卻輸多贏少,她母妃狗急跳牆便使出這樣的下作手段。


 


我在他身上尋到了報酬,並讓他寫下認罪的詔書。


 


我收好證據,對鄂林說:「動手吧。」


 


鄂林走上前,抡起拳頭重重砸在匪首臉上。


 


匪首的頭受到重擊,「咚」一聲撞在柱子上,口鼻處噴出血來,臉上瞬間便是一片血汙。


 


他好半晌才回過神,吐了兩顆牙。


 


我愣在原地。


 


鄂林活動著手腕,冷聲道:「郡主說給你個痛快,我可沒說過。」


 


匪首睜開眼,眼睛裡也滿是血,吚吚嗚嗚說了些什麼,

卻聽不分明。


 


鄂林面無表情,一拳又一拳砸在匪首頭上,也像是砸在我心上。


 


人快S的時候,我回神,拉住鄂林:「可以了,一刀S了吧。」


 


那是鄂林,第二次救我。


 


6


 


我腿上和臉上的傷不能現於人前,鄂林便用外袍罩住我,抱我出了屋子。


 


他手下的兵士全程都不看我,也不問情況,沉默有序。


 


我被他帶回了自己的宅子。


 


鄂林之前都是住在西林主宅的,今年剛搬出來,方便了此時安頓我。


 


為了防止消息泄露,他全程親力親為,替我調好了洗澡水,備好了幹淨的衣裳。


 


我垂眸感謝他。


 


鄂林臉色微紅,道:「郡主不必言謝,這件事,不會有第三個活人知道。」


 


我洗淨了身上的汙穢,

自己上了藥,並修書一封寄往蘇黎城的王府。


 


信中說賽罕病了,等她好轉我再回程。


 


賽罕的病是真的,隻不過我本想讓她休養到病愈,所以沒帶著她上路,自己按照原計劃回王府。


 


一念之差,她得以逃過一劫。


 


在鄂林宅子裡養傷期間,他寸步不離,時刻關注我的言行


 


過了幾天,我忍不住問:「將軍若有軍務,不必為我逗留府宅,耽誤公事。」


 


他一怔,低聲道:「末將擔心郡主。」


 


「擔心什麼,擔心我尋S?」我直言。


 


他臉上一紅。


 


「將軍,別說他們沒得逞,就是得逞了,我也不會尋S。」


 


我看著他的眼睛,裡面倒影著我冷酷的神情,我緩緩道:「害我的人都沒S,我怎麼會S。


 


「再說了,

是他們強迫於我,失去貞潔的是他們,不是我。」


 


鄂林看著我,眼中驀然綻出神採:「是末將小瞧郡主了。」


 


他隨即垂頭,澀聲道:「如果末將的母親,也和郡主一般堅強便好了。」


 


我心尖一顫。


 


默默關注他這些年,我自然也知道鄂林的身世。


 


鄂林的母親是烏仁貴女,嫁了西林副都統。


 


夫妻二人南下省親的時候,遭遇了一隊劫掠的北蠻軍。


 


副都統戰S,鄂林之母被擄走,等她逃回來的時候,已然身懷六甲。


 


數月後孩子落地,有著明顯的北蠻樣貌,不是副都統的血脈。


 


鄂林之母最後的指望落空,悲憤之下跳河自盡,留下襁褓中的嬰孩。


 


這種混血的孩子,北蒙有不少,一般都被人看不起,無人撫養,凍餓而S。


 


鄂林的外祖父母替愛女收屍後,恨屋及烏,丟下孩子回了烏仁部


 


西林族長卻不忍,將孩子抱到府中,取名鄂林,收為養子。


 


鄂林也爭氣,雖沉默寡言,卻穩重可靠,漸漸的,便也無人在意他另一半異族的血脈。


 


這樣說起來,他和我,倒也同病相憐。


 


我忍不住將手按在他的手上,安慰:「這一切,不是你母親的錯,更不是你的錯。」


 


他抬眸看我,湿潤的眼中似乎蘊含著千言萬語。


 


半晌,他啞著嗓子問:「郡主的生母,還在金帳汗國吧。」


 


我身子一顫,道:「不知道。」


 


九年了,誰也不知道我阿娘是S是活。


 


前年,金帳汗國使者來北蒙商談國事,見到父王時問他:「王爺有子在我王城,可要令其歸國?」


 


話裡滿是威脅和收買之意。


 


父王當時道:「本王蒙天恩尚公主,公主所出乃吾子,他子無與也。」


 


父王否認了阿娘腹中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的存在,也沒有問詢阿娘的近況。


 


真是冷酷啊。


 


此後,便再也沒有關於阿娘的隻言片語了。


 


鄂林看我神情,也面露戚然,然後,他鄭重道:「北伐汗國是末將生平之願,那時,我會為郡主尋訪莫夫人的下落。


 


我心中巨震,啞聲道:「將軍有心了。」


 


7


 


第二日,鄂林來房中,遞給我一個半尺長的檀木盒子。


 


我接過打開,發現裡面躺著一支小巧的袖箭。


 


袖箭長不及半寸,用黃銅鑄成,金光燦燦,雕花精美,包漿自然,中間空心,內含六支銳利鐵簇。


 


竟不似袖中暗器,反而像是貴女名姬把玩的珍品。


 


我捻起袖箭細看,問:「是梅花袖箭?」


 


鄂林低聲道:「嗯,此物贈予郡主,以防萬一。


 


說著,他從我手中拿過袖箭,揚手對準牆壁,手指撥動蝴蝶片。


 


無聲無息的,一銳利鐵簇從箭筒中激射而出,釘在牆上,入木三分。


 


我眼神一閃。


 


他將插入牆中的鐵簇拔出來,當著我的面放回到箭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