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素,要不然我給你點錢吧,別補了……」 


第五次沈砚昏昏欲睡過去被我一筆杆捅進鼻孔,他無助。


 


「你之前給我的錢已經夠我讀完高中了,我不要。」


 


「那我給你買巧克力毛巾卷?」


 


「……」


 


我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和沈砚鬧別扭那天,推開的每一扇廁所門。


 


哕……


 


「毛巾卷也不要!」


 


「哦。」現在是沈砚老實了。


 


第一次月考,在我的拔苗助長下,沈砚的總體成績提高了三十分。


 


蔣禮禮還特地跑過來觀摩。


 


「來觀摩一下砚哥是怎麼母豬上樹的。」她趴在窗口笑嘻嘻,「江素你能不能今天誇我兩句,

我新做了個頭發。」


 


沈砚在我旁邊瘋狂地兩手交叉,可蔣禮禮隻給了他一個白眼。


 


我眨眨眼:「好啊。」


 


「來蔣禮禮同學回答我的這個問題……」


 


好了,第二次月考,蔣禮禮也提高了二十分。


 


就是有點活人微S。


 


11


 


沈砚媽媽找到我的時候,我剛準備蹬小自行車回我的城中村。


 


「江素是吧,說說你要多少錢才肯離開我兒子?」沈媽媽還是一身女強人樣。


 


脖子上的項鏈好像有點值錢,能摸一下嗎?


 


我沒敢說。


 


「我不要錢,我也沒有和沈砚在一起,我們倆隻是革命好情誼。」


 


之後會不會變質就不一定了。


 


畢竟沒有人能拒絕一個頭發很軟的富二代帥男。


 


「你想要多少?開個價吧。」沈媽媽比沈砚大方,起手就是一張空白支票。


 


我嘆了口氣,學著沈砚第一次給我錢那樣在書包裡掏了掏。 


 


掏了一疊試卷蓋住那張空白支票。


 


「?」沈媽媽不解。


 


我掏出筆:「這是沈砚最開始的成績,必考科加起來兩百多。」


 


「這是沈砚第二次月考的成績,雖然語文沒什麼動靜,但是總分進步了三十。」 


 


「這是第三次月考……」


 


「這是第四次月考,哦對,這個題有意思了,我和你說……」 


 


我和沈媽媽在咖啡廳呆了一個小時。


 


那張空白支票還是到了我手上,隻不過沈媽媽的話變了。


 


「江素,你是好孩子,如果沈砚不聽你的話,你盡管打,打壞了我負責!」


 


我把支票揣進兜裡。


 


現在好了,大學學費也有了。


 


12


 


考場外堆滿了來送考的學生家長,我隻覺得心髒跳得發燙。 


 


「很緊張嗎?」沈砚伸手過來捏我的小拇指。


 


「有點。」我咽了口口水,空著的那隻手控制不住發抖。


 


我舉起手,抖給他看:「高考未完,已確診帕金森。」


 


我覺得這個冷笑話蠻好笑的。


 


可是沈砚沒笑。


 


一隻手輕輕蓋上我的左手,拇指一圈一圈,安撫似的揉著我的掌心。


 


「江素,我相信你。」


 


手腕上突然被什麼東西束縛住,我低頭。


 


是一根紅繩。


 


我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沈砚隻笑:「特地去廟裡求的,我上面有人,你這次考的包不差。」


 


上面有人是這麼用的嗎?


 


我甩了甩微抖的大腿:「考砸了怎麼辦啊。」


 


「考砸了我們倆一起去擺攤賣毛巾卷。」沈砚對毛巾卷的執念簡直比我還重。


 


又想到巧克力毛巾卷,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湧在心口的緊張感一下消了不少。


 


「考完見。」沈砚進場前,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相信我,你會放松的。」


 


走進考場前,我緊張地趴在欄杆上幹嘔,巨大的心理壓力將我SS困住。


 


走進考場後,我才明白沈砚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蔣禮禮坐在我前面幾排,頂著一頭S馬特大紅毛。


 


出自誰的手筆太明顯了。


 


看見我的那一秒,蔣禮禮猛地把臉埋了下去。


 


不光是我,就連監考都時不時地往蔣禮禮那兒瞟。


 


我心裡忍不住想笑,我就說怎麼那麼久都沒見到蔣禮禮的人影。


 


原來是沒臉見人了。


 


象徵著高中三年結束的鈴聲敲響。 


 


我隻覺得渾身輕松,拿筆的手很酸。


 


眼神瞟到那根被拉緊的紅繩,我莫名想到沈砚第一次帶我飆車那天。


 


風的呼聲大到我們聽不見彼此的聲音,回頭,看見的是沈砚握著方向盤,誇張的表情,吹都吹不動的寸頭。


 


那時我的心跳如雷貫耳,小腿肚緊張得發酸。 


 


我狠狠拍了自己的腦瓜一下。


 


沒出息的東西,回去喝點醋得了。


 


13


 


考試結束沒幾天,

班裡有人聚會唱歌。


 


其實我本來是不想去的。


 


可是聚會的餐廳招牌菜是據說有手臂那麼長的大肋排。


 


這個得去,這我得嘗嘗鹹淡。


 


剛趕到門口,我就和從出租車上下來的班長撞了個正著。


 


沈砚的消息也在這時候來:「江素!你要是敢為了肋排不等我,我就詛咒你吃方便面沒有調料包!」


 


三十六度的手居然能發出來這麼冰冷的消息,令人害怕。 


 


「江素,你不進去嗎?」班長見我在路邊站著,奇怪道。


 


其實我現在已經不太能直視他了,一看到他,我就想到巧克力毛巾卷。


 


「我在等沈砚,他社恐,不敢一個人進去。」我隨口胡謅。


 


「考得怎麼樣?」他笑得溫和。 


 


「手感好到可以去隔壁金足印象就職。

」我點頭。


 


他回頭看了一眼旁邊十字路口的紅燈:「那個……江素,我有個問題問你。」


 


「什麼?」


 


「高考完了,你有沒有考慮……談個戀愛什麼的啊?」


 


我一愣。


 


似乎這件事從來都沒有擺在我的計劃裡。


 


上高中以後,我要計算每天吃什麼不會餓S,要保持成績。


 


後來遇到沈砚,要每天舔沈砚,搶二食堂的黃焖雞米飯。


 


再後來,是給沈砚補課,確保沈砚不會去賣巧克力毛巾卷。


 


再後來…


 


再後來我做了什麼計劃嗎……


 


好像沒有。


 


「現在考慮也可以的!江素,我真的真的,

覺得你很厲害!」


 


「也不是考不考慮……」我扣扣腦瓜,「戀愛這東西……」


 


話沒說完,沈砚一臉陰沉沉地出現在班長身後。


 


「幹什麼呢,才考完幾天就表白?」他硬生生把班長從我面前擠走,一隻手搭上我的肩,「毛巾卷同學。」


 


沈砚的頭發已經長出來好多了,此刻柔軟地趴在腦袋上。


 


像金毛,想揉。


 


我心想。


 


「什麼毛巾卷?」班長有些不解。


 


「沈砚,這樣很沒禮貌!」我立馬從沈大狗的頭發上回神,在沈砚頭上狠狠一敲。


 


果然手感很不錯。


 


「這樣。」班長不知道懂了什麼,他點點頭,「沒事的,江素,你幸福就是最好的!」 


 


話音剛落,

他扭頭一溜煙跑了。


 


「诶毛巾卷同……不是,班長!」我攔都攔不住。


 


「哼,沒勇氣。」沈砚冷哼了一聲。


 


「沈砚,你怎麼可以給人家起外號!」我訓道,眼睛還掛在他的頭發上離不開眼。


 


「他還搶先我一步呢!」沈砚大聲嚷嚷,「要表白也是我先表白!他怎麼什麼都要搶我先一步啊!」


 


我皺眉:「什麼表白?」


 


沈砚:「不是吧,高考都結束了,我還不能和你表白?你太惡劣了江素!玩弄少男心不負責。」 


 


說到這,他還頗為傷心地捂了捂胸口。


 


我的腦子裡不斷回旋著沈砚剛剛說的話,臉有點熱。


 


聲音也不自覺變小:「誰玩弄你了……」


 


「那就是答應了?

」他彎下腰來看我。


 


「沒有!」


 


「那就是玩弄我了!」


 


「……我要聯系律師。」


 


沈砚一副被欺負慘了的模樣:「我明白……我們這一行,最忌諱的就是愛上客人。」


 


「不是……哪有這種情況表白的啊。」我不滿。


 


沈砚頗為認真的思考了兩下:「明白了。」 


 


眼見沈砚一副要撤回的模樣,我心下已空,哪想他馬上又開了口。


 


「那你再玩弄幾天。」


 


「啊啊啊沈砚!!」我氣得伸手把沈砚剛做好的發型揉亂成一團。 


 


「江素你知道這個發型我花了多少錢嗎!」沈砚的表情立刻慌了,變戲法似的從兜裡掏出來個鏡子對著瞧。


 


我:冷眼。jpg。 


 


如果可以,我現在要拿一沓錢甩在他臉上。


 


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我手臂長的大肋排。


 


14


 


說實話,沈砚的表白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雖然他確實長得很帥。


 


確實很有錢。


 


但是我是為了那五鬥米折腰的人嗎?


 


看著沈砚推過來,被切得大小正好的牛排,還有隔壁桌發出的老錢式笑聲,感覺錢包隱隱作痛。 


 


我猶豫:「真的你請客?」


 


沈砚點頭:「吃吧,吃不窮我。」


 


我覺得我也可以是為五鬥米折腰的人。


 


牛排的口感很好,也可能是我山豬沒吃過細糠,簡直好吃到吃一半旁邊S了一個人都不知道。 


 


盤子裡突然多了塊牛肉,

我抬頭,正好對上沈砚的眼神。


 


「怎麼樣,玩弄期是不是足夠了?」他直勾勾盯著我,黝黑的眼睛裡倒映著我的身影。


 


我把嘴裡的肉咽下去。


 


「沈砚,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個問題。」


 


「什麼?」


 


「給我爸的錢,還有卡,你是騙我的對吧?」


 


其實很早我就懷疑了。


 


再有錢也攔不住流氓。


 


我不相信我爸被那麼耍了還能從我的生活裡銷聲匿跡。


 


沈砚手裡的刀叉被輕輕擱在桌子上:「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直覺。」


 


沈砚的語氣頗為無奈:「真是的,告訴你這個,你心理壓力得多大啊。」


 


「其實你不用為我那麼做。」沈砚給的錢,就算畢業後我工作十年都還不起。


 


金錢二字是橫跨在我們之間的深淵,

越不過,躲不掉。


 


「江素。」沈砚也嚴肅起來,「你得明白一點,錢我從小就不缺,我給你的對我來說是最微不足道的東西,你不能因為這件事感激我。」


 


「而且,其實我也沒損失多少……」


 


天S的富二代。


 


我恨得牙痒痒:「五十多萬叫沒損失多少?!」 


 


沈砚有點心虛:「咳……其實,後來我偷偷報警了。」


 


我:「?等等?」


 


他繼續說道:「敲詐勒索這麼多,夠他進去蹲一陣子了,錢我也拿回來了……」 


 


我幾乎瞬間腦補到我爸的表情。


 


差點忘了,這個世界還有一種職業叫警察。


 


「太陰了。

」我評價,「那你完蛋了,沈砚。」 


 


沈砚瞪大了眼睛:「不是,你聽我解釋,我是怕他以後纏著你才……」


 


「我以後考不了公了,你得對我負責。」我把沈砚剛剛送過來的一塊牛肉送進嘴裡。


 


沈砚愣了愣,漆黑的眼睛仿佛瞬間被點亮。


 


下一秒,他幾乎倒豆子似的把牛排全塞我碗裡:「那得負責,我太惡劣了!」


 


出成績後,作為優秀學生代表,我被安排上臺發言。


 


說實話,第一次畢業,沒有經驗。


 


如果早知道有上臺發言這個環節,我寧S,寧S都不會答應沈砚。


 


看著鏡子裡的S馬特大粉毛,我悲壯地像是一頭馬上要撞S的驢。


 


「沈砚,我恨你。」


 


一個S馬特大綠腦袋從我背後探出來:「不準。


 


「你知道我是要上臺發言的嗎?我會恨你一輩子的。」


 


「那很好了,恨比愛長久。」


 


「沈砚!!!」


 


(完)