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眯起眼,總覺得遠遠站在班長身後那個人有點眼熟。
「班長,你看那個人,像不像沈砚啊?」
班長順著我的視線轉頭。
又轉回來。
「江素,我三百度,沒戴眼鏡。」
「哦。」
不過沈砚怎麼會跑到城中村來,不可能,不可能。
我幸福地眯起眼。
想到這兒,我掏手機出來給沈砚發了條短信:
「如果幸福有味道,我相信是巧克力毛巾卷。」
6
一周下來,我被班長喂胖了三斤。
坐在教室的椅子上,猶如地動山搖。
沈砚背對著我,他的光頭已經長出來不少黑色的發岔,
我忍不住戳了一下。
QQ 彈彈,不能拉絲。
「沈砚,你頭發長出來好像那種青春電影裡的寸頭男主角诶。」
沈砚的語氣不太好:「你不要誇我了。」
我登時坐正了,環視一周。
誰?停課一周誰惹我金主生氣了?
沈砚的下一句將我無情打入地獄。
「你就是喜歡我的錢吧?你根本不是真心誇我的,我以後不給你錢了。」
我心虛,但狡辯:「怎麼會,我每句誇你的都是真心實意的!」
「騙我很有意思嗎!」沈砚突然狠狠拍了一下桌板。
我對上他的眼神,心口猛地一跳。
亮晶晶的,好像有水在裡面打轉。
我愣在原地,劈頭蓋臉地被人吼了一頓,任誰也反應不過來。
一直到沈砚扭頭就走,我才想起來,我桌肚裡還有一個巧克力毛巾卷。
心裡酸酸的。
我猛眨眼睛,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舔狗的失業竟然來得這麼快。
想要找個廁所隔間靜一靜——聲明,不是哭。
可是打開每一間都是屎。
回到教室的時候沈砚還沒回來。
我從桌肚裡掏出那個毛巾卷,毛巾卷安安穩穩地躺在盒子裡,其實本來是想送給沈砚的。
我盯著毛巾卷看了兩眼,想到了廁所裡的每一個坑。
哕……
等我壓下那股惡心追出教學樓的時候,沈砚已經沒影了。
上課鈴在這時響起,
沈砚一個上午都沒回來。
我挨了一個上午,在校門口看見熟悉的人影時,我幾乎下意識地要喊出聲。
他卻先看到了我。
和記憶裡每一個瞬間一樣,衝過來,揚起胳膊,臉頰卻沒有熟悉的痛感。
「素素,是爸爸。」他沒有打我。
「爸爸。」我聽話地叫著。
「上次爸爸踹你是爸爸不對,爸爸中午帶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大腦遲鈍地沒有接收信號就已經點了頭。
也許之前我爸隻是忘了還有我這個女兒,上周在辦公室想起來了呢。
本人隻用一秒就接受了這個設定。
緊接著,爸爸有一句話打破了這個設定。
7
「爸爸的生意出了問題,你阿姨要和我離婚,
但是爸爸聯系到一戶人家,願意出三十萬彩禮……」
沒說一個字,我的心就往下墜一分。
缺失的父愛在此刻徹底腐爛。
「我才十八。」這是我第一次反抗別人。
「爸爸知道,十八剛好嘛,都成年了。對方條件很好的,家裡又有錢,就是腦子有點……」
我用力甩開他拉著我的那隻手:「我不結婚!我要上學!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一點錢你就要把你的女兒賣給一個傻子嗎!」
我爸的表情怔住,然後像我記憶裡的每一個瞬間那樣,暴怒,扭曲,大聲地咆哮。
「上學?沒有老子有你這條命嗎?!給你老子換點錢怎麼了?」
「你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上次那個男同學家裡很有錢吧?
你和你媽一樣,都是見錢眼開的賤貨!」
「老子告訴你,錢我已經收了,你是老子的女兒,全身上下都是老子的,我他媽還做不了你的主了?」
他粗黑的手指指著我,口水噴濺到我的臉上。
幸好,現在已經不在校門口了。
沒有那麼多同學。
「我再說一次,我、不、嫁!」
重重的巴掌幾乎打得我耳鳴,耳膜好像破了似的,呼呼地往裡灌風,好像還有液體在往外流。
我伸手摸,卻什麼都沒摸到。
他繼續來拉扯我的胳膊。
他的力氣好大,我的手指扣在水泥牆壁上,磨得指腹疼痛破皮,都攔不住他的動作。
有力的胳膊卡在我的脖頸,氧氣上來的也越來越少,眼前漸漸模糊,我隻覺得,我的手好疼啊。
抬頭能看見他的那輛黑色吉普,裡面沒有燈,馬上就要將我吞沒掉了。
「江素!」恍惚之間,我聽見有人喊我。
緊接著,拽著我的力道松了。
又一雙胳膊把我從地上拽起來,我聽見有人大罵:「你把她打了,還有誰那麼誇我!」
8
是當初堵我的小黑指甲油。
她帶著當初堵我的幾個小太妹,小太妹擋在我跟前。
「同學……你……」
「蔣禮禮!」蔣禮禮白了我一眼,「有屁就放。」
幾個小女生對上男人一米八二百多斤的身體,還是顯得單薄。
我拍拍蔣禮禮的肩:「沒事的蔣禮禮,我自己可以,你們這樣很危險。」
「你是蠢嗎?
我現在走了你可就回不來了!你知不知道她綁你幹什麼?!和傻子結婚!你真想啊?」
我沒接話,蔣禮禮看我的眼神古怪起來,右手揚起:「我現在扇你,你記得讓沈砚別告訴我爸媽,上次我被罵了一個小時!」
「我覺得我還是要對惡俗的包辦婚姻做出抗爭。」我立馬擋住她的手。
難怪,上次之後,廁所的隔間再也不會倒水進來。
我還以為是我的個人魅力呢。
我支著蔣禮禮站起身來,果然,十個指腹有八個都磨破皮了,這馬上期末了我怎麼考試?
「毛都沒長齊的玩意兒。」他看著眼前的一排人牆啐了口痰,「我管教自己的女兒,有你們什麼事?」
「沒見過沈砚那麼能跑的,要不是保鏢去找他了,這會我能打得他滿地找牙。」蔣禮禮衝著我爸啐了回去。
「你知道我是誰嗎?蔣家大小姐,知道蔣家嗎?老多個三十萬了!有本事你打我一下試試呢?」
還比了個中指。
那很有素質了。
一群高中小女生對峙一個成年男人沒有任何勝算。
但是他也不想攤上事,一群高中女生他能扇的隻有我,因為我是他女兒,不用賠錢。
所以蔣禮禮和我爸面對面打了半天的嘴炮。
你一口痰我一口痰,你罵一句我罵一句。
一來一回從不搶跑。
有點素質,但不多。
蔣禮禮把我護在身後,痰是吐不出來了,嗓子都啞了:「沈砚到底來不來?我他媽不是痰做的!」
蔣禮禮再次氣沉丹田,吐了口空氣。
「她媽的,小姑娘我沒這個功夫和你鬧,把江素交出來,
我不打你。」我爸顯然也累了。
「呸,賣自己女兒的敗類!」蔣禮禮不服輸。
我看著眼前這一排人,心口有點軟。
真是的,前幾個月還在廁所準備揍我呢,怎麼能這時候為我挨揍?
我正打算剝開人群過去。
其實我並不想妥協,可是總不能看著他們被打。
我爸一定是斷掌,不然怎麼打人那麼疼。
沈砚就在這時拎著亮閃閃的鐵棍又把我攔回去:「英雄出場是不是要有點掌聲?」
「掌聲個屁啊!帶著江素跑啊!」蔣禮禮忍不住罵。
我覺得她想往沈砚頭上吐痰,但是她真不是這麼做的。
「你又是誰?」我爸眯起眼,我聽見他指關節咔咔作響,「小子好,小子打不壞。」
「你缺錢怎麼不和我說?
」沈砚壓低聲音,從腳邊踢了個箱子過去:「不就是錢嗎?老子有的是。」
這是我第一次見沈砚罵粗口。
我爸彎腰拉起那個箱子打開。
紅燦燦閃亮亮。
「臭小子你以為我是好糊弄的?區區這麼一點……」
他話還沒說完,沈砚又扔了張卡過去。
「這張卡裡有五十萬,買斷你和江素的父女情,夠吧?」沈砚支著那根鐵棍,「不夠上沈氏,報我的名字,沈珏。」
9
沈砚今天確實很像英雄,畢竟拎著一根鐵棍出場的寸頭哥真的很像剛蹲完局子出來。
「所以沈珏是誰?」我沒忍住。
「我哥。」
「……」
「好吧,
還是有點可惜,剛剛給了他那麼多錢。」我嘆了口氣。
「沒事,除了面上的,下面全是練功券。」
「銀行卡呢?」
「裡面有三塊六毛六。」
蔣禮禮沉默。
蔣禮禮比了個贊。
江素沉默。
江素有點心疼錢。
「所以說你們兩個在一塊這麼久了,怎麼還能被這點小事挑撥離間?」許念恨鐵不成鋼。
「在一起?我們倆?」我瞪大了眼睛。
不好意思,是我開不起會員所以這段劇情跳過了嗎?我怎麼不知道。
「我們可沒在一起。」沈砚冷哼一聲,「有些人停課一周還想著給人補習呢。」
「哦不對,是甜蜜約會,又補習又吃甜點的。」
我試圖辯解:「不是,
那是他找我的。」
「是,我給你錢你才肯跟我呆著,江素,你這個人就沒有心。」
「……」我看向蔣禮禮,「能幫我找個律師嗎?他誹謗我。」
沈砚炸毛:「你就說你是不是給人補課了吧?是不是吃人蛋糕了吧?是不是!」
沈砚現在的狀態顯然不太對,我扭過頭:「天氣真好啊,我們現在去幹什麼呢?哎呀是不是該回去上課了?禮禮你說是不是~」
蔣禮禮:無視了你的求助並且回了一個中指。
從沈砚的車上下來的時候,我感覺被吸魂了。
趴在地上忍不住地幹嘔。
「有這麼誇張嗎?」沈砚過來順著我的背。
我哕得上氣不接下氣,衝他比了個大拇指:「太……太爽了……沈砚你的車技可太厲害了……」
沈砚:不信。
「其實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來這裡跑兩圈,我以為也能讓你發泄發泄呢。」他有些沮喪。
「我好心辦壞事了?」
「怎麼會呢?」我立馬反駁。
「好啦,你不用什麼都順著我說,說點你自己想說的。」冰可樂貼上臉頰,貼得我一個哆嗦。
我接過,感受掌心的熱度被可樂罐一點點吸走。
「你有錢,父母又疼你,怎麼你還有不開心的事?」
沈砚搖搖頭:「才不是,哪來的謠言。」
他仰頭,喉結隨著吞咽動作上下起伏。
「我爸心才不在我身上,要不是財產不好分割,早就跑去他外面的甜蜜小家了。」
我:「那你媽媽也很疼你吧,上次我看見了。」
「疼屁。」沈砚比了一個發誓的手勢,
「江素你發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大嘴巴的人,這輩子吃不到巧克力毛巾卷。」
好惡毒的詛咒。
我順著他的話念。
沈砚這才滿意地往下說:「我媽隻是想用我讓我爸明白,沒有他也能把我養的很好。」
「結果我養廢了。她這個人就是好面子,她才不在意我是不是談戀愛了,她就在乎名聲好不好聽。」
我聽得似懂非懂。
不過也不難理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嘛。
「明白了,所以你不需要很多很多錢,需要很多很多愛。」
「江素,這不好笑。」
「哦。」我老實了。
明明說不好笑的是沈砚,可笑出聲的也是他。
冰可樂順著食管下滑進胃裡。
不知怎的,我也開始跟著他笑。
陽光有些刺眼,可是撒在身上暖洋洋的。
笑到最後,我們幾乎仰躺在地上,後背是地板被曬暖的溫度。
「沈砚。」
「什麼?」
「其實剛剛的車真的有點快。」
10
不知道沈砚使了什麼手段,不過我爸確實是沒再出現過,蔣禮禮出現過一次,被沈砚拿著棍子打出去後也不再敢出現在我們面前了。
生意起色沒起色不知道,因為這一次,是我把他扔進了我的黑名單。
老登以後漂流瓶都不要見了!
鑑於沈砚同學對我給班長補課的不滿,我決定給沈砚也補補課。
沈砚對此表示抗拒。
但是被一個巧克力毛巾卷收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